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酒吧》程清河

34、第34章 绑架 莉亚，危危

　　剧烈的头痛，莉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她闻到阴湿的地面，看到眼前的铁杆，猛地坐起来，才意识自己躺在一间肮脏的牢房里。

　　心脏猛烈的跳动了起来，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她骂了几句脏话，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的环境。

　　不幸中的万幸是，除了手腕上的淤青，就是头和肩膀疼痛的很。不知道是撞到哪里还是药物的作用。

　　她该为自己没有遭到一场□□而感到劫后余生的幸运吗？

　　“你个傻子，桑格利亚！”她还是对自己气不过，自己看来是在文莱村过了太久安稳日子，见过太多好人好事，就忘记了防人之心。她却没意识到对于一个魔法高强的魔女和一个无钱无势的女孩，世界本就是两种样子。

　　她找了一处不比自己身上干净多少的地砖坐下。头脑的疼痛逐渐习惯，思绪却更加慌乱了起来。

　　她忍住不去检讨、后悔，去把回到首都这段时间来的一幕幕依次翻过来覆过去审阅。一边，只要她能找到是哪一刻的能完成后悔的归责，甚至用“倒霉”来诠释，此刻的混乱和羞耻似乎就能落到实处。
　　是自己不应该喝下那杯酒？

　　是自己不该轻信一个本就在穷困潦倒中人的帮助？

　　是自己应该变得世俗一点，在乎薪水、在乎名声，应该放下自以为是的同情和面子坚持要求乔治签订法律聘用合同？否则，别人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侵犯自己的底线，甚至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危害？

　　是自己就不应该从文莱村回到首都来，自己现在没有魔法，被人骗被人害不是很容易发生的吗？

　　可这样不就证明自己只不过是靠着魔法，才能在过去过得那么无忧无虑的吗？

　　也许自己应该接受贝利尼或者奥法申得的帮助？

　　或是自己应该接受斯汀格感谢自己救助弟弟为名义的帮助？有他们的资助和庇护，自己至少不会这样窘迫和丢人。

　　一个多大的人了，还被骗得身无分文、安危不明的被动窘境。

　　面子和逞强，证明自己有那么重要吗？比安危还重要？

　　还是说，自己就不该来首都，不该来找边车。就不会到现在——不对，无论怎样，幸亏自己来了首都，不然边车受伤了谁来救他？

　　这是无论如何都没错的。她已经无数次制止过自己后悔怎么不早点呆在边车身边就不会遭受陷害这样的想法。这是……如何都……不会错的。

　　哪怕自己没有和边车相识，他也不是该在刺杀中受伤死去的人。就算是陌生人，他也该去救她

　　这是……如何都……不会错的。

　　她仿佛找到坚定的另一边。她是无所不能的莉亚，不是因为她是魔女有很多魔力又不会老，也不是因为她漂亮、身材，不是因为她被人崇拜、惧怕、厌恶、迷恋，不是因为边车或是无数人爱她。是——

　　她盯着自己裤子上的脏污，是因为她读过很多书，是因为她脑子里装着很多未完成的理论和设计，是因为她被拒稿了很多次后还不放弃现在逐渐被学术界接受，是因为她能自由的选择爱谁或不爱谁。是因为她就算没有魔法、没有魔石、没有力量、没有身材和容貌还会去找一个不记得自己的爱人，是因为她就算在这种窘境还要想这些有的没的来让自己安心！

　　“烦死啦！”她大喊一声。

　　现在就三件事，安全的出去、进宫拿到边车手上的魔力戒指恢复魔力，然后大闹魔法师协会让乔治博士也常常牢狱之灾。

　　她记得边车的小指上还带着自己给他的戒指，那个戒指上没有魔力的禁制，而且，本来就是自己的，她可以毫无顾虑的用，不用想这些魔石背后是多少个人家的辛苦工作。

　　“呜——”隔壁传来一声细小的呜咽。

　　女孩低声抽泣声一阵阵传来，显然是被莉亚这又跺脚又锤地，还不时咒骂自己的动静给吓到了。

　　“你还好吗？”莉亚走到墙边尝试交流。

　　抽泣渐渐的就小了下去，莉亚试图打听这里的情况，但对方提防心很重，并没有搭话。直到更远处的牢房里有一女人支着粗糙的嗓子骂道，“闭嘴，贱人们！哭哭啼啼一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

　　莉亚才作罢，忍着饥饿和焦虑闭眼假寐恢复精力。

　　不知过了多久，铁质门页转动发出刺耳的声响。莉亚睁开眼，一个尖下巴的穿着黑袍胖妇人走了进来。她睥睨的看了眼莉亚，似乎是看懂了她眼里的敌意和防备，冷笑一声继续巡视。

　　她身后跟着穿着制服的拘留所长，见女官招呼把人弄出来。他连忙吩咐手下开门。

　　莉亚走出牢房，发现同屋内关着十多个年轻女人，脸色或愁容满面或悲伤绝望或淡漠。

　　莉亚内心咯噔一声，这不会是要把她们给卖到妓院吧。

　　她走到室外，一块荒凉的空地，周围是高高围墙，分辨不出位置。

　　在一群持枪士兵的看守下，她排在队伍的末尾，跟着队伍上了一辆卡车。

　　卡车摇摇晃晃了不知多久，莉亚观察着周围的女人。大多数女人们都很悲伤或绝望，年龄在十多岁到二十岁左右，着装都比较粗制滥造。也有不少和她一样身上沾满脏污和泥泞的。

　　她应该是从一家看守所出发。来的黑袍女人能对着看守所长还颐指气使的，只可能是贵族了。

　　在蒙纳坷国境内，明目张胆的，需要这么多年轻女人的贵族……正是世人所津津乐道的……

　　莉亚感到一阵荒谬。

　　车门被打开，高耸的尖顶刺向天空，绚烂的玫瑰窗映射着金色的阳光。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蒙纳坷皇宫。

　　灰袍尖下巴女人走到众人前，“你们中，有走投无路卖身的，有因为犯了政治罪判死刑的，有被家人卖来还债的，也有犯偷盗罪卖身还款的，总是，你们现在就是无名无姓的一群女人。最重要的是，管好你们的嘴巴！你们和皇宫的契约都是有法律效益的。一旦你们想要逃跑或者是发现你们乱说关于你们见到看到的一切事情，皇帝的士兵随时可以将你们处死！”

　　似乎是刑法前的仁慈，莉亚领到了自己的那份契约书。这份合法的“卖身契”上的署名是不知道谁前上去的“小花”。契约书上声称，她所有生命财产已属于伟大的蒙纳坷皇室。

　　“马上换衣服，蓝月仪式很快要结束了。随时有可能轮到你们！既然选择死里逃生的捷径，别想有便宜可占！”

　　蓝月仪式，老皇帝发情期对人类女人屠杀游戏的雅称。

　　莉亚被老宫女推搡着换了一身工作服。没能找到机会逃跑。

　　“快来，去打扫皇帝殿下的房间！”

　　莉亚本好奇为什么要新人来打扫皇帝的房间，但等她看到屋内的惨状就明白了。

　　层峦叠起的丝绸轻纱上是散落的肢体。

　　洁白的蕾丝上是血液和不明的□□。

　　内脏和内衣被一同抛掷在地上。

　　女人惊恐的眼球悬挂在半个脑袋上。

　　纵是见过残忍的战场的莉亚也没法在着血腥残暴又诡谲可怖的华丽房间内忍住呕吐。

　　幸运的是，她吐在了自己带来的铁桶里，没有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尖嘴胖女人漠视着到屋内散落一地，和带来吐倒一地的小姑娘走了进去房间，指导着剩下的几位年龄大一些的侍女干活。

　　无论是见几次，都会被震惊。莱森侍女长不知道这种对于人性麻木本能的背叛是哪里来的。她不想去回忆这些死去的女孩的身份信息，即使是自己一开始一个个筛选的，她只想快点结束处理和清扫，夜晚回到自己房间内休息。

　　“那边那几个废物，腿能动，就快点来过来抬东西！”她习惯把这些肢体称作“东西”。

　　不过几个老侍女腰腿都不好了，实在拖不动床单上的躯体。

　　莉亚放下沾满血水的拖把，走过来搭把手。她感觉自己对于人类情感的所有闸门都被关上了，为了避免像别人一样崩溃或晕厥。什么边车在哪，明天活不活得下去都是狗屁，她只是接过拖把，机械的在执行别人的指令。

　　“等一下！”莉亚突然看见床单的人堆中有东西在动，她跳上去，推开谁的大腿、拨开谁的肠子，看到一个满脸血污的人脸。她把脸凑近她的鼻尖，侧头盯着她的胸廓。

　　“她还有呼吸！”洪流从紧闭的闸门内好像找到了出口，她惊叫一声。“快来帮我抬一下！”

　　旁边几个颤巍巍的女孩们一起把她挪到平地上。莉亚撕下一截床单，压在她腿上的被狗皇帝咬伤的伤口上，压迫包扎好。

　　“妹妹，坚持一下，别睡！”莉亚看到她眼皮晃晃悠悠的睁开后又合上，眼里喜悦的火苗又被浇灭了。

　　“是不是冷了？”一个小姑娘把自己身上的袍子脱下来就往她身上盖。“不，可能是血液丢失太多了。”“那怎么办”一旁人慌乱的商量了起来。

　　看伤者心跳越来越微弱，莉亚手中的纱布滚落在地上留下洁白的泪痕，她动不了了。

　　要是，要是我还有魔法，我就能救这个女孩了。我无法再接受有人要在我面前死去的感觉。她甚至想要逃跑。

　　莱森侍女长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旁边的女仆们面面相觑。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房间有除了恐惧和逃避之外的感情出现，也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去救人，明明都自生难保不是吗？虽然小花显然是有医学知识的，但没有药物，没有魔法，这个女孩活不过十分钟。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呢？还是所自己身上搭了这么多人命，会有善终的可能吗？侍女长心想。

　　她严格的执行上一任侍女长挑选皇帝侍女的条件，不能太漂亮，不能太贫穷，不能太善良，要是除了来这里只有死亡的走投无路的人。

　　莱森侍女长深吸一口气，“小花，还有你们几个，带着她来跟我走。目无法纪，现在要你们施行惩罚。”她大声说。

　　“继续清扫”她吩咐。

　　在守卫的监视下，一行人来到一个房间。

　　她面无表情说，“放到床上去。”，她从床底下找出一个的治疗盒。

　　她把药品交给莉亚，“厨房有活动水。”

　　她又以初见那种尖酸刻薄的声调高声讲到，“不服管教，禁闭一晚。”然后摔门而去。

　　成年时她曾想过当一个治病救人好人，她天真的以为黄金狮皇宫愿意收一个人类女子当医生，却发现他们只需要一个女性人类身份的的侩子手。

　　那是哪一年来着？她所有的感受和回忆都已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