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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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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饭香悠悠飘来,欧阳蓁缓缓转醒,眼皮好似有千斤重,缓缓睁开后,入目的一切让她满心惊愕。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急切地四处扫视,竟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场所。那熟悉的布局,是她儿时记忆里的模样,可那总有一股莫名的陌生之感,让她难以完全看清。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哪里是她的手?分明是一双白白嫩嫩的小孩子的手。
她眨了眨眼睛,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迫不及待地跳下床榻。
那床榻不高,可对于这小小的身躯来说,落地时还是踉跄了一下。
她顾不上许多,赤着脚,脚步匆匆地往外头走去。
灶前,一个高挑的女人正静静地站着,绾着精致的发髻,身姿优雅。
她正专注地做着饭,锅中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
欧阳蓁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脚步轻快而又带着一丝紧张。
那女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回过头来。
她的面上仿佛盖着一层薄薄的雾,让欧阳蓁看不太真切,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的轮廓。
欧阳蓁努力地想要听清她说话,可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女人看到欧阳蓁,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她轻轻弯下腰,伸出双臂将欧阳蓁抱了起来。
欧阳蓁愣了愣,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捧住了女人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女人脸上的雾气如同被一阵风吹散,瞬间消散无踪。
四目相对,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画卷般地在欧阳蓁的脑海里缓缓展开。
那脸庞的轮廓,那眉眼的模样,一点点地变得清晰起来,填补了她曾经记忆中的空白。
女人的眼睛很漂亮,明亮而又深邃。被欧阳蓁捧着脸,她抿着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温柔而又宠溺的微笑。
欧阳蓁只觉心脏漏了一拍,这张脸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不仅是对于现在的她,更是……
然而,还未等她细想,一阵钝痛如同闪电般再次袭来,女人的脸瞬间变得扭曲起来,她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欧阳蓁却怎么也听不清。
她的头痛欲裂,眼前也再次泛起星星点点。
“丫头!丫头!”
“……”
“丫头!醒醒!”
一阵焦急的呼唤声传来,欧阳蓁皱着眉,在黑暗中挣扎着。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拉扯着她,试图将她从黑暗中唤醒。
她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两张陌生的脸。
一个面容和蔼的嬷嬷,和一个眼神中满是关切的丫鬟。
欧阳蓁忍着脑袋传来的阵阵疼痛,缓缓坐了起来。
她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苦味,让人闻之不禁皱眉。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亮堂堂的,照得屋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陈设看上去很贵重,桌椅皆是用上好的木材打造而成,上面的雕花精致细腻。
“终于醒了!”
欧阳蓁缓缓睁开双眼,那丫鬟见她醒来,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欧阳蓁微微动了动身子,只觉全身酸痛不已,尤其是脑袋,每动一下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扶住头。
“唉别碰。”一只粗糙的手迅速伸过来,止住了她。
欧阳蓁转头看去,一旁的嬷嬷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伤口还没恢复,莫要乱动,免得再添新伤。”
欧阳蓁微微点了点头,她强忍着疼痛,声音微弱地问道:“这是哪……?”
那丫鬟抢先答道:“这里是藏春屋。”
嬷嬷见她问起,脸色微微一沉,说道:“你半夜的在外头乱晃什么呢,跌到了石阶下。若不是被后院的值夜嬷嬷瞧见,等到白日你这小命估计就不保了!这深更半夜的,若吓到了主子,你自己说说怎么办。”
跌倒?我跌倒?
欧阳蓁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怔。
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昨夜那些画面。她只觉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个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回廊里被偷袭倒下的,可如今,嬷嬷却说她是在石阶下跌倒了,这怎么可能?!
“我……”
她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她又突然停住了。
她看到嬷嬷那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眼神,看到丫鬟在一旁略带好奇的神情,她知道,即便自己说了,也未必会有人相信。
而且,就在刚刚,当她努力回忆昨夜的事情时,她又想起来那女子的脸。
那人能做出这种事,也是她意料之中。
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既然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又何必再为自己解释呢?
于是,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嬷嬷说得是,是奴婢不小心。”
嬷嬷见她态度诚恳,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罢了罢了,”老嬷嬷坐在椅上,目光从欧阳蓁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既然你已知错,且又受了伤,藏春屋的药也是顶好的,你便好好养着吧。”
“可不是嘛,”一旁的丫鬟立刻接话,嘴角翘起一抹讥诮,“你该谢过我们家大夫人。若不是大夫人心善,哪轮得到你一个低贱的丫鬟在这藏春屋养伤?这屋子里的紫檀木床、青瓷药炉,便是我们这些在大夫人身边办事的丫鬟,平日里也沾不得呢。”
欧阳蓁听闻,从榻上爬起,在二人注视下跪在地上。
她垂眸盯着地面:“谢过大夫人……奴婢无以回报。”
“你家主子那边,”老嬷嬷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又道,“大夫人已经交代了。那里自有新人伺候,你安心便是。这几日便暂时住在这儿,不用回去了。”
欧阳蓁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紧。
这一瞬,她忽然明白了所有。
……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呵呵……嬷嬷,”她面色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奴婢一个低贱的丫鬟,怎好一直用着大夫人这些上好的药品陈设?奴婢今日就可以回静云居去。”
“这可是大夫人的旨意!”那丫鬟拔高了声音,“别人伤了病了想要来藏春屋还没机会呢?你个不识货的!”
“奴婢不敢,”欧阳蓁虽仍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只是照顾姜姨娘是老太太亲自安排给奴婢的差事。奴婢若违抗,便是违抗老太太的吩咐。还望大夫人能够体恤。”
“老太太”三个字一出,屋内顿时一静。
嬷嬷的手顿了顿,目光在欧阳蓁脸上逡巡片刻,忽然沉下脸来:“让你呆着你就呆着!真是不知好歹!时间不早了,你歇着吧,我们还有要事要做。”
说罢,她起身便走。
一旁的丫鬟也狠狠瞪了欧阳蓁一眼,紧跟其后。
“咔哒”一声,门被从外带上,落了锁。
欧阳蓁跪坐在原地,听着那声清晰的落锁声,唇角紧抿。
她先是等了片刻,待确认屋外再无动静,才快速起身。
因跪得久了,膝盖一阵酸麻,她踉跄了一下,却顾不得许多,几步冲到窗前。
窗外,烈日高悬,阳光倾泻而下,将院中的一切照得一片明晃晃的白。
她眯起眼,看了看日头。
她昏迷了整整一上午。
“遭了……”她低低念了一声。
姜姨娘平日里连下床都要人扶着,若见她一上午不见人影,该急成什么样?
更遑论如今静云居里还“安排”了新人过去……
她转身快步走到门边,伸手搭上门闩——果然,上锁了。
木门厚重,锁扣结实,凭她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推开。
“姑娘,”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假意的关切,“你伤了头,可就别乱走动了。好不容易包扎好,若是伤口裂开了,在我们大夫人这里……坏了大夫人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欧阳蓁靠着门板,听见门外传来几声轻笑。
显然,那丫鬟正与同伴议论她的不知好歹。
她闭了闭眼,将那笑声隔绝在外,指尖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原来大夫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是为了牵制她。
可为什么呢?她不过是一个伺候姜姨娘的丫鬟,何德何能,竟值得大夫人如此大费周章?
她越想越觉得古怪,也越坚定了一个念头。
她必须尽快回到静云居去,无论大夫人有什么打算。
可是眼下……她没有出去的办法。
欧阳蓁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正如欧阳蓁所料,此时的静云居已乱作一团。
“你们要做什么!”
查嬷嬷横身挡在姜姨娘身前,声音虽厉,却带着几分颤抖。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府里掌事的刘嬷嬷领着四五个小厮丫鬟闯进来,二话不说便开始翻箱倒柜。
门扉大敞,穿堂风卷着院内的残叶扑进堂屋。
姜姨娘本就体虚,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住手!都给住手!”查嬷嬷扑过去要拦,却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动弹不得。
她急得眼眶通红,扭头朝姜姨娘喊:“姨娘!您倒是说句话啊!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再这么搜下去,咱们静云居还要不要做人了?”
姜姨娘却只是沉默,目光缓缓扫过满屋狼藉,最后落在那个带头的刘嬷嬷身上。
“你们就不怕我去告么?”她握紧了拳头。
“告呗,”刘嬷嬷突然开口,“姜姨娘,您便是去告老爷,搜屋可也是老爷下的令。”
她说完,她一旁梳妆台上放着的银镯子拿起,端详了一番,然后随手一扔,镯子“当啷”一声滚到姜姨娘脚边。
姜姨娘的睫毛颤了颤:“搜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总得让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
刘嬷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在姜姨娘脸上逡巡片刻,忽然笑了:“姜姨娘这是装糊涂呢?还是真不知道?”她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老爷说,近日府中有人暗中下毒,意图谋害主子。这不,特命我来静云居,彻彻底底地搜!”
“搜!”她猛地一挥手,“给我翻!连地缝都不要放过!”
小厮丫鬟们应了一声,动作更急了几分。
查嬷嬷急得直跺脚:“你们胡说!我们姨娘整日躺在床上,连庖厨都去不得,哪来的毒?分明是有人栽赃!”
“刘嬷嬷……屋里没找着。”一个小厮从内室跑出来,手里空空如也。
“那就去庖厨搜!”刘嬷嬷冷笑,“我倒要看看,这毒物是能凭空变出来,还是能长腿跑了!”
“是!”
不一会儿,去庖厨的几人便回来了,为首的小厮手里拎着个小布袋,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刘嬷嬷!在庖厨的米缸底下搜出来了!”
刘嬷嬷眼睛一亮,伸手接过布袋,解开系绳。
里面是一小把干枯的植物,根茎细长,叶片卷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是毒芹。”
查嬷嬷先惊呼出声,脸色瞬间煞白,“我们这……这怎么会有毒芹?”
姜姨娘的指尖也猛地一颤。
她虽不识得毒芹,却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人一旦误食了毒芹,不过半日便会口吐白沫,没了气息。
如今这东西竟出现在她的庖厨里……
“我一个病弱之人,怎么会有毒芹?”她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射向刘嬷嬷,“嬷嬷倒是说说,这毒芹是我自己藏的,还是有人故意放进来,想嫁祸于我?”
刘嬷嬷却只是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姜姨娘这话问得奇怪。这庖厨是苏姨娘与您两院人共用的,若说有人故意放进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说不定是苏姨娘怕您抢了老爷的宠,故意为之;也说不定……”她顿了顿,“是您想嫁祸给苏姨娘,反倒弄巧成拙了呢?”
姜姨娘的呼吸一滞。
她终于明白了。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幕后主使的目的,不是要陷害她或苏姨娘其中一人,而是要让她们二人在被陷害中互相猜忌推脱,最终两败俱伤。
风忽然大了起来,扑进屋内,打在姜姨娘脸上。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好手段。”她轻声说,“只是不知,这局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苏妹妹来的?”
刘嬷嬷的笑容一僵。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又病弱不堪的姜姨娘,竟会在此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却听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嬷嬷脸色一变,转头朝门外看去。
来人正是苏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