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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是个男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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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掌事也是被傅君意这股肆意妄为的劲儿给吓到了,也知道眼前人的来历不小,到底还是掂量了一下镇国公府的分量,这才皮笑肉不笑地重新进了库房:“奴才想起来了!不用现裁,现成的就有一套,您再等等,奴才刚才眼花了,这就去给您拿一件!”
他去去便回,这回拿出来的绝对是好料子,傅君意凑上去一看,豁然开朗,有几匹上等云锦在桌上一字排开,有墨蓝的、月白的、暗红的,丝光流转,质地柔软细密,吴掌事还把成衣摆得整整齐齐,恭敬站立一旁。
傅君意拉着时观霆的袖子,把人拉到桌前,傅君意使了个眼色给时观霆,他会意,垂眸掠过一匹匹布料。
傅君意钟意墨蓝色的那一件,可时观霆的手指偏偏落在了那匹暗红色的锦缎上。
那匹锦缎红得不张扬,像深秋最后一片枫叶沉淀下来的颜色,在光下泛着极细的金丝暗纹,一匹少说也要十来两银子,但是好看极了,饶是看惯了绫罗绸缎的傅君意也看直了眼睛。
“这个颜色可合适我?”时观霆指尖点了点那匹红锦,偏过头来看傅君意,清泠泠的眸子难得浮现了一丝情绪,“我从未穿过这样的衣裳,是不是太扎眼了?”
傅君意看着那匹暗红色的锦缎,又看了看时观霆被灰布条裹得严严实实的修长身体,一眼就觉得合适,本来是想立刻就点头答应,但同时脑子里也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这匹料子肯定不便宜,但反正是件好衣裳,时观霆眼下就比他高半头,估计还得长个子,好衣裳缝缝补补能穿三年,这么一算,二十两碎银花也就花了,总比丢了面子强。
傅君意忍着心痛,伸手摸了摸料子,手感确实不赖,由衷地说:“不扎眼,这颜色好,你穿上肯定精神,你就信我的眼光,不如穿上试试?”
时观霆一点头,绣娘便过来给时观霆量身。时观霆张开双臂站在那里,任由绣娘用软尺在他身上比划——肩宽、臂长、腰围,绣娘量到腰的时候皱了皱眉,低声说了句:“殿下太瘦了,”时观霆没应声,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傅君意。
傅君意正在跟吴掌事磨价钱,“吴掌事,这匹料子多少钱?”
吴掌事忙道:“十五两,这可是当下最时兴的九珠锦,殿下的眼光真是好!”
傅君意心说十五两你还不如杀了我,还没来得及心疼,时观霆就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太贵了。”他把暗红锦缎放下来,转而拿起旁边的月白色布料,“这件素净些,应当便宜不少。我穿素净的也好,不惹眼,不容易被人盯着看。”
傅君意的嘴角抽了抽,听这可怜巴巴的语气,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干脆把荷包往桌上一拍,那沉甸甸的二十两碎银砸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就要那匹红的,殿下穿红的好看。”
时观霆回过头来,目光在傅君意的荷包和脸上来回走了一趟:“你是不是觉得……”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我穿红色会太引人注目了?若是你觉得不好,我换一件便是。”
傅君意道:“殿下方才不是还说想穿红的?想穿就穿,殿下长这张脸,穿什么都比旁人好看十倍,别说红色,就是披个麻袋都能把那些个皇子比到御花园外头去。”
时观霆苦笑道:“我的兄弟们多如繁花,光是成年的就有八个,哪里显得出我?”
不过绣娘还是重新拿起暗红锦缎,比对了一番,说收一收腰线就能穿,她领着时观霆进了里间换衣服。
傅君意在外面等着,趁这个工夫给自己挑了一套利落的侍卫常服,跟吴掌事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以三两银子成交。
他把衣裳抱在怀里,往时观霆换衣服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换个衣裳怎么这么久,该不会是不好意思出来吧?
正想着,帘子一掀,时观霆穿着一身新衣裳走了出来。
袍子的腰线被临时收了几针,恰到好处地掐出一个利落的腰身,暗红色衬得他原本苍白的面色多了几分温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底下一小截锁骨和缠到喉结下方一寸的白纱布。衣摆垂到膝下,随着他的步伐轻轻荡开,暗金色的丝线在光里若隐若现。
他把袖子往下抻了抻,袖口的云纹绣样铺展开来,一双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指尖微微泛着粉。
他走到傅君意面前,停下来,微微仰起脸。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傅君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药粉和旧衣裳味道的气息,时观霆的睫毛很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双平时冷沉的眼睛竟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时观霆淡淡道:“好看吗?”
傅君意本来想说“还行”,但话到了嘴边,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另一句:“好看,殿下以后就照这样打扮,出门谁还敢说你半句不好,我头一个不答应,你比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还要漂亮,若是男子更是人中龙凤了。”
时观霆垂下眼帘,似乎在品味这几句颠三倒四的夸奖,许是念及傅君意出身武将世家,并未指出他言语措辞上的失误,而是理了理袖口的绣纹道:“那便当你是在夸奖我吧。”
傅君意把荷包收起来,心里已经把接下来三个月的零嘴都划掉了。
时观霆抱着袍子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他:“晚些时候去赴宴,你随我去可好。”
傅君意正盘算着二两银子能不能在御膳房后门混到一顿点心,听见这话愣了一下:“赴宴?侍卫也能进去吗?”
时观霆侧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半阖着,在午后偏斜的日光里显出几分懒洋洋的戏谑:“你不是说要一直跟着我吗?这就反悔了?”
傅君意被这句话堵住了嘴,老老实实回答:“我好像确实这样说过。”
时观霆似乎轻声笑了下,“那便随我走吧。”
傅君意莫名其妙想起时观霆那舌头扫过的一下子,红着脸跟在他后面,心道自己不会是断袖吧?不会的,一切都是误会,应该尽量让自己遗忘这种乌龙事件。
梅林夜宴设在御花园西侧的雪梅园,日头偏西就有人开始往那边摆席面了。尚膳监的宫人来来回回地搬食盒,尚宫局的女官捧着玉壶金盏排成一列穿过游廊,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梅子酒香。
傅君意跟在时观霆身后,隔了半步的距离,充当一个忠实的护卫。
说句不好听的,九殿下瞧着比东宫那位还像正主,却命苦成这样,上哪说理去?傅君意心里犯嘀咕,嘴上没说出来,省的给人添堵,给自己招祸。
雪梅园里已经摆了十几张条案,案上铺着月白锦缎,上面摆着鲜果点心、银壶玉盏。来赴宴的皇子已经到了七八位,三三两两坐在案后,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把玩手中杯盏。
时观霆在园门口站了片刻,方才抬脚走了进去。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四皇子,正端着酒盏跟旁边的五皇子说话,余光扫到门口那个暗红色的身影,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酒水从杯沿荡出来两滴,溅在袖口上也没发现。
他盯着时观霆看了好几息,确认自己没看错人,眼前,随即拿袖子掩了,转头跟五皇子咬耳朵。
五皇子抬头看了一眼,也愣了,愣完之后眉头皱起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真切,但口型像是在问“他怎么来了”。
其他几位皇子的反应大同小异,有的惊讶,有的皱眉,有的干脆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两眼就会沾上什么晦气。
最沉得住气的是二皇子,他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倒是太子端坐在左首第一位的位置上,见到时观霆,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了招呼,目光也落在他身后那位丰神俊朗的侍卫身上,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那是右首最末的一张桌子,挨着园墙的角落,背后是一株枯了大半的老梅树,案上连酒壶都没摆全,任谁来看,那都是最差的位置,偏偏时观霆在那张案后坐了下来,瞬间那地方扎眼极了。
傅君意虽然不太会看眼色,但满园的皇子们显然是把时观霆当猴子耍,便道:“殿下,这位置太偏了,要不我去问问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坐?”
时观霆道:“不必,我觉得此处甚好。我素日不常在宫里走动,兄弟们大约是觉得面生,若坐得近了,反倒打扰他们叙旧。”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有分寸,傅君意心道这人真是太谨慎了,怎么还会挨揍?便也站直了身子,发现在场好几个皇子宫人都悄悄往这边瞧,像是从未见过时观霆一般。
二皇子放下酒杯,扬声笑道:“老九,难得见你出清檀宫一趟,今日倒打扮得像模像样的。”
时观霆抬起眼来,朝二皇子微微颔首:“二哥说的是。邋遢惯了,总得有一身能见人的衣裳,都是侍卫的主意,他费了不少心思。”
傅君意猝不及防被点了名,“啊?啊。”
二皇子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一掠而过,微微皱了皱眉,“他是你的侍卫?这不是镇国公府的傅小少爷吗?你是用什么手段得到他的?”
时观霆不语,二皇子迟迟等不到回答,傅君意只好道:“御前六所分配的罢了,二殿下若是喜欢,也叫人给你分配一个便是。”
时观霆却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清什么意思,只觉得脊背发凉,傅君意想了想,哪句话也没说错啊,他这个眼神是在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