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朋友 命运只是轻 ...
-
“我,马严。”马严皱着眉,“你不记得我了?”
有了名字的提示,应喧这才想了起来,这是前宿舍里的第四人。李敦说他很狂,现在看起来还挺热情。
“我记忆力不大好,抱歉。”应喧说。有人主动组队是好事,不用自己找队友了,更何况这还是同班同学,比陌生人更熟悉。
“我们已经上了四次课了,你没有注意到我吗?”马严在他旁边坐下。
“人太多了,没注意。”应喧说。上课的时候他根本没仔细看有些什么人。为了防止在这个问题上更多纠缠,他开启了下一个话题:“我们调研话题选什么?”
这门课程叫做心理学与生活,期中汇报也就是选择一个与心理学有关的案例或话题进行分享,需要有文献支撑。应喧有了初步的想法,但还未成型,他更想听听别人的意见。
恰在此时,马严提出了一同去食堂吃完饭,应喧顺理成章地答应了。
两人打好饭一起坐下,马严开始说:“我以前研究过你的解题思路,学到了很多。”
竞赛选手,CMO金牌,应喧迅速想起了李敦曾提到的他的背景。不过竞赛已经过去很久了,应喧没想到他会说到这个。
“那真的是很久以前了。”应喧说,“如果曾对你有过帮助,我会很开心。”
每一届竞赛选手都会反复研究之前的题目和解题思路,这并不奇怪。他误打误撞走出来的路,如果能对别人有意义,至少也可以告慰一下当初的自己。
“我曾经很崇拜你,把你的分数视为我的目标。”马严又说,“我觉得我的计算能力比你强,却没有你的思路。”
“大量刷题,思路自然就会出来的。”应喧说。
马严摇头,“这不一样,能到冬令营的人,没有刷题少的,但很少有人像你一样投入。我还试过复刻你的作息时间,完全无法做到。”
“我的作息时间?”应喧疑惑道。
“你大概不知道,”马严笑了笑,“你的作息时间在国家队里传下来了,教练都说没见过你这么刻苦的,他当时还很担心你。”
“那其实很不健康的。”应喧想了想,根本不记得那段时间除了上课和刷题之外的任何事情,跟周围同学的交流更是少得可怜,“竞赛和科研还是区别很大的,我的经验参考价值并不大。”
“这是你在国外学习三个月的感受吗?”马严追问。
“算是吧。”应喧回答得模糊。
“你是在国外遇到了什么?”马严又问。
“我不想聊这个话题。”应喧轻轻放下了筷子,“我们讨论一下汇报选题吧。”
“选题有什么好聊的,通选课而已,随便选一个就好了。”马严立刻说道,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有一个想法……”
应喧开始说,马严满不在乎地听着,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
说到一半,应喧忽然停了,“你为什么选这个专业,李敦应该告诉过你吧,这位老师很严格的。”
“这对我们应该不会是太大的困难吧,选这门课,是因为我觉得你是和我一类的人,我看人很准的。”马严自信地笑着。
“什么?”应喧不大理解。为了绩点或为了兴趣选课都很常见,马严这样的很罕见,他甚至有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马严轻轻咳了一下,翻出了一张照片,“这是我朋友拍的,我没想到你会去这种地方,看起来和调酒师很熟的样子,你知道他是……吧?”
照片上是一整面墙的酒瓶,在灯光映照下炫目至极,而画面焦点是一个背影,有种一种近似于遗世而独立的距离感。
应喧认出来了,这是他在“滋味”的时候,被不知道谁偷拍了。
他也听出了马严省略的关键词。
马严往后划了两下,又是两张偷拍照,动作有细微的差异,其中一张露出了他的大半个侧脸,如果是熟悉的人,很容易认出来。
“我知道他是同性恋。”应喧抬眼看着他,“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同性恋吧?”
他问得太直接,打破了马严费心营造的某种似有若无的缥缈的氛围,他脸上那种谨慎开始淡化,变成了一种更露骨的打量,“所以你是吗?”
“照片谁拍的?让他删了。”应喧神色也冷了下来。
“放心,我已经拦住了,否则现在你的照片可能已经在各种群里流传了。”马严说,“所以,我给你发作业的消息,你会回复我吧?”
应喧懒得再看他,端着盘子便走。
走出食堂之后,他给Jasper拨了一个电话,对方信誓旦旦地说这件事情他能解决,并且希望他不要告诉陆晚泊,应喧反问道:“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Jasper大叫:“他可能会解雇我!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但马严依然是需要自己去解决的,应喧有些烦躁。他不喜欢与他接触,但汇报小组的人员已经在表格里填过了,此时再找人可能未必方便。
幸而在之后的几天里,马严果真只给他发了关于作业的消息,正常得和前几天几乎不像一个人。有了配合,作业推进的速度便很快,一切都还能称得上顺利。
……
东京下着濛濛细雨,陆晚泊辗转约他到居酒屋见面,他答应得很爽快
时间过去了很久,当时滑板比现在还小众,两个人都寂寂无名,互联网刚刚兴起,连零星的报道都没有。
对于和长谷悠泽之间的过往,尤其是分道扬镳的原因,他仍然不大了解。
长谷悠泽说:“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你不适合做职业运动员。”
他的结论来得突兀而又不留情面,陆晚泊咽下了一口清酒。
在他的叙述里,陆晚泊从小便是一个精力过于旺盛的小孩,每天需要干很多事才能发泄掉。同时他的兴趣也像精力一样用之不竭,不停地在新事物之间轮转。
当长谷悠泽在日本受到冷遇,来到中国沿海度假,在一个个俱乐部之间巡视时,忽然便看到了上蹿下跳的陆晚泊。
彼时也正是陆晚泊对滑板热情高涨的时候。新的动作、新的障碍,让他乐此不疲。他们回到陆晚泊的祖籍地,鹿港。
但陆晚泊的贪玩的性格并没有改掉,除了滑板,他依然热爱着滑雪、攀岩、徒步等很多种户外运动,时常在全国各地胡乱飞着,天南海北都是朋友。
在不断的商量和妥协中,陆晚泊才走上了滑板这条道路,并开始在鹿港安定下来,度过了整整五年,而这五年中他身边始终跟着一条小小的影子。
陆晚泊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他对自己的脾性很清楚,但那个伴随在身边的人,他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真正确定。五年,一直在一起?他迟疑着问道:“是不是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小孩,话很少。”
“差不多吧,”长谷悠泽说,他记不清那个小孩的名字,却记得他有一个很厉害的阿嬷。
“你训练摔了,她还从旁边冲出来,指着我教育了很久。”长谷悠泽摊手笑道,“可能以为我在虐待儿童。”
他的脸很严肃,即使笑着也难让小孩亲近。
陆晚泊笑了笑,说:“他现在也应该上大学了。”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当初我很担心你一蹶不振,因为你太年轻了,而且你的训练生涯中摔跤太少了,这是好事,有时也很不好,这样的人往往会受到很严重的伤害。”长谷悠泽说。
“所以您给我寄了那张照片。”陆晚泊说。
长谷悠泽点头,“我希望那张照片能让你找回自己的勇气,如今看到你好起来,我很开心。”
“好吗?”陆晚泊晃着酒杯,笑意浮于表面:“从任何角度来说,这都不是一件好事吧。”
“竞技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你还没明白吗?当越来越多人在突破极限的追求中失去生命,命运只是轻轻地放过了你,你应该感谢,并且珍惜。”长谷悠泽补充道。
“那张照片的来源……”陆晚泊迟疑着问道。
“是以前用胶片相机拍的,都洗出来了,你如果有时间,可以回到当初的地方里找找。”长谷悠泽说。
他们的谈话到此为止,陆晚泊在日本的时间比预计要长,这次赞助并不好接。
某个世界著名极限运动品牌想要赞助他们,这对俱乐部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消息传回去的时候,所有人高兴得快发疯,许帆甚至直接飞了过来谈细化合作的内容。
当许帆抵达,开始商量具体的赞助事宜,对方却要求陆晚泊出镜拍摄一段视频。许帆气得当场从会议室里离开,“真是疯了,他们不知道你好几年没碰速降了吗?”
陆晚泊轻咳了一声,“偶尔也玩。”
“你偷偷玩不告诉我?”许帆投过来怀疑的眼神。
“心情不好的时候才玩,不想让你打扰我。”陆晚泊说。
“那行,不过你真能拍下来这个视频?到时候把你又摔了怎么办?”许帆依然怀疑。
“又不是没摔过。”陆晚泊笑了笑,“况且,你不想要这个这个赞助吗?”
“想啊,但你可重要多了,我不能拿你去投石问路。就算没了这个品牌的赞助,我们也能找到别的赞助商。”许帆说。
“我也想让俱乐部能得到这样的品牌赞助啊。”陆晚泊幽幽地说,“它标志性的logo,就是极限运动精神的象征。”
自己从前应该也盼望着能与这样的品牌合作。
现如今俱乐部的小孩们也满心期盼。
他注定是要来这一趟的。
方案谈拢了,拍摄却必须回到国内,这是陆晚泊提出的条件。
他们带着相关负责人回到了国内,敲定了拍摄方案、时间和地点,又花费了数日。
为了方便,这期间陆晚泊一直陪着他们住在酒店,乃至于回到文化村时有一种恍然如隔世的感觉,真的很久没有回来了。
两扇门都紧闭着,他站在602的门口,试图通过外面的猫眼一窥内部的光亮,却只看到了漆黑一片。
现在已过凌晨,他应该已经睡了吧?
这段时间有好好吃饭吗?胃还疼过吗?
为什么不回复我的消息?
一点都不想念吗?
出发的那天夜晚,他也是这样在楼梯上坐了一夜,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清楚。
因为决定权不在他手里,而属于门后的另一个人。
陆晚泊站着看了一会,转身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他放下背包,又打开了灯。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他几乎连心跳都静止了。
灯下是柔软的沙发,沙发里蜷着一个安安静静的人。他的身体侧躺着,几乎是低头面向着门,双眼紧紧闭着,脸颊如同白瓷一样泛着光。
毫无防备,睡得正香。
时间也在这一刻静止了。
手的动作比大脑更快,陆晚泊关掉了顶灯,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声音极轻,唯恐惊醒了人。
这真是……完全超出预期的惊喜,他几乎觉得自己的心也化作了一片毛茸茸的软垫,只想张开双臂拥抱他。
夜很静谧,他的呼吸却有些紊乱。他摸出手机,借着屏幕的亮光一点点观察着熟睡的人:头发有些乱,落在耳后,越发显得他的脸白皙又莹润,就像一块被温养得很好的白玉,内敛而沉静。
眼下一点黯淡,原来是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光源角度的变化不断变换着,而灯灭就消失了。
为什么来到这里睡觉?
最近过得好吗?
是不是也在想我?
……
陆晚泊静静地坐着,千万种纷纷扰扰的思绪像云翳般掠过脑海,最后一丝忐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颗心被愉悦充盈。
直到天边曙色渐显,夜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起身的时候,他觉得身体有点发麻,又怕吵醒他,靠着墙站了一会,才尽可能轻地关上了门。
上午,他去了很久没去的实验室。研究生师兄向他展示着报告:“结果显示他有点抑郁症状,伴随着焦虑和强迫,但整体看来并不是很严重,你不用太担心。”
陆晚泊看着白纸黑字的分析结果,问道:“这准确吗?”
“你作为专业的学生,应该知道的啊,量表只是参考标准之一,需要结合症状和躯干检查和心电图一起判断。目前看起来,他依然是很合格的被试。还有什么疑虑吗?”
陆晚泊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
师兄还道:“根据你之前的描述,他应当是确诊并且服过药的,正处于恢复期,有起伏是很正常的,后续的试验过程中他也都表现很好,数值没问题,不用太担心。”
陆晚泊的担心并不在于他是否是一个合格的被试上。不过结果已出,他心中还是安定了很多。
直到视频拍完、剪完,最终发布出来的那一天,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许帆招呼着所有人一起去和赞助商吃饭,唯有陆晚泊开车离开了。
许帆扒着车窗,手伸进车里来拽他:“你可是主角,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是经理,应付客户是你的工作。”陆晚泊升起了车窗,徒留许帆在车后唾骂。
这一次他没有贸然开灯,担心吵醒了那个睡觉的人。
但空旷的客厅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除此以外,空无一人。
陆晚泊闭上了眼,心中忽然空了一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