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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秘托 遇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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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夫人体恤奴婢心细,又念及前次差错,便格外开恩,许奴婢亲自去藏春屋取药,免得再出纰漏。”欧阳蓁垂首回道。
老夫人唇角勾起一抹讽意,声音冷了几分:“呵,她体恤。”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李令怜清脆欢快的笑声,由远及近。
“是大哥哥!大哥哥来了!祖母——”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欧阳蓁的心揪了一下,指尖微攥。
偏是这个时候,怎么就撞上了李君坔……
门外随即传来男子沉稳温雅的声音:
“祖母,孙儿特来请安。”
老夫人淡淡扫了欧阳蓁一眼,低声道:
“退到侧边去。”
欧阳蓁不再多言,垂着头快步退至侧边屏风旁,敛声屏息躲了起来。
老夫人又对阿竹吩咐:“开门。”
阿竹应声上前,轻轻推开了房门。
李君坔从外头走了进来,上前对着老夫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老夫人看着他,嗔怪道:“你这孩子,整日里不见人影,今日居然有闲工夫踏足我这院里,怕不是有什么要事吧?”
李君坔闻言低笑一声:“什么都瞒不过祖母。”
“有话直说,不必跟我兜圈子。”
李君坔这才缓缓开口:“回祖母,过几日魏大人的生辰宴会,设在京郊鸣玉山庄,魏大人特意派人送了帖子,邀请父亲与我一同前去赴宴。”
“你去便是了,这般小事,何必特意来同我说?”老夫人闻言淡淡看了他一眼。
李君坔眉眼微弯,笑意温和:“祖母果然是为此事不甚高兴了。”
老夫人终是松了口,语气放缓:“罢了,你去吧,莫要负了魏大人的一片心意便是。”
欧阳蓁立在屏风后,将祖孙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魏大人?
她一时没能对上号,只默默沉了心思,敛声静气地继续听着。
李君坔温声接续道:“祖母不必挂心,孙子清楚此番魏府宴会藏着的用意,此行定会拿捏好分寸。”
话音落下,老夫人紧绷的面色才稍稍和缓,眉眼间的凌厉淡去了些许。
李君坔唇角依旧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可眼底却一片平静:“其实魏府此次一共备了三张请柬送来,孙儿今日过来,本是想请祖母……”
话未说完,便被老夫人抬手轻轻打断,她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这一把老骨头,经不住宴会上的喧闹,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帖子便给垣儿吧,让他跟着你一同前去,也好见见世面。”
李君坔温和笑了笑,垂眸躬身:“好,祖母要注意身体,孙儿先走了。”
老夫人坐在榻上,轻轻颔首。
从刚刚开始,门外李令怜的叫嚷声就没断过,一层门都拦不住她的急切。
李君坔刚要踏出门,下一秒,房门“哐当”一声被直接撞开,小丫头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显然是身后的陈嬷嬷拼尽全力也没能拦住。
“祖母!怜儿也想去!怜儿也想去!”
李令怜一把扑到老夫人身边,小手紧紧攥着老夫人的衣袖,脸蛋涨得通红。
“哎呦二小姐!您慢点儿——”
陈嬷嬷气喘吁吁地追进来,慌忙屈膝请罪,脸都急白了。
老夫人眉头轻轻一蹙,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哄道:“这是外男为主的宴席,姑娘家不便抛头露面,乖乖留在府里陪祖母说话,让你大哥二哥去便是,他们回来定会把外头新鲜事一一讲给你听。”
可李令怜哪里听得进去,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委屈地放声哭了起来。
一旁的李君坔见状,上前一步正要弯腰哄她,谁知李令怜身子一偏,径直躲开了他伸来的手,哭着就往旁边的屏风后跑去。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她没看清路,竟直直撞在了屏风后藏着的欧阳蓁身上。
本就不甚厚重的屏风受力歪倒,木架摩擦着地发出刺耳声响,顷刻间轰然倒地。
两道身影毫无预兆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一向眉眼从无波澜的李君坔,瞳孔微缩,漆黑深邃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欧阳蓁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了险些摔倒的李令怜,稳住身形的刹那,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恰好与李君坔的视线四目相对。
空气一瞬间静得只剩下余响。
欧阳蓁先是微怔,随即迅速敛去神色,稳稳松开扶着李令怜的手,屈膝敛衽,轻声向李君坔行礼请安:“见过大少爷。”
李君坔只淡淡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便移开,对于她为何出现在屏风之后,竟没有半分追问之意,神色依旧平静如常。
一旁的李令怜这才看清撞进怀里的人是欧阳蓁,先是一愣,方才汹涌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鼻尖微微泛红,带着哭腔嘟囔道:“为什么你也可以听祖母的悄悄话?”
欧阳蓁被问得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老夫人轻轻咳嗽一声:“怜儿,不要胡闹。”
李君坔并未多言,只是迈步走向欧阳蓁,欧阳蓁本来站在原地,看着他走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谁知下一刻李君坔在她身侧停了下来,俯身摸了摸李令怜的脑袋:“好了怜儿,我们回去吧。”
李令怜本就只是一时委屈,此刻见大哥温声哄她,心头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立刻雀跃地扑上前,紧紧抱住李君坔的腰侧,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袍,彻底安分了下来。
老夫人温声吩咐:“怜儿,快同你大哥哥一道回去吧。”
陈嬷嬷连忙上前,恭敬地引着李令怜与大公子转身离去,待廊下脚步声渐远,厅内重归安静,欧阳蓁才缓缓走到厅堂中央,悄悄松了口气,垂手立在一旁。
老夫人望着她,神色沉了几分:“先前府中藏匿毒物那桩事,我心里约莫有了答案,这段日子,倒是委屈你和姜氏了。”
“奴婢明白。”
“蓁儿,你向来聪明通透,我想,你心里应当清楚,这侯府之中,到底是谁真正想要姜氏的性命。”
欧阳蓁骤然抬眼望向老夫人,眼底惊色难掩。
她心中并非没有猜测,只是那答案牵扯太深,纵是心知肚明,也半分不敢宣之于口,更不敢在老夫人面前流露半分。
老夫人见状,轻轻朝身旁的阿竹示意,阿竹立刻躬身退下,不多时便捧来一只小奁盒。
老夫人目光落在欧阳蓁身上:“我因一些身不由己的缘故,无法明面上出手相助姜氏,就连垣儿,许也因这些事,心中对我颇有怨怼。”
说罢,她朝欧阳蓁轻轻抬手,示意她上前接过那只奁盒。
“这东西我不便亲手交给姜氏,你这段日子对姜氏忠心耿耿,事事护着她,我都看在眼里。”
“这里头的东西,是关键时候能救命的,你好生收着。”
欧阳蓁垂眸看向手中那只小巧精致的奁盒,盒身确确实实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老夫人自始至终没有递来钥匙,她心中瞬间了然。
她连忙捧着奁盒,稳稳屈膝一礼:“奴婢定将此物妥善收好。”
老夫人微微颔首:“你也早些回去吧。只是今后千万收敛锋芒,莫要再做些太过出格的举动,如同上回那般,直接惊动了老爷,平白给自己惹来祸端。”
…………
廊下清风徐徐,李君坔微微俯身,伸手轻轻牵着李令怜的小手,缓步往前走着。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平淡的模样,眉眼间瞧不出半分波澜,可走在身侧的李令怜却忽然仰起小脸,眨着还带着些许泪痕的杏眼,开口问道:“大哥哥,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呀?”
李君坔脚步微顿,垂眸看向身侧的小丫头,面上神色未变,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
可他忘了,自家这个小妹自小与他亲厚,又比旁人多了几分灵气,哪怕他掩饰得再好,那一丝藏在眼底的心事,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见他不答,李令怜更是笃定,小手轻轻攥了攥他的手指,又追问了一遍。
李君坔被她问得无奈,温声哄道:“哥哥没事,是怜儿多想了。”
这话刚落,李令怜立刻嘟起小嘴,腮帮子微微鼓起,仰头瞪着他:“你骗人!你明明就是不高兴了!”
她踮了踮脚尖,思索片刻又脱口而出,
“是不是因为祖母不去宴会,所以大哥哥心里不高兴?”
李君坔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被她这理由逗得低笑出声,脸上终于扬起了真切柔和的笑容。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李令怜的头:“不是的,与祖母无关,怜儿切莫乱猜。”
李令怜却不依不饶,紧紧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哥哥告诉怜儿,怜儿帮你一起想!”
李君坔望着她一脸急切的模样,眸色微沉,似在暗自斟酌。
沉默片刻,他缓缓蹲下身,与李令怜平视:“怜儿,你属意何样的女子做你嫂嫂?”
李令怜先是一怔,随即当真皱起眉头,抿着唇认认真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她眼睛一亮,答道:“嗯……大哥哥喜欢的,便是怜儿喜欢的!”
话音一转,她又凑上前,小手扒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不过,要是嫂嫂愿意陪我一起玩,那就更好啦!”
李君坔闻言失笑,缓缓站起身,顺势轻轻牵起李令怜的手,轻声应道:“好,哥哥定当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