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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城西蔟蔟三叛族 占曰:山崩 ...

  •   柳宗元上前一步,可王叔文立马转过身去,特地甩了下胳膊。

      望着王叔文的背影,柳宗元十分尴尬地停在原地。

      韩泰见状,轻轻地拍了拍柳宗元的后背,然后大步跨到王叔文面前:“此事与韦相公无关。”

      王叔文微微偏头,斜着眼睛看他:“那和俱文珍呢?”

      韩泰一愣,朝王叔文身后的柳宗元一瞥,随后低下头来:“不太清楚,不过当时……”

      王叔文又打断他:“该不会是金吾卫那边惹乱子吧?那里可是有不少俱文珍的人。”

      韩泰抬头:“据我所知……我能了解的,肯定没有王学士了解得全面。”

      王叔文“哼”了一声,随后重重呼了一口气。他转过身问柳宗元:“你们啊,及时应变太慢。需要那么绕弯子吗?还是韦执谊的问题。”

      柳宗元说:“听韩泰说完。”

      王叔文此时听劝,他看着韩泰。

      韩泰瞬间觉得毛骨悚然,他颤颤巍巍地说:“神策行营的将领们先上书给护军中尉,而后中尉下密令让他们不要听从范将军……”

      “右神策军,该不会是护军副使薛盈珍从中作梗?”王叔文一边问一边盯着柳宗元。

      谁让他之前写了一篇又一篇新帝即位该做的事情,其中就包括处置薛盈珍。

      可是薛盈珍未入吐蕃而直接归来,柳宗元其实心底怀疑王叔文究竟有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如今王叔文派范希朝和韩泰抢神策行营兵权的事情未果,说不定还真是薛盈珍暗中使坏。

      没有实质证据。

      王叔文见柳宗元惶惶不安又默默不语,他便不想再为难柳宗元。

      “防不胜防。”王叔文和柳宗元同时感叹。

      韩泰小声插话:“据说宦官当时大怒,担心他们自己会死在我们手上……”

      “你觉得呢?”王叔文却直接问柳宗元。

      柳宗元深吸一口气:“韩泰打听来的,为何不信?”

      王叔文不满:“你把这件事的剖释,写下来,全面一些,之后拿给我看。”

      “何不眼下就说?”柳宗元颇为诧异。

      王叔文一口咬定他当年手抄的论述更加可靠,不论韩泰和柳宗元怎么说,他都摇头。

      “何必迷信这些!”柳宗元有些怨气。

      王叔文捂上了耳朵,固执地强调写下来才是。

      柳宗元只好答应照做。

      长安城一日淅淅沥沥,一日暴雨瓢泼。柳宗元交上去他的想法之后,一直在等王叔文的回复。

      若是以前,王叔文会当场看了告诉他结果,并且毫不吝啬地赞美。

      前几个月,柳宗元给王叔文出主意,王叔文会安排一些事情分给他来完成。

      柳宗元一直在等。

      只等到刘禹锡又被分配了新的事情要做。

      刘禹锡忙得眼神呆滞,他桌上堆着贺雨表的草稿。

      “替谁写的?”柳宗元拿起来一看,“京兆尹王权?只要不是杜相公的,我可以帮你。”

      “真的吗?”刘禹锡兴奋地抬起头,“你也很忙吧,王学士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估计是看你太承担不了,才分给我一些。”

      柳宗元苦笑一声:“忙着了解长安城每处落雨的屋檐。”

      刘禹锡迷茫地看着他,但他很快又明白了:“因为陆质的事?”

      “我当上员外郎之后,向他拜师学《春秋》,结果太忙,也没几次讲授机会。”柳宗元顿了一下,“你可别弄错了。是他太忙,而不是我。”

      “他在东宫,可不是吗?”刘禹锡安慰柳宗元,“你和王叔文好好解释一下,我看他一心反感皇太子监国一事,都是被牛昭容蛊惑了。这句话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杜相公私下里的话,是不准外传的。”

      柳宗元垂着头说:“陆质是韦执谊推荐的人,我和韦执谊走得太近了。”

      “我不也是?他可没有排挤我,只是近来,王叔文也不把簿册放在心上。他新分给我的事情,其实就是全部了吧?真是不知怎么了。”

      “那不如我帮你做一些,”柳宗元望着如山的度支簿册,“杜相公是度支使,我还是谢谢天公作美,细雨绵绵吧。”

      柳宗元一逢下雨就写一纸贺雨表,而王叔文忙着授人节度使——

      之前还和房启说可能换个好地方,如今直接命他去岭南。

      韩皋脾气古怪,有韦执谊的影子,不应该长久在朝,鄂州这地方适合他,鄂岳观察使就够了,不配有兵权。

      之前召集的宰相,还有谁来着?前宰相郴州司马郑余庆,是敌是友呢?

      见风使舵的王绍,应该把他踢出去。不行,这样会让偏向皇太子的目光短浅的人警觉戒备。

      王叔文独自思考,绝不问不远处紧紧盯着他的柳宗元。

      柳宗元后来无奈地找到刘禹锡:“韦执谊到底什么话触怒了王叔文?为何绝交到这种地步。”

      “韦执谊到东宫就搭上当今天子,可是他又托人去时下的太子那里。如今圣人重病,太子随时可能即位,韦执谊安排陆质到东宫,就是想从走贞元年的老路。不过,今年是贞元末,陛下的年号尚未开始,他想要见分晓还早着呢。”刘禹锡分析道。

      东宫。

      皇太子李纯叫吐突承璀出主意:“应当占卜什么呢?”

      “直接问即可。”

      李纯心里没底,向吐突承璀确认:“此月,我母亲能否当上皇后?”

      “殿下,这是必然的啊,切莫担忧。”吐突承璀提醒李纯,“算这些具体的事情,很容易被人一眼看透。”

      “含蓄一点,委婉一点。但也要直接一点。”李纯知道自己应当换一条路,“我的母亲和王妃相处能不能融洽?”

      吐突承璀之前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太子,太子十分生气,太子偏要自己拿定主意。眼下真让太子自己来想,他似乎又对外面形势没有洞见。

      吐突承璀侧面敲打:“倘若提及具体的人,兴许有人会反复琢磨,那样不论占卜结果,岂不是影响当世的因果?”

      李纯陷入沉默。

      他有点恼羞成怒:“总不能算什么时候晴天吧?最近下雨太多了,惹得我闷闷不乐的。”

      “雨天放晴,是天子圣明的征兆啊。”

      “真的?”李纯眼前一亮。

      吐突承璀肯定道:“殿下,正是如此。反着来想,如今连日多雨,是天子被蒙蔽。”

      “这是什么话!”李纯平静下来,“不用跪,起来,换个说辞,天气怎么能赖圣人呢?明明是好兆头,春天多雨利于农耕,不是吗?”

      “我们占卜出不祥之兆呢?”吐突承璀小心提议,“俱文珍那边说,不少藩镇蠢蠢欲动。”

      李纯微微低头,紧紧盯着地面,耳边到眼眶外延青筋暴起:“都怪韩全义,无能废物,总十六道兵马讨伐淮西吴少诚都能失败。失败之后,不受惩罚,还诡辩招抚了吴少诚,被封为功臣。真是败坏法度!”

      吐突承璀顺水推舟:“若是荧惑守斗,那么就能算出藩镇将叛?”

      “可有?”李纯顿了一下,“总不能晚上不睡觉等着吧。最近有何灾难?”

      “正月京师有赤雪,”吐突承璀深思,“是皇宫内部有分裂之兆。”

      “这我知道,”李纯也在回忆,“要讲藩镇,不能把矛头引到我自己身上来。陛下当年在东宫就知道先帝忌惮太子涉政,我也得谨记这个教训。还有什么灾异?京城的雨,算吗?”

      “长安的雨,推不出藩镇。”吐突承璀拍了下手,“越州!越州镜湖枯竭,绝对的异象。”

      “浙江东道要反?”李纯眼睛睁大。

      “不,那边是赋税种地,说明财政要枯竭。”

      李纯激动地大笑:“那不正好能说明是独揽财政大权的王叔文做错事的映照?”

      “太明显,王叔文才智过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在针对他。”吐突承璀摸着下巴,“他是陛下的心腹,也会遭到陛下的反感,对殿下不立。”

      李纯狠狠点头:“没错,要找到陛下担忧的事。我们是在为他分忧,而不是我自己的位置不保。陛下担心什么?藩镇?藩镇!要说明藩镇要叛。不能提河朔,他们要是被激怒,我们应付不来。”

      “只说藩镇要叛,”吐突承璀十分郑重,“殿下放心,奴才让人去找适合的迹象,不在京师,不涉及具体藩镇,就要一个征兆。”

      “一定得找到啊。”李纯身体前倾,依依不舍,压注在占卜上。

      天子李诵听到有人上奏湖南暴雨连连,以至于朗州熊、武五溪水斗。他想立马派去救灾,但有人让他先占卜吉凶。

      占卜的结果——

      山崩川竭,国必亡。

      李诵身边的李忠言和牛昭容震怒,让人重新占卜。

      俱文珍也跟着他们一起指责占卜的人,而后他推荐了一个靠谱的术士。新的占卜结果——

      方伯力政,厥异水斗。

      水患频发,是诸侯国太强导致的。

      王叔文听说之后,惶惶不安。

      如今藩镇节度使没有被招抚吗?明明给他们加了大官。他们若是想反叛,为何迟迟不动?还是说不是之前的淮西吴少诚、淄青李师古要叛?

      有猜不到的藩镇?

      该不会是韦皋吧?刘辟那时的话已经很明显了。

      长安的雨没完没了。杜佑对刘禹锡笑着说,他没必要写贺雨状,而该是贺晴状了。

      刘禹锡点头答应:“知道了,杜相公。等我手里这些忙完,就提前准备,贺晴状里有什么特别要写的吗?”

      杜佑沉思了片刻:“你可曾听说宫里近来的占卜?”

      刘禹锡倒吸一口凉气。

      “你认为哪个藩镇要叛?”杜佑一边思考一边说,“我们当年从徐州退兵,真是不甘心。”

      “张愔胆子不大,他现在只有一州之地,充其量不想受朝廷管,但不敢起兵。”刘禹锡分析道。

      杜佑思考后说:“张茂昭受宠,河朔三镇他们会自己商量,联合起来?不像,可能彼此制衡,不敢用兵。”

      “相公说得是。那句占辞,也许指的是吴地和蔡地。”

      “李锜?他可能正生气呢。吴少诚,年纪大了,不一定有心力,但是他的部下向来猖狂,说不定有机会就会扩张。”杜佑顿了一下,“剑南西川怎么回事?他想兼任剑南东川和山南西道?”

      “怪事。”刘禹锡答,“一看就是朝廷不许的事,他提出来有何用呢?”

      “我也没把这个放在心上。他的幕僚,多是世家子,也不像是配合出兵的人。何况他的兄长韦聿,人在京城,怎么可能忍得了韦皋做出这种事情。”杜佑命令刘禹锡,“你写贺晴状时,切莫空泛,要结合占辞,表示我们有心去平叛藩镇。”

      “是,杜相公。”刘禹锡转念又想,“此事不急,对吧?”

      “不急,不急,但我的贺状要让皇帝头一个看到。”

      “是、是、是。没问题。”刘禹锡无奈地承诺道。

      他等到雨停,便立马把贺晴状拿给杜佑。杜佑指着外面厚厚的云层,让他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等到一个长安城一半阴云一半晴的一天,雨仍然在下个不停。

      国子监太学生说这是朝中有奸邪之人的征兆。

      国子司业韦聿任由学生们七嘴八舌,直到他们提起前几年百余名太学生聚众在大明宫外磕头挽留阳城的时候,柳宗元拍手叫好,发表贺词。

      柳宗元是为了挽留国子司业阳城吗?还是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乐意看太学生们结伙结党呢?

      韦聿,作为杜佑之前的幕僚,赶去杜佑的府上。

      他求杜佑让其他人稍稍回避。

      杜佑怀里的杜牧嚎啕大哭。

      “牧之不同意。”杜佑答道。

      韦聿没有办法。但杜佑身边的幕僚,包括刘禹锡在内,搬着书卷簿册主动远离。

      杜佑听了韦聿的话,小心问道:“你认为柳宗元结朋党?”

      “不然的话,当年任命阳城道州刺史的诏书已经下达,太学生却敢围在大明宫门口阻拦政令。他要是没有以结党干涉三省六部流程的心思,当年为何会趁势煽动人心呢?”

      杜牧的哭声骤然停止。

      杜佑没有回答韦聿的话,而是连连夸奖杜牧真乖。

      “你看他的五官,长大以后肯定像我。是不是?”杜佑笑着捏了捏杜牧的脸蛋。

      韦聿茫然地答道:“是。”

      “那谁是党魁呢?”杜佑冷冰冰地反问韦聿。

      韦聿躲避着杜佑的目光,说:“杜相公,别跟太学生一般见识,我就是怕他们再次到大明宫门口,事情闹大了,我百口莫辩,所以先来知会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城西蔟蔟三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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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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