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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幽禁 府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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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四下往来仆从皆步履匆匆,面上藏着掩不住的慌乱,较之往日规整肃穆的模样截然不同,一看便知府中出了大乱子。
李君垣和欧阳蓁乘着阿贵备的马车赶回,刚从车上落脚,目光便定格在府门前空地上。
那里竟已经停着一辆马车,陌生的车夫立在一旁,绝非侯府自用的车架。
二人皆是面露诧异。
不等二人细想,车帘被人轻轻掀开,一道身着青衫身影俯身走下马车。
“阿姐?!”
李君垣瞳孔微亮,脱口喊出。
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李令惜。
她闻声回眸,往日温柔的眉眼此刻覆着严肃,猝不及防看到眼前的两人,她清丽的面容上也掠过明显的错愕。
“垣儿?”李令惜定定看着快步上前的弟弟。
“阿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传个消息!”李君垣心头其他情绪散了大半,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李令惜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并没有半分叙旧的意味:“大哥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
“什么事?”李君垣一愣,满脸茫然。
“你竟然不知道?”李令惜皱起眉。
随即她敛去多余神色,松开手,望着府门:“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府里说是早已乱透了,快些进去吧。”
话音刚落,她率先抬步,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去。
李君垣握着空落落的手,莫名生出一阵心慌。
“阿贵,李君坔他到底做什么了?”
阿贵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咽了口唾沫低眉看着李君垣。
瞧出了他的难堪,李君垣也不再追问了,随后跟着进了府。
顺和堂内满堂沉寂,众人低着头你看我我看你。
李劭颓然靠在椅背上,指尖重重按压着发胀的眉心。
“悔婚抗亲、忤逆长辈,这些也就罢了。”
“他自小乖巧懂事,素来谨守家规,一向最让我省心。如今怎么会骤然心性大变,干出这种荒唐事?”
满堂仆婢姨娘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大少爷的品性,此番行事实在太过反常,可夫人铁证在前,罪名已定,谁也不敢替他辩驳半句。
郑夫人静静立在一侧,眸底无波无澜,只安静凝着心烦意乱的李劭。
正当此时,堂外传来急促的通传声:“老爷!大小姐——大小姐回府了!”
“嗯?”
李劭支着额头的手一顿,抬眸面露错愕。
一旁的郑夫人原本沉静如水的面容,倏然眸光一敛。
不等众人反应,一阵轻捷脚步声由远及近,李令惜已然抬步而入。
堂中所有人目光瞬间尽数落在她身上。
李劭望着久别归家的长女,脸上却没有半分欣喜,眉头微蹙,出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白姨娘一见李令惜,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希冀,也顾不上堂中规矩,急急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李令惜的手腕。
“大小姐!您最是清楚你哥哥的性子,求您替他求求情啊!”
李令惜腕骨被掐得一阵生疼,眉宇微蹙,却忍着没有挣开。
一旁的周姨娘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开白姨娘的手,将女儿护到身侧,满眼担忧地细细打量久未归家的李令惜:“惜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捎封书信?”
面对生母的目光,李令惜眉眼稍稍松动,低声唤了一句:“阿娘。”
却只是一瞬,她便轻轻拉开了周姨娘护着她的手。
她越过满堂众人,目光直直落定在郑夫人身上:“母亲,惜儿失礼。”
郑夫人面色平平,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淡淡颔首:“你回来了,有话便说。”
李令惜道:“女儿在付府收到书信,听闻府中定罪,说大哥擅自悔婚并私窃母亲秘物暗中交予外祖。”
她微微停顿,环视一圈道:“可母亲与父亲这样便定了大哥的罪,未免太过草率。惜儿想说既然此事事事皆牵扯外祖,那便不该闭门定罪。”
李劭松开按压眉心的手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既然窃取药典与悔婚之事与外祖脱不开干系,那就该即刻遣人去请外祖入府,当众对质,问清始末缘由。”李令惜道。
满堂哗然。
李劭闻言骤然动气,脸色一沉,一拍案几:“休得胡闹!”
恰在此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顺和堂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外头值守的下人根本拦不住来人。
“阿姐说得没有半分错!”
李君垣一脸急色,大步流星径直闯了进来。
“儿子今日也要问一句,为何父亲母亲执意死咬着与魏家的这门亲事不放,甚至不惜让我来顶替大哥娶魏姑娘?”
欧阳蓁紧随其后追到门口,一只脚堪堪踏入门槛,另一只脚悬在外头,本正犹豫着要不要立刻跟进。
可就在她抬眸一瞬,视线猝然与堂中正前方的郑夫人撞个正着。
方才还淡然的郑夫人,目光骤然一转,精准无比锁死在欧阳蓁的身上。
那双眼平静无波,却寒凉刺骨,深邃得不见底。
仅仅一瞬对视,欧阳蓁脊背骤然一凉,浑身汗毛无声绷紧,心底猛地升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好生热闹。倒是巧,今日全都聚到这顺和堂来了。”
满堂肃杀之中,郑夫人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
侯府喧嚣皆聚于顺和堂,藏春屋静得宛若与世隔绝。
李君坔被郑夫人禁足于此,可实际上院落里外,只留了春桃一人看守。
春桃自昨夜听闻大少爷的罪名,便一直难以置信。整整一个清早,她都揣着困惑时不时偷偷凑到门缝边悄悄往内张望。
里头李君坔坐在窗边的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手指捏着书页,垂眸看书。
从清晨到日中,数个时辰过去,他不动不晃,仿佛外界的一切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春桃又趴在门缝上看了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悠长的气,慢慢直起身子,正要转身挪步。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庭院门前。
春桃看清来人后,下意识张口:“姜……”
话音刚起,那人立刻抬手,抵在唇间,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是姜姨娘。
她孤身一人而来,身后没有跟随仆婢。等到她走近,春桃刚才看清她的面色。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身形微微虚晃,仿佛下一秒便要晕厥在地。
“春桃,可否通融一下,让我同大少爷说两句话?”她声音沙哑道。
春桃猛地回神,连忙攥紧衣角,面露为难:“姨娘……不行的,夫人让奴婢看守少爷,奴婢若是违命,是要受罚的……”
她声音越说越小,看着眼前眼前女子眼尾泛红,强撑着孱弱的身子前来,竟有些于心不忍。
几番纠结拉扯,春桃咬了咬下唇,飞快转头扫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终是松了口。
她小声道:“现下府里众人都在顺和堂,姨娘快些进去,别耽搁太久。若是被人撞见,奴婢和姨娘都要遭殃的。”
姜姨娘闻言,黯淡的眼底瞬间浮起一丝微光:“多谢你,春桃,我马上就出来。”
说罢,她从春桃手中接过了钥匙,抬步轻轻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门“吱呀”一声轻合,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李君坔闻声缓缓抬眸,眼里没有半分惊诧。
他放下手中书卷,起身对着姜姨娘行了一礼。
“姜姨娘。”
姜姨娘立在门后,抬手落上门闩。
“您好手段,大少爷。”
“姨娘何出此言?坔儿不懂。”李君坔直起身。
他神色坦荡,似当真不知自己何处惹得她这般评价。
“那晚潜入静云居的男女是香莲和……阿财吧。”
李君坔神情微微变化,眸光幽深地看着的眼前的人。
他沉默良久,薄唇微扬。
“案子已定,证据确凿,姨娘为何偏偏不信定论,反倒无端疑心我身边的阿财?”
姜姨娘单薄的肩头微微起伏,忍不住低低咳嗽几声。
她抬手轻掩唇瓣,缓下气息,抬眸看向李君坔:“我身子是废了,但我并不蠢。”
“大少爷,你心思缜密。为了掩人耳目,还特意在外寻了个不相干的货郎,花钱收买顶罪,把所有人都忽悠了去。”
“那日香莲当堂喊冤,恐怕这件事对她来说全然意料之外。”
姜姨娘说着身形一晃,伸手扶住墙壁借力支撑,又是几声咳嗽落下。
缓过一阵窒息般的晕眩,她才接着道:“我知道白氏唆使香莲在庖厨放毒芹,不过是借机构陷我,她的心机,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大少爷您与夫人不同。”她抬眸道。
“你们不惜屡屡制造事端,借对静云居搜检,来寻我身边那个所谓藏了二十来年的东西。”
“我先前尚且疑惑,猜测您是与夫人母子合谋。可直到今日你被禁足,我才知晓原来你们二人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屋内静谧无声,外头的阳光浅浅落在李君坔的面容上。
他垂着眼睫,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姨娘既然心里尽数知晓,又何必说这么多。”他说道。
“您也明白,那东西本就不属于您。”
姜姨娘望着他,缓缓摇了摇头:“是,它不属于我。”
“可它也不属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