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潮州刺史韩愈（二） 人当如如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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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了么》产品概况〗
〖《信了么》以“立地成佛”为引爆点，辐射新世代业果消费者，补位金铜仙人事业群现有《阴德宝》、《功德钱》、《菩提险》、《浮屠客》、《善果农场》、《五蕴转卖》、《福报返现》等产品矩阵，并应集团要求打通底层逻辑，渗透下沉市场，赋能全链路增长，实现端到端商业化闭环。〗
〖《信了么》市场洞察〗
〖天宝以降，纷争不断，业果消费者急求庇护，寄予往生福报，化解流离迁居之苦，亲友四散者盼来生团聚，孤独寡居者愿与人搭伙，金铜仙人事业群便以“日行一善”为抓手，吸引大量业果消费者，如今多项产品进入生命周期之末。〗
〖如今金铜仙人事业群的产品，沉淀了大量阉人用户，他们身体伤残，内心扭曲，对《五蕴转卖》、《福报返现》等产品使用粘性高，付费意愿低，更难以将他们迁移到其他产品上。〗
〖桑树蚕茧保护协会最新的报告结果显示，残缺的丝织品消费者没有亲生子嗣，经常遭到歧视和嘲笑，内心渴望健全的丝织品消费者的认同，但他们又抹不开面子，一旦有机会报复打压健全的丝织品消费者，便反复浏览《五蕴转卖》，又担心影响《福报返现》的收益。〗
〖另一方面，健全的丝织品消费者，年轻时在乎功名，壮年时在意功劳，终身致力于功利，他们和残缺的丝织品消费者的共同点便是想要“一举成名”，所谓“鲤跃龙门”和“放下屠刀”有异曲同工之妙。〗
〖《信了么》便是针对这一垂直领域的新产品，瞄准被裁减后无以为业的士卒、无法社会化的小镇练兵家、全家托举而成却惨遭社会毒打的耀祖，满足他们“瞬间翻身”的底层心理。〗
〖《信了么》用户画像〗
〖《信了么》典型用户甲〗
〖《菩提险》长期客户于允元，他出镇襄州，担任荆南节度使之时，横行霸道，枉杀无辜，普天之下自此把杀人狂徒称之为“襄阳节度”。他肆意聚敛，民不聊生，但同时也爱散钱，他给诗赋文章写的好的贫困书生，让他们歌颂他自己的功业和品德，一边宣传炒作，一边私域运营，名声传入京城，于允元及时上供银器给皇帝，因此升为司空、并加同平章事。〗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实职宰相，于允元梦寐以求的职位。可是京官要常参，每日寅时击鼓时就得起床赶去上朝，同列官员又多，各个心机深重，他完全没有在一方当节度使那般称王称霸的快乐。原来梦想中的生活不过如此，于允元一下子陷入空虚。〗
〖《信了么》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在朝廷出兵时，他能主动献上五百两黄金、外加七千两白银，若是把这些捐给佛寺，自然可以赎去当年杀人的悔恨之心，而且享受高僧一对一专属会员服务，为其主动牵线，帮他搭上中贵人，取得再次出镇藩镇的机会。〗
〖市面上常有咨询顾问，他们和权宦同姓，就敢冒充对方的亲戚，乃至宦官的养子，为各路谋求将帅之职的文臣武将出谋划策，帮助他们逃避贪污行贿的罪名。有了《信了么》，就能一举打压这些灰色产业。〗
〖《信了么》在服务客户的同时，也能履行社会责任。权臣府下常有仆人上百，有些人对家奴及其残忍暴戾，于允元之子就曾亲手将人剁成肉酱，另有一子暗中转送宫女，一家人相互包庇，隐瞒不报。他们若能使用《信了么》，受苦的仆人可以注册《菩提客》，并且联动《善果农场》，一齐积累《阴德宝》造福后代。〗
〖于允元，名声败坏，实为可惜。〗
〖所幸于允元有《菩提险》，杀人是不会受罚的。〗
〖《信了么》典型用户乙〗
〖《功德钱》失信客户马畅，建中年间，他的父亲马燧北征河朔，他却和友人在长安设宴，席上议论皇帝强制征收民力的行为引发城中混乱，城外山林贼寇虎视眈眈，怕是大势已去。马畅和友人便大肆取用功德钱，并向父亲告知此消息。〗
〖马畅的父亲马燧听闻后暴怒，怕他的伯父马炫帮他撤销《大唐功德报告》的黑户记录，但马畅其他的朋友全部被皇帝赐死。若是马畅早点使用《信了么》，邀请好友助力，不仅可以洗刷唱衰大唐、蓄意谋反的罪名，保其友人性命，还能得到高僧一对一专属会员服务，获得拯救江河日下的大唐的美名。〗
〖《信了么》典型用户丙〗
〖《五蕴转卖》买家客户杜遵素，从未有过“仅退款”行为，高僧鉴虚亲自接待服务他的儿子。然而，于允元举报他自己购入假货，牵连到高僧鉴虚，继而发现杜遵素曾经倒卖假货“边疆重镇九成新可小刀邠宁节度使包邮验货可当面交易可”，杜遵素遭到朝廷彻查。〗
〖所幸杜遵素有《菩提险》，受贿是不会受罚的。〗
元稹的手指在百炼镜上划来划去，发现《信了么APP产品策划案》篇幅长得仿若银河。他没耐心，看得头晕眼花，许多辞藻他不解其意，众多人名记也记不住。
除了马畅。
他急忙起来，前去安邑里一看。安邑里之北，便是东市。两地相接的路上，热闹非凡。
元稹遇到小孩子们成群结队拦着别人唱《仓庚歌》，他们的歌不在调上，歌词也颠三倒四。
路人们颇有耐心，教他们背歌词，并教育他们唱不好，可没法回去领“开光钱”。
元稹好奇地停下步伐。
所谓“开光钱”，正是元稹上次在慈恩寺里见到的铜钱。这些铜钱没什么特别的，和寻常通宝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据说小孩子得到的每一枚都碰过佛像的佛脚，因此能带来好运。
慈恩寺那边有人嘱咐，这钱要么留着，要么送人，总之不要拿去买东西，更不能拿去缴税。
路人见元稹在边上站了许久，说：“对这几个孩童耐心一点，他们好不容易才有唱《仓庚歌》的机会，之前的那一批，都被父母叫回去了。”
“为何？”元稹直接问道。
难不成这是不义之财？玩玩闹闹多一点零花钱哪里不好。
路人一愣，答：“那座铜矿本来是用去做佛像的，如今却被人拦下来做官府的铜钱，他们本来应该让我们积攒阴德修来福报，现在却是败在手里不敢拿去用的破铜。他们唱《仓庚歌》，还不明白事理呢。”
最后半句话，莫名戳中了某位小孩子的痛处。她嚎啕大哭，然后赖在地上不走。一旁的路人呵斥她，她跳起来一边哭一边跑，向南而去，绝不回头。
她进了安邑坊。
同行的小孩子当然也形影不离追了上去，远处的大人也跟在后面，穿越人群，怕是自己家的孩子走丢。
元稹跟在他们的后面。
顺路而已。
从安邑坊的北门进去，元稹不顾纷扰，便朝奉诚园而去。
果不其然，那里不是北平郡王马燧之宅，而是被宦官抢去的奉诚园。
马畅给窦文场献大杏的事情，元稹以前就听说过。他们家的杏林格外好看，可是如今过了季节，从墙外望去，园内一片萧索。
元稹的视线移到路的前方，嚎啕大哭的小女孩，从街角露出脑袋，又探出身子，左右四顾，向元稹跑来。
又擦身而过。
小女孩在嘴里念念叨叨：“才不是不懂事理呢。”
一遍又一遍，念个不停。
元稹见四周没有东市外遇到的那些人，他赶忙叫住小女孩，叮嘱她外面危险，早点回去找家人朋友。
“我不怕，”小女孩回答她，“我很懂事的，我敢来奉诚园，我敢唱《仓庚歌》，才不是不懂事理呢。”
小女孩对长大后的生活充满幻想。她想以后当道士，勤加修炼，羽化升仙，飞到天上，翱翔一周，看一看乐游原上密密麻麻的人们，再飞去大明宫的上方，窥视里面究竟是什么样。
实在不行，她就嫁人，住进奉诚园这么大的宅第里。夏天就在树荫下绣花，冬天就躲在暖阁里织布，累了就去冰上跑，跑着跑着，春天来了，把落下的花瓣都捡起来戴在头上，熬过漫长的夏天，坚持一下，就扑在雪地里，年复一年。
可她听身边的人讲，奉诚园这家人不是好人，国难当头，出身武将世家却不去征讨逆贼，而是盼着战争结束，哪怕是改朝换姓也行。
小女孩听别人说《仓庚歌》也成于那一年，是那些人后来知道错了而创作出来的，他们想以此赶紧弥补之前口无遮拦的罪行。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小女孩嘀嘀咕咕，“阿耶一直这么教我的，可是为何有人得不到原谅呢？非要让这家人把宅第捐给佛寺来弥补当年的错呢。他们一时糊涂，分不清音高……说错了，我说错了，就像我唱错歌词一样，不是吗？”
元稹与她闲聊，打听她所听到的始末。她所了解的奉诚园，里面有筑山竹林、水榭风亭，但是杏林的旧事，她未曾听过。
那么有名的杏林，好似从来不曾存在过。
忽然，其他小孩子带着大人找到了这一边。小女孩夸元稹会写诗，她们的父母听到之后很惊讶，但想到有人能写出新词，让孩子们改唱别的也是好事。
他们听说国子监太学生各个才华横溢，用不上眼前这个区区明经及第的野人。
元稹主动请缨。
他回家对着百炼镜的《信了么APP产品策划案》写起新诗——
莫厌夏日长，莫悲冬日短。
欲识短复长，君看寒又暖。
城中百万家，冤哀杂丝管。
草没奉诚园，轩车昔曾满。
之前在国子监目送阳城送行学生的场面，记忆犹新。他诗写到一半，又去找国子监找韩愈。
“奉诚园我去过了，没察觉到什么妖气。”元稹如实禀告。
韩愈站在国子监大门口，他紧张兮兮地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学生跟过来，表情舒缓许多：“那可太好了。他们之前说那股妖气能激发人的僭越之心。”
元稹立马问道：“何解？”
韩愈所说的话，和百炼镜与小女孩所言如出一辙。
“不过，北平郡王马燧收到马畅的书信，当即警告过他，圣人才准许北平郡王富贵一生吧，但是马畅免于一死，捐出这超规格的宅第，本就是该做的事。”韩愈叹了口气。
元稹问起宦官逼迫马畅的事情，韩愈也为宦官辩解，他们只是行圣人之意。
“兴许北平郡王之子只是遇人不淑……”元稹说道。
韩愈却不同意：“当时局势混乱，长安城内谁不怕安史之乱时长安的惨状再现，大家都想提前有所准备，何错之有。”
天声里讲韩愈认为马畅品格高洁，如今的韩愈话里话外讲的是人生无处不妥协，能屈能伸才是生存正道。
要不然韩愈也不会接下国子博士这一职位，他也想去大明宫，做谏官，进史馆……再往上的，他不敢想。
元稹回到家里，把诗写完，赶去在约定的地方，教小孩子们背新词——
孤竹迸荒园，误与蓬麻列。
久拥萧萧风，空长高高节。
严霜荡群秽，蓬断麻亦折。
独立转亭亭，心期凤皇别。
人当如如竹如松，怎么能轻易随风飘荡呢。
元稹教孩童们学过，期待地问他们的父母，结果他们对马畅的印象没有任何改变，也不信奉诚园有妖气。
他点头附和。
刚才在期待什么？他写的诗有法力？这样就能除去安邑坊的妖气？
费尽心力，除去从来都没有的妖气。
用真正妖异的百炼镜吗？
【……你的电脑屏幕一闪一闪的，是不是方向键卡住了？】
【……都这个样子还要把这一篇读完呀？看两段就能知道没法报仇。】
【……宦官固然令人讨厌，但是贪官不遭殃，谋反不定罪，杀人者步步高升，判案没有标准，全看皇帝的心思，他念着对方的功劳，就可以免掉罪行，要是不喜欢谁，就和韩愈一样不幸。】
【……宦官的问题吗？宦官传达的可都是皇帝的命令。你等一下，我翻一翻稿子。】
【……找到了，找到了！韩愈可帮过宦官，打击文官。当然，文官做的就是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潮州刺史韩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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