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酒吧》程清河

40、第40章 莉亚的实际工作 我懂，莉亚

　　莉亚自己的工作并不顺利。

　　自己不知道第几次被上级女仆或同事指责笨手笨脚。

　　以至于莉亚总是想起自己的老母亲一边替她收拾一边一遍遍的重复，莉亚，你就是不会搞卫生！总是乱糟糟的！你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

　　可她在这一方面上就是很粗糙啊。

　　她烦躁的意识到，如果没有了魔力，她确实是连这些小事都干不好。

　　更然她觉得浪费时间和生命的，是作为一个职务中的下级，仿佛她的时间和尊严都不值一提。

　　一次，她和另一个女仆因为没有给领导休息室换被子，被年长的女仆训斥。

　　“你来多久了的？”

　　“一个月了。”她答道。

　　“一个月了连周二要给休息室做清洁都不知道吗？”

　　休息室整理完也不是我们自己用啊。莉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女仆又想起一条罪状，“还有，六公主想要庭院夜晚味道的寝具，这种事情都办不好！”

　　“要是贵人问罪下来，你们一个都别想逃！”莉亚感觉自己站在海边的礁石上，浪花一次次打在自己脸上。

　　她忍住把口水抹掉的冲动。到底是谁在顺着这些人啊？她想要一个魔法把这里炸了，但想起边车还在养病，还是忍住了。

　　她发现自己没有打扫卫生的天赋已经很沮丧了好吧，她已经自我批评完了，还要被别人批判？

　　”说话啊！”

　　“罚你们去清点碗筷！”

　　暴风雨终于结束了。

　　没想到旁边小姐妹在上级面前怂的像个鹌鹑，私底下面目凶恶的把所有责任都甩给她，留她一个人在仓库清点碗筷。

　　她天还没亮就来到了厨房。

　　而厨房这把锁很显然就是她上次锁留下的。

　　她要做的，就是把碗筷取出，拿毛巾擦拭一遍，然后计数登记。

　　但上级很鸡贼的是，她会时不时取走几个，你还不能直接不数。

　　她心想这或许就是自己执意干不擅长的事情的后果。

　　梳理好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在见到边车后发起了牢骚。

　　莉亚瘫倒在沙发上，“你懂吗，就是这种又花时间，又花精力，还没什么收获，上边一张嘴，下边跑断腿。拿的钱还少。宫廷里开销又高！忙了一天，什么也没得到。”

　　自从莉亚帮助皇子往外各送信，二人同为一条战线上朋友，主仆客套都轻了不少。

　　皇子想了想，还是说出真实想法，“工作的意义在于工作本身。”

　　莉亚不满，“我洗碗是为了洗碗吗？我洗碗是为了……”留在这看着你呀。莉亚熄了声。

　　皇子说，“那就换一份你喜欢的工作。”

　　“说的简单。那我问你，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莉亚拿起桌上的纸开始涂涂画画。这是她一直以来保持的习惯，心烦意乱的时候就把东西写出来。

　　皇子想了一下，说，“我会想办法成为上级。”

　　“然后把脏活累活都给别人干吗？”

　　他点头，“是的。工作虽不分高低贵贱，但每个人工作产出的绝对价值是不一样的。要公正，而不是绝对的平均。任人唯贤，物尽其用。按劳分配。这是我的主张。”

　　莉亚撇了撇嘴，嘲讽道，“哦，皇子的话就是有分量。”

　　皇子给女仆倒了杯她喜欢喝的红茶，“暂时是这样的，可到很久的未来，分配方式会更公正。你遇到的这种烦恼的次数也会减少。”

　　莉亚接过杯子，喝了口，满意的哼了声，皇子感觉自己养了一只小猫。她继续问，“你说的在共和国能实现吗？”

　　他摇头，“不太能，但能努力做到公正。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有问题就会有解决办法，只是暂时解决办法没有被发现罢了。”

　　“话说的好听？可底下还是一样的累。”她不认同的说。

　　“不要消极对待自己的工作。要去变得好一点，无论是把自己还是环境。何况事情不是二元对立的。”他没对她的今晚的胡搅蛮缠耍性子失去耐性，继续温和的解释道。

　　“可理想的力量就大于现实吗？”

　　“需要这样。比如，我看过我的医疗文书，我都不敢相信一个心跳停止的人可以死而复生，一定是某人的意志和行为拯救了我。”

　　他向周围人询问过治疗期间是否发生过什么重大的转变，但他们都矢口否认。包括遇到的小花和——那位魔女小姐。

　　他很认真的说，“而如今我的视力也在慢慢恢复。虽然还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没有找回，但我已经觉得很幸运。我想感谢救了我的人。其中也包括你。”

　　是了，他一直是个乐观主义者。

　　好吧，有时候人就是需要一个“正确”的决心。她沉思了下，说出了“正确”的话：“我就是被重复、又不被尊重的工作，加上被批评后有些过度自我审视，需要找人聊聊。谢谢你，殿下，我好多了。”

　　“不客气。你以后想说什么都可以。”

　　莉亚又想到今天早上那个本该与她一同受罚的女孩，她说，“还有，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和和气气的人可以在别人损害自己利益的时候就露出那样毫不留情的嘴脸。”

　　边车将她在桌上推开的废纸一张张叠好，“我的理解是，弱者因为攀附强者而损坏了强者的利益。强者就能不顾情面和对弱者赶尽杀绝，还认为这是一种道义上公平公正。而且……”

　　这不是第一次莉亚和边车聊起这个话题，所以莉亚直到他习惯怎么想“而且，强弱都是相对的，对吗？”

　　皇子没想到小花能中他的想法，有些意外，“是的，有时力量上的强者也会成为道德上的弱者。我们能依仗的最多还是内心上的公正罢了。”

　　“可弱者想要虎口夺食当然也是为了生存啊。皇帝的贪心就是正当的，我们这种小鱼小虾想要多吃点肉就不行了啊。”

　　边车卷起一张纸，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要是有坏心思的人听到这些话，你几个脑袋我都保不住。”

　　“我不用你保。”莉亚把他在手里的文件夺过来，“军部要员的名单？皇子您要这个做什么？”

　　边车皱了皱眉，但终究没说什么。他一边觉得被挑战，一边舍不得这个自由散漫的小姑娘改变。
　　可这种胆大终究不是有勇无谋，她在别人面前乖巧的就像只小猫，怎么一到他面前就能踩着他的底线反复挑衅阶级的权威。

　　自然的让他产生了觉得仿佛二人就该这样亲密无间错觉。

　　她总能给他惊喜，导致他开始好奇眼前这个不知礼数的侍女还能胆大妄为到什么样。

　　“你不用知道。”他想作为一个皇子应该会这么说。

　　“哦……”听到他有些冰冷的语气，她从坐着的他的书桌上跳了下来，有些失落的整理了下裙摆，退到自己该有的位置。

　　他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说出的话了。

　　“殿下，我卫生打扫完了。我回去了。”小猫怎么不哼哼就要走了？

　　边车捻了捻指尖碰到的桌角上的灰尘。又踢了踢昨天开始就不知怎么在地上放着的几本书。看了这个小姑娘确实不擅长打扫卫生，但免得她又被人责罚，还是等会儿自己再整理一遍了。

　　“等会儿，你今天再陪我……看看魔导器上的新闻吧。我让人给你请过假了，你可以留在这一起吃晚饭。”他作为一个失忆的人，他需要多和外界的人交流。别人他信不过，对他毕恭毕敬的他也没有交流的意思。

　　“看新闻？你以前从不看的。但遵命，”她于是走到沙发前坐下，找个了舒服的姿势，将遥控器拿在手上调台。

　　边车见她明知故犯，仗着自己脾气好，就胡作非为的样子觉得心里怎么就软软的，他弯了弯嘴。
　　算了，反正自己也失忆了，干脆就和这个正合眼缘的小姑娘今日就当个朋友相处吧。

　　见他也随意的坐在一旁，她担心的问，“殿下不会又突然说我以下犯上然后把抓起来吧。”

　　“不会，现在起我们一起是看魔导电视的幼稚朋友。”他摇摇头。

　　莉亚觉得有意思极了，她可从没以朋友和边车以朋友的身份相处过，而人坐在一块不是滚在一起，就是滚在一起。

　　“好的，幼稚的朋友。”

　　康提嫩的电视节目都很有限，多是歌颂王权的新闻或是政治宣传的专题节目。所以她跳到了莉亚共和国的新闻频道。

　　“阶级和社会运转就是无情的。”他突然说到。

　　“强者也会示弱。弱者也会有强硬之处。柔能克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万物都可以相互专转化。不过能超越自身局限看到事情本质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又打趣我。”莉亚瞪了他一眼。

　　仿佛察觉到，他柔和的说，“哪里会？尊敬的小花小姐。王子和乞丐的区别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如果探讨人性的伟大，能在贫困饥饿之间坚持不伤害别人的乞丐比吃饱喝足彬彬有礼的王子更值得尊敬。”

　　可没想小姑娘睡着了。他无奈的把魔导器关了。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把床上的被子盖在她身上。
　　他摇了摇头，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心慈手软。又疑惑道，难道自己和她以前真的认识？

　　可自己怎么又那么多下意识的照顾和呵护的行为。是怎样的关系就算记忆消失了，身体还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