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北军百万虎与貔 以韩泰为神 ...

  •   王叔文看着王伓走在翰林院众人之间,用他改不掉也未曾想改的吴侬软语,和其他人讨好关系,免不得一声苦笑。

      他看见王伓走到凌准面前,停了一下,刚才王伓敬佩翰林学士中的一人是翰林元老,随后又称赞另一位年轻有为,而凌准两者都不是。凌准是柳宗元的熟人,没有科举出身,全凭胆子够大,上书宰相随后被唐代宗破格授予崇文馆校书郎。

      和王叔文同病相怜。

      根本不受翰林院其他人待见。

      王叔文的兄长当年明经科五经及第,已经是他母亲的骄傲了,可惜兄长早逝,养家的重担落在了王叔文身上,要不然他也能和其他人一年又一年干谒公卿求一个进士及第的名额。

      这些不被翰林院其他人理解。

      翰林院的氛围越来越尴尬,王叔文身边的熟人也心怀二心。

      韦执谊能当上宰相,还不是投机取巧?给东宫太子送佛像,太子随口一提王叔文的名字,他就过来攀附。如今竟然又把友人送去东宫太子那里,估计和当年一样别有用心。

      与王叔文来往的宦官李忠言,自立太子以后,每次见面都要和王叔文说起后宫的事情。牛昭容忌恨太子李纯贤能,此事在后妃中间都传遍了。

      天子李诵的妃子册封,迟迟未定。当时东宫没有太子妃,太子良娣、良媛的名分凭什么比牛昭容低呢。

      李忠言权衡不好此事,只是一味地抱怨牛昭容引得后宫七嘴八舌吵个不停。

      “交给我,我有办法。”王叔文让李忠言放心。

      李忠言皱着眉头:“当时拥立天子的,只有二三元臣。我们现在的处境,孤立无援。”

      “怎么会呢?”王叔文说完,心跳飞速,但他尽量表现镇静,“天子一日在位,我们一日不愁。何况给那些藩镇节度使加官进爵,让那些涧底寒松登上朝堂,他们自当识趣,对我们有感恩之心。那些忮忌的话语,只是京城人所言,放在大唐疆土,微不足道。”

      李忠言听了不放心:“我们只是听不到京城外面的声音。”

      “听不到吗?给百姓减税之后,不都是欢呼声吗?”王叔文对李忠言鼓舞道。

      在深宫和府邸之中,满是叹息声。

      王叔文一见到柳宗元,就立马告诉他派人确认韩愈的情况了。这几个月,柳宗元已经追问他好几次韩愈为何没能赴京,之前王叔文告诉他是湖南观察使拦住了韩愈。

      可湖南观察使不是杨凭吗?为何要为难韩愈呢。王叔文答不上来,柳宗元只能猜测是杨凭有急事需要借韩愈一臂之力。

      毕竟王叔文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顾不上韩愈这种小官。新帝即位时,有诏书让前宰相赴京,可是陆贽病逝,前谏议大夫阳城病逝,王叔文算着他们会站在新帝这一边,如今却化为泡影。

      还能指望的,是前京兆尹韩皋。韩皋是宰相韩滉之子,柳宗元在御史台的朋友韩晔的长辈。然而韩皋赴任京城,竟然说不能事新贵。韩滉的女婿杨于陵在朝中也看着令人心烦。

      王叔文有些焦虑,问刘禹锡那边如何。

      “杜相公一切都好,山陵也无大碍。”刘禹锡的语气里藏不住的疲惫。

      如果房启还在,说不定还能逗大家一下,缓解气氛。可是他上次听闻岭南需要人手,就急匆匆赴任了,如今也不知道走到何处了。

      要是朝中的人都像房启这样识大局就好了。
      王叔文回忆起不久之前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难道真的凑不出来三十个人在朝堂上支持自己吗?

      有人安慰刘禹锡:“都怪建中之乱把先帝吓坏了,为了让藩镇安宁,让那些叛藩节度使之子当上驸马,公主娇惯,驸马蛮横,山陵的事少不了他们参与,也是辛苦你了。”

      “先帝在位年数久,山陵之礼谁还熟悉,何况先帝之前天下百姓还活在天宝之乱的阴影当中,山陵营造的事也没有今年这般用心。”

      “之前神策军护军中尉窦文场和霍仙鸣,怙宠骄恣,他们手下的将领和士兵协助山园,可谓是屈尊了。”

      “梦得,他们那么骄横,你何必和他们和和气气商量呢。皇帝的旨意,杜相公在上,你可是手握大权,实在不行找我们王叔文帮你解决难题。一天草拟,一天下诏,两天之内,升迁还是贬斥,绝不拖泥带水。”

      刘禹锡抿了下嘴:“都说了山陵没事了。”

      王叔文阴着一张脸。

      柳宗元凑到他身边,说:“直接谈不下来的事,那就得灵活应对。敌人的敌人,是我们的朋友。”

      所谓敌人,就是认定皇帝李诵无法痊愈,如今心向皇太子的人,带头的是尚书省不服王叔文的那些人,而他们的敌人,正是贞元年间迟迟未能入朝的人。尚书省的旧人失去仰仗,竟然也没能轮到在外就职的人入朝,他们心里必定不甘又愤怒。

      那些人不喜欢什么?柳宗元帮王叔文分析,他们看不惯身边所见的那些讨好监军的宦官就能升为大将的人,他们害怕以前的规划落空,不能从幕僚到行军司马再顺理成章继承节度使之位,生怕由朝廷指定。

      “拉拢他们,能让王公你有人撑腰。有人说你扰乱纲纪,但如果采纳一些贞元旧例,他们便无法辩驳。”柳宗元强调道,“我觉得可以从……”

      王叔文笑着说:“我领会了,子厚。剩下的不需要你来分析。”

      柳宗元趁王叔文心情转好,赶紧说:“韦兄执谊他并没有背叛你的意思,只是想要缓解朝中的争议,所以做了一些和你意见相违的事情。当时,就是一人在内庭,一人在外朝,一起成就大事吗?眼下他不主动过来道歉,也是因为他要权衡外朝利益的缘故。”

      王叔文笑容转瞬而逝:“知道了。”

      柳宗元事后和刘禹锡讨论,那时王叔文的表情究竟是什么含义。

      不相信韦执谊的说辞?哀怨韦执谊不够坚定迎战反对者?怜惜韦执谊迫不得已和那些朝中小人虚与委蛇?

      憎恨韦执谊在外朝和别人一起排斥王叔文,来掩盖他升至高位的行迹?

      刘禹锡和柳宗元,还有他们当年在御史台的友人们,都不敢妄下结论。

      他们游走在韦执谊和王叔文两人的府上,被他们之间的模棱两可的态度搞得晕头转向。

      韦执谊语重心长告诉他们:“皇帝无力之时,大臣必然擅权,前朝史书有无数记载。而大臣的权力从何而来?皇帝的信任。先帝重用的人还在,他们凭借什么得到高位,你们不是不知,凭借的关系。王叔文这样的人能有今天,凭借的是在东宫展现的才华,而我呢?我有什么?提携你们的恩情而已。”

      王叔文也在琢磨同样的事:“高位者必然自危,他们常常担心会失去权力,于是有人想去讨好东宫,有人想要拉帮结派,有人凭借资历凭借羡余得以自固。越是这么做,越是意味着他们心底不安。他们不安,所以会害怕有人拆穿,所以会堵住别人的嘴,所以会想要生杀大权,而破解之法最好的是,威严的震慑。”

      中书令韦皋的手下的支度副使刘辟前来京城。他知道剑南西川节度使的检校太尉是王叔文所赠,便专程去他家拜访。

      刘辟一上来就拉住王叔文的手:“太尉托我来传话,若是能让韦太尉统领剑南三川,一定会好好报答。”

      王叔文赶忙推开,满脸质疑:“怎么?比检校司空李师古位高,还不够满意?”

      “怎么能拿李师古和韦令公相比呢!”刘辟立马翻脸,“如果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我们也一定会好好报答。”

      区区藩镇里的支度副使怎么敢讲这样的话!
      王叔文大怒,让人打扫刑场,好将刘辟斩首示众。

      韦执谊听了,赶忙阻止王叔文。

      “上来就拉手求扩张地盘,还不够凶恶吗?私下来我宅第,这不是乱了朝廷规矩吗?”王叔文大声质问韦执谊。

      这些手段,韦执谊之前曾用来挤兑王叔文,没想到竟然被他反而用在自己身上。

      韦执谊镇定自若,反驳道:“支度副使主管藩镇物资,度支副使主管天下收支,你们有何不同?一个在地方,一个在中央,不都是上面的心腹吗?将心比心,杀了他意味着什么?”

      王叔文迁怒到韦执谊身上,刘辟趁乱逃走,隐匿市井。

      尚书省的人本来就爱模仿王叔文,自那天起众人对他的取笑更加夸张。

      柳宗元躲避众人,找到刘禹锡,问:“百炼镜呢?”

      刘禹锡愣了一下:“我屯田员外郎,分到的账簿不登记这些。”

      柳宗元看到他如山高的账簿不敢多问。

      他刚一转身,刘禹锡赶忙说道:“最近太忙了,还以为是手头上的事情。近来并未听到有何提示说百炼镜上面有重要文字。怎么?”

      “拿百炼镜来,说不定能使韦执谊和王叔文和好如初。”柳宗元答道。

      “那需要挖出来看,但我实在没力气。当时,也是家里惊慌,不得不收进大缸中埋到地下。”

      “那就不用了。”

      刘禹锡见柳宗元失落的样子,赶忙解释:“是今日没力气,近来太忙了。”

      “明日也不用了,”柳宗元眼睛一转,“你自从那之后不敢再看百炼镜,是因为对其不信任,好处没能大过吸入万物进去的危害。同理,韦执谊和王叔文和好的坏处甚于好处,他不敢当面和王叔文道歉,非要拜托我们,定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我不能不信任韦执谊。”

      “是,王叔文还记得朝中有人说韦执谊当年因为王仲舒等人聚会频繁而检举他们,和韦执谊待久了,大家会把王叔文和韦渠牟、李齐运等人相比。”

      “见你日日夜夜查验账簿,还以为你不清楚他们的担忧呢。”柳宗元说道。

      刘禹锡一笑:“在杜相公门下,总能学到一点为人处世的道理。只要皇帝重用,谁都逃不开专权的争议,杜相公常常说自己想要致仕,想要换布衣劣马出去游玩,就是为了给人没有野心的印象罢了。可是韦相公和王学士,他们的抱负根本藏不住。”

      “所以不妨不干涉了,总比和好如初,一如手无大权的当年那样。”柳宗元暗示自己。

      但他想得多了,难免会不经意间透露出他的态度。韦执谊知道后,更加焦虑,他想让外朝的人认为他们绝交,但又舍不得王叔文当年的情谊。

      他的岳父杜黄裳见他摇摆不定,到他宅第,特地帮他分析。

      “王叔文窃弄权势,不听外朝意见,升黜官员随意而行,我见你近来终于不去他家,所以特地过来你这里看一看。”

      韦执谊一听,脸上更加阴沉。

      “近几日册封皇妃,没有皇后,你可知道其中玄妙?”杜黄裳自问自答,“定是有后妃忌惮皇太子,所以连其生母都要排斥在外。如今宰相们,贾相公总不能卧病处理政务,郑相公不肯离家半步,杜相公似乎闭门谢客,也就靠你了,应当率领百官请皇太子监国,以安人心。”

      韦执谊当然知道,如今他们遭人非议越来越深,源头来自宫内。没能入吐蕃而中道归来的薛盈珍暂且不提,牛昭容伴随皇帝李诵,近来册封了新的皇妃,可这些并非李诵钟爱的人。

      韦执谊想讨皇太子李纯的喜欢,可是王叔文却始终依靠牛昭容和皇帝沟通。

      如何让王叔文从中抽身?
      按岳父杜黄裳的意见,只会南辕北辙。

      杜黄裳见韦执谊不回答,接着说:“王叔文党附宦官李忠言,李忠言又依赖牛昭容,他们若是想废除太子,你这么犹豫下去怎么能行?”

      韦执谊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却挡不住增大的音量:“丈人因我而方才取得一官,就敢开口议论禁中事吗?”

      杜黄裳勃然大怒:“黄裳受恩三朝,岂能因为一官就被收买。”

      记得是王叔文的提拔就好。
      韦执谊目送杜黄裳离开,却不敢把心里话说出口。

      他盘算着,朝中人以为有人想废掉太子,那么借势便可以将王叔文、王伓和牛昭容等人隔绝开来。

      王叔文思忖数日,告诉柳宗元等人,韦执谊在刘辟的事情上处理失误。

      跟韦执谊继续往来,对他不利。

      柳宗元不知所措,但王叔文非要他选择一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王叔文重复着柳宗元之前的话。

      藩镇的人不是想要延续先帝的惯例吗?那么惯例安排行军司马。藩镇的人不是见不得大将一见监军就一脸谄媚吗?那把被宦官打压的将军提拔上来。

      以他们为代表去争宦官的权势,定能取得人心。

      王叔文对此越想越自信。

      柳宗元不明就里,但是身边的人都说,之前全权交给王叔文去办都没问题,这一次自然也没问题——

      以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兼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

      以韩泰为行军司马。

      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听闻诏书,疑惑不解,十分不安,完全猜不透王叔文要做什么。

      更不要说神策军的人。

      山陵使判官刘禹锡,视察山园营造时,听到神策军的士卒聚在一起议论:“他们是想抢夺宦官的兵权吧?”

      “那怎么不动我们左神策军?右神策的孙荣义中尉好欺负,左神策的杨志廉惹不起?”

      另有人非常困惑:“神策行营也能单独设节度使?”

      “以前有过,平定史朝义之乱的时候。”

      “难不成边疆有动乱?”

      “这可不能瞎猜。先帝之前给秦州刺史单独设立为陇右经略使,割了凤翔节度使的地盘,新帝另有谋划也说不定呢。”

      “陇右经略使刘澭,那是他和幽州节度使刘济不和,率军归降才有的待遇。”

      “皇帝的心思,谁能猜得出呢。凤翔节度使先前还想收复陇右呢,说不定眼下是真动了心思。”

      “让右神策去,不让我们左神策去?”士卒非常生气。

      “是啊,两边都归范希朝所有,才能取得人心啊。”

      不久,范希朝抵达奉天,诸位大将都不肯听从他。

      行军司马韩泰急忙撤回长安回禀王叔文。

      “怎么办!怎么办!”王叔文无计可施。

      柳宗元想帮他参谋,未等他开口,王叔文说:“不要和我提韦执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北军百万虎与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诗人盘点进度(4/10)】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