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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裁姻 ...

  •   辰时刚过,李劭与郑夫人便依着老夫人的传召,匆匆赶到潋竹苑。

      厅内,老夫人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摩挲着一只羊脂玉佛手把件,眉眼间较往日添了几分急切。

      夫妇二人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刚直起身,老夫人便抬手屏退左右丫鬟,只留贴身的陈嬷嬷在旁伺候,开口便直奔主题:“今日叫你们来,专为坔儿的婚事。”

      郑夫人身形微顿,抬眼时面上已浮起恰到好处的恭顺笑意:“母亲说得是,坔儿这婚事确实耽搁不得。儿媳心中亦急,只是不敢妄议,全凭母亲与老爷定夺。”

      李劭随即接口:“坔儿年纪尚轻,才干品行皆佳,又得陛下青眼。近来陛下有意促成朝中重臣与崭露头角的年轻子弟联姻,这正是他的机缘。”

      这夫妇二人心思极深,早在来潋竹苑之前,便已把这笔账算得通透。

      “我意属太仆寺卿魏承业大人的嫡次女魏清沅。魏大人在朝中声望卓著,魏家世代忠良、家风清正。”

      李劭接着说道,顺势抛出自己有意的人选,

      “先前曲江宴上,二人曾有一面之缘,清沅姑娘对坔儿颇有好感,魏大人那边亦属意结亲。这门亲事既合陛下心意,又能实打实助坔儿仕途更进一步,还得姑娘倾心,这般良配可遇不可求。”

      郑夫人立刻接话,语气添了几分熨帖的劝服:“老爷所言极是。魏大人朝中人脉广博,坔儿娶了清沅姑娘,往后在朝堂上便有了强援。再者圣意难违,顺了陛下的心思,坔儿方能走得更稳,这也是为他长远打算。”

      二人一唱一和,目光皆落于老夫人身上,既显敬重,又暗藏不容退让的态度,厅内气氛瞬间紧绷。

      老夫人闻言,缓缓放下玉把件,目光扫过二人:“你们的心思我都懂,但坔儿的婚事,我心中已有了人选。正是河东裴国公府的二孙女。”

      河东裴氏乃是老夫人的母家,家主裴昱是老夫人的嫡亲弟弟,这位二孙女便是裴昱的嫡亲孙女,论辈分,也是李劭的亲外甥女。

      李劭与郑夫人皆是一愣。

      李劭随即放缓语气,措辞间满是斟酌:“母亲,那孩子的品性才情,儿子素来知晓,确是难得的好姑娘。河东裴国公府乃是百年勋贵,家风醇厚,堪称世家典范,儿子绝无半分看轻之意。”

      老夫人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也不瞒他们:“你舅舅这些日子催得紧,那孩子今年十八,已是出阁的年纪。论亲疏,她与坔儿是姑表亲,知根知底。她自小跟着她母亲学理家,针线女红样样拿得出手,性子沉稳温顺,比那些勋贵小姐更懂咱们李家的规矩,进门便能持家。”

      她随后又加重了语气:“再者,我早年嫁入李家,全靠母家裴国公府撑着几分底气。如今裴家虽不复往日荣光,却也根基尚在,无甚是非纷争。坔儿娶了她,既是亲上加亲,也能稳固咱们两家的关系。往后坔儿在外行事,裴家也能尽己所能帮衬一把,比那些面和心不和的勋贵靠谱得多。”

      听了这番话,李劭看向身旁的郑夫人,接着说道:“母亲……只是坔儿的情况特殊,陛下既有意促成重臣联姻,魏姑娘对坔儿又情有独钟,魏大人那边也属意这门亲,这于坔儿的仕途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选了裴家表妹,虽亲厚安稳,却恐辜负陛下的期许,耽误坔儿的前程,反倒委屈了表妹的良配之姿。”

      郑夫人也顺势接话:“是啊母亲,儿媳也知晓裴家表妹是您心尖上的孩子,咱们自然盼着她能寻个好归宿。只是坔儿如今得陛下青眼,正是仕途关键之时,魏家这门亲,既能顺圣意、助前程,又能压下京中流言,也是为他长远打算。裴国公府是您的母家,咱们素来敬重,只是权衡之下,更盼着坔儿能抓住这关乎前程的机会。”

      老夫人脸色一沉:“不必再争,陛下有意联姻又如何?终究是要选个能与坔儿过一辈子的人。魏家权势再大,终究是外人,哪有裴国公府亲厚?”

      李劭眉头微蹙,却依旧语气恳切:“母亲,儿子明白您疼坔儿又念着裴国公府的旧情,儿子顺圣意并非图魏家权势,只是想为坔儿铺就更稳的前程,这也是为了不辜负陛下的赏识,魏家那边实在容不得拖延,还请母亲三思。”

      郑夫人也柔声补道:“母亲,老爷所言极是。不如咱们备上厚礼,托人给裴家表妹寻一门门当户对、心意相投的亲事,既全了您与舅舅的情分,也不耽误坔儿,更不委屈表妹,这才是两全其美。”

      老夫人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摇头:“罢了,我不与你们硬争。过几日我亲自找坔儿谈谈,好好劝劝他,这事不能再耽搁了。”

      她目光沉了沉,又道:“他的婚事,今年必须办好,绝不能拖到明年。你们忘了?惜儿在夫家那边,本就因是姨娘所生多有不便,如今坔儿婚事迟迟未定,外头那些闲言碎语早晚会传到她夫家去。”

      李劭与郑夫人闻言皆是一怔,一时竟无从反驳。

      李劭率先回过神,沉声道:“母亲所言极是。”

      郑夫人也连忙附和:“魏家那边媳妇也能帮着周旋。”

      老夫人颔首:“这自然,我也会亲自找坔儿他谈谈。横竖不能再拖。陈嬷嬷,你先去裴国公府回个话,说咱们这边在抓紧劝坔儿,相看的日子先缓几日。”

      二人虽仍有顾虑,却也知事不宜迟,只得躬身应下。

      见二人转身欲退,老夫人忽然想起什么事情,抬手唤住二人。

      “说到婚事,倒还有一桩。”老夫人道;“垣儿年纪也不小了。”

      提及李君垣,李劭面上神情的淡了几分,语气亦显得疏淡敷衍,随口搪塞道:“母亲费心了。儿子倒是觉得垣儿年纪尚浅,不如先将心思放在坔儿的婚事上。他的婚事便交由夫人打理,让她慢慢斟酌物色便是。”

      老夫人见状,脸色当即一沉道:“你这话就差了。垣儿纵是庶出,也是李家名正言顺的子嗣,怎能如此轻慢?他的婚事,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不上心?”

      李劭被训得躬身垂首:“母亲说的是,全凭母亲裁夺。”

      郑夫人上前半步:“母亲说得极是。儿媳也会尽心留意,只是眼下重中之重是坔儿的婚事,垣儿这边儿媳暂缓筛选,逐一审视比对。”

      老夫人见二人服软,脸色才稍缓,摆了摆手,话题顺势一转对李劭说道:“罢了,你妹妹再过些时日便要生产了,算算日子也近了。她这入宫,我心里总惦记着,不知道陛下能否恩准咱们进宫去瞧瞧她。”

      李劭闻言颔首:“母亲放心,儿子会留意宫中动静,若是有机会便托人探探口风。陛下素来体恤,想必会恩准的。”

      郑夫人也附和道:“是啊母亲,娘娘福气深厚,咱们静心等着便是,若是能进宫探望,儿媳便陪着母亲一同去。”

      老夫人微微点头:“但愿如此吧。你们也都忙,先下去吧。”

      二人这才躬身告退。

      廊下清风拂过,方才厅内的紧绷气氛稍缓,却只剩相顾无言的生分。

      郑夫人率先开口:“老爷,坔儿的婚事,裴家那边绝不能成。无论如何得劝服那老太太打消这个念头。”

      李劭脚步微顿:“母亲态度坚决,未必肯听劝。实在不行……便让裴家姑娘做侧室。”

      “糊涂!”郑夫人当即斥止,顾及周遭往来仆妇,又迅速敛了神色,“坔儿婚事关乎一整个家族体面与仕途根基,哪有同时娶妻纳妾的道理?更何况是母亲属意的裴家姑娘,这般安排只会惹母亲动怒,还会落人口实。”

      李劭被斥得语塞,望着郑夫人清冷的眉眼。

      他素来对这夫人又爱又惧,不敢违逆:“那依夫人之见,该如何是好?”

      郑夫人缓步走到廊下石栏旁,停下脚步望着院中景致,缓缓道:“我倒有个主意。不如,劝母亲改了主意,让裴家那姑娘嫁与垣儿。”

      李劭闻言一怔,下意识道:“这如何使得?垣儿是庶子,裴家虽不复往日荣光,也是百年勋贵,让人家嫡孙女做庶子正妻,岂不是委屈了那姑娘?”

      “更何况母亲方才既特意叮嘱要为垣儿另寻亲事,这般安排母亲未必肯认。”

      郑夫人转头看向他:“老爷这话倒偏了。裴家这些年的境况,咱们皆是看在眼里。族中男丁多是些难成大器之辈,能教出几位品行端方的女儿,已是祖上余荫。”

      “如今舅舅频频催婚,何尝不是盼着借与咱们联姻,为他们家族谋个依托?”

      她边说着,摘了一支栽在廊边的栀子嗅了嗅,递给了李劭,

      “垣儿虽是庶出,但对外也是记在我名下的,裴家姑娘嫁过来也是做正妻,日子未必差了,裴家感激尚且不及,何来委屈之说?”

      李劭细品之下,再琢磨郑夫人的话:“夫人所言极是,只是母亲先前属意裴家姑娘配坔儿,骤然改配垣儿,她肯松口吗?”

      郑夫人轻笑道:“母亲最是重亲厚与家族安稳,方才既特意叮嘱垣儿的婚事,便是真心为他着想。咱们只需多在母亲面前提及,裴家姑娘嫁与垣儿,母亲未必不会动心。此事我来牵头劝说,老爷只需在旁附和便可,切记莫要再提侧室之说,免得节外生枝。”

      “全凭夫人安排。”李劭应下。

      商议毕,二人便各自移步,一个往前院书房,一个回到自己内院。

      …………

      崇实斋内,阿贵提着书箱跟在李君垣身后。

      李君垣一步步挪进斋内,膝盖处传来阵阵钝痛。

      前几日的跪罚让屈膝的酸胀迟迟不消散,即便这般罚跪早已是常态,他走起路来依旧有些僵硬,每一步都透着别扭。

      他没理会周遭同窗若有似无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扶着桌沿缓缓坐下。

      自跪罚过去,每日都有下人悄悄送药到他住处,不用问,李君垣也猜得到是李君坔房里的人。

      以往每回他被罚跪祠堂,李君坔总会这般差人送药,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他嘴上从不愿承认,心底却也没真的排斥。

      “二哥!”一道脆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李君垚快步走了进来,一下坐在他身后的座位上。

      他瞧见李君垣走进来时的模样,只试探着开口:“你又被大伯父罚跪了?”

      李君垣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你都知道了还问,多嘴。”

      他最是好面子,这般狼狈的事被戳破,心底难免不爽,说话时又刻意加重了语气。

      李君垚被他怼了一句,只挠了挠头,不敢再提罚跪的事,乖乖坐直了身子。

      不多时,上官夫子手持书卷缓步走进斋内,堂下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皆敛声屏气,垂首静待授课。

      夫子开篇讲授课业,可李君垚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前面的李君垣,按捺不住另一桩心事。

      今晨他出门时,恰巧听见府里的下人闲言碎语,说长辈们要给大哥谋婚事了。

      这份好奇在他心底疯长,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好几次都想戳戳李君垣,问他知不知道详情,可想起方才被怼的模样,又怕惹得这位二哥不快,只能硬生生忍着,眼底却藏不住急切,连夫子的目光扫过来都未曾察觉。

      李君垣早已察觉到身后灼热的目光,却故意装作不知道,手按着书页,神色故作平静,嘴唇抿得更紧了些。

      好不容易熬到放课,上官夫子刚走出崇实斋,堂内便渐渐热闹起来。

      李君垣收起书卷,动作利落却因膝盖不适而稍显迟缓,他转头便对上李君垚依旧直勾勾的目光,眉头当即蹙起,语气里带着不耐:“你今日不对劲得很,是不是有什么事?全都写在脸上了。”

      李君垚被他点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凑上前:“二哥,我想问你,是不是祖母要给大哥谋婚了?”

      李君垣闻言,脸上没什么波澜,他抬手理了理额发,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那又如何。”

      这事从五年前便被家里人提及,如今李君坔都已二十,依旧没个准信,他早已见怪不怪,半点没放在心上。

      “可这次不一样!”李君垚急忙补充,身子又往前凑了凑,“我听说太仆寺卿已经决定把女儿许配给大哥,还说已经和伯父商讨好了呢!”

      “太仆寺卿?”李君垣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些许诧异,“你说的是魏承业?”

      “对!就是他!”李君垚连连点头,“你是不是忘了?他家还有个嫡出的小女儿叫魏清沅,曲江宴上我们还见过呢!”

      李君垣皱着眉回想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素来对这些社交场合不甚在意,便是打过照面的人,转头也会抛到脑后,更不必说一个只在曲江宴上的姑娘。

      “好吧,我就知道你不记得。”李君垚也不意外,自顾自地说道,眼底还带着几分赞叹,“那个魏姑娘气质极好,进退有度,一看就是家教出众的模样。我当时特意观察了一会儿,见她看向大哥的眼神,分明是对大哥有意思呢!”

      李君垣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虽不愿承认,可李君坔那般模样本就极易招人青睐,不单是眉眼俊朗身姿挺拔,更难得才华出众,性子又素来沉稳温和,待人接物分寸得当,确实讨喜得多。

      这般念头刚在心底转过,便被李君垚的声音陡然打断:“话说……二哥,你有动静了不?”

      他说着,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凑得更近了些。

      一旁候着的阿贵闻言当即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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