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潮州刺史韩愈（一） 幸好韦执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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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人名叫李藩，皇帝的宠臣王纯特别欣赏他，一直想求见李藩一面，但李藩迟迟不肯前去。
王纯喜欢的人，这些喜欢宴游的人便也坚信李藩别有魅力。
他们每个人、每一天都求他来一次，李藩推辞的借口全部用掉之后，便只好赴宴。
年轻的柳宗元在宴席上格外显眼。李藩在柳宗元身边落座，听其他人和柳宗元复述一遍李藩的受邀原因。
在场的人都不喜欢王纯。王纯最近从户部侍郎升任户部尚书、判度支，多年以来，一有天灾的苗头，王纯就克扣官员工资。而王纯能受到皇帝重用，只是运气使然。
那时候王纯是转运判官，他带着节度使的奏章进京上表，碰上皇帝冬日避难奉天，他便赶去奉天，幸运地得到召见。驻军在奉天物资紧缺，王纯向皇帝承诺转运春衣应急，并很快就运回来了，皇帝欣喜不已。
然而那些春衣，本来就在路上。
自此，王纯负责户部的工作，十多年来，大家被王纯耽误得都过分节俭。
可是办宴席，谁不想请乐工舞姬助兴。
天宝之后，时称“扬一益二”，扬州富甲天下，成都紧随其后，比长安、洛阳还要繁华。
今日主客之人王仲舒夸耀他特地花了大手笔，生怕怠慢了李藩，让开过眼界的扬州人瞧不起可就糟了。
李藩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称他自己不懂俳戏，王仲舒只当他是谦辞。
俳优戏，讽喻朝政时事的滑稽表演。柳宗元陪同他们看了许多次，眼下环顾四周，并未发现这次额外耗费多少钱。
王仲舒等人，多是尚书省的郎官，之前他们的朋友杨凭不久前出任湖南观察使，杨凭寄来书信介绍他在湖南给家中新添置的奢侈玩意，他们很是羡慕。只看寥寥数语的文字，他们也不知道杨凭买到的到底是什么。
李藩早年富贵，略懂一些，便为宴席上的众人补充讲解一番。只不过，李藩提到的那些东西早就不在家中。
众人有些惋惜，李藩却并不在意。
“果然，拥有之后，才能说不在意啊。”有人感叹道。
也有人问李藩：“不想再拿回来吗？你之前被妻子催促着去给东都留守杜亚手下做事，没多久就辞去不干。耽误了那么多年，你要是当时用上扬州的百炼镜，何至于这么多年都做不上尚书省的郎官。”
“百炼镜？”李藩一愣，“好东西都献给皇宫了，我当年一届布衣，何曾能到得了我的手上。”
百炼镜？不是说掌握天下大权吗？何故能在东都留守杜亚那边能用上？
柳宗元借机一问。
王仲舒笑着回答：“五月五月午时的百炼镜，吸收天地灵气，每次做出来的镜子都不一样。凡品，不值一提。仙品，有的能改写过去，有的能扭转未来，化虚为实，以假乱真，还有什么，你们还记得吗？郭家的人当时怎么吹嘘的来着？”
“还能收拢人心，化敌为友，化友为敌。汾阳郡王郭子仪当年就凭借百炼镜才能击退叛将仆固怀恩，得以平复天下之乱。”有宾客在一旁说道，“不过，拿到了才知道百炼镜该怎么用，听郭家的人说的照镜之法，语无伦次，仿佛是酒后醉话。”
王仲舒对李藩说：“你要是带上百炼镜去洛阳，杜亚肯定能听你的话呀。”
“当时又不止我一人劝他。”
“令狐运含冤而死，你不痛心吗？”王仲舒凑近一点，“有了百炼镜改写过去，你们还能再见上一面。”
李藩直勾勾盯着他：“既然你也觉得他冤枉，为何不向上书皇帝翻案呢？”
“这不是等着你来嘛，我们几个当时又不在东都。”王仲舒强调道，“你先上书，我们在后面响应，没有不成的事。以此为契机，步步高升，如何？”
李藩一言不发。
柳宗元试着缓解尴尬。大家看着前方的俳优戏，一起埋怨起现在专横的权臣。
先前有裴延龄、李齐运，最近有韦渠牟、韦执谊。幸好他们两人一个去世，一个丁忧，要不然在场的诸位还得被打压数年。
韦渠牟之前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推荐各路“贤人”，不知道哪里的小县令做起太子侍读，不知道哪座山来的山人在皇帝身边当上起居舍人，不知道修行几年几月的茅山处士自由进出皇宫。太多人围在韦渠牟身边，奔走钻营，求他办事。所以，韦渠牟方一去世，就有人为他请谥号。
“忠。”有宾客讥笑道，“他们都忠于韦渠牟的，忠。”
韦执谊，当年和陆贽、吴通玄一起在翰林院，陆贽文采斐然又随皇帝从奉天、梁州返京，吴通玄除在翰林院外还隶属东宫，多年以来，韦执谊自诩才高，却不能向其他人一样高升，所以就学起吴通玄，对东宫太子格外谄媚。
“唉，太子也是摇摆不定，送佛像给圣人？讨好谁呢？枢密使最心悦吧？”一旁的宾客讥讽道，“韦执谊写佛像的赞歌，然后找太子去要奖赏，一看就知道他嫌圣人年事已高。”
另外有人不同意：“百炼镜有神力，还是佛像更灵？他不如韦渠牟看得清。镜子和佛像都是铜铸，茅山处士喜欢的炼丹炉，也是铜铸。我看他们几人，各怀宝贝。”
“早晚，铜价堪比黄金。”王仲舒说罢，看向柳宗元，“你在京兆尹韦夏卿那里做事，打听打听去……”
柳宗元倒吸一口凉气。
王仲舒继续说：“百炼镜五月才能炼制，佛像每月都行。你去看看佛像，可有特殊之用。”
柳宗元立刻答应下来。
在他们身边混了这么久，终于能被委托做事，算是彻底取得信任了。
李藩在一旁，僵直地看着前方的表演。也不知道是讽刺的朝政冒犯到他了，还是真的想起来家中有事，宴席进行一半，李藩便找借口离开。
他刚一离开，王仲舒等人就在柳宗元身边议论起建中年间的旧事。那个年代，李藩的父亲李承担任湖南观察使，住的正是杨凭所在的衙署。
杨凭在衙署有不少发现，比如李承派心腹往来淮西，结识叛臣李希烈的下属，混迹其中，离间他们，最后密谋毒杀李希烈。李承要是没有百炼镜改写过去，跟随李希烈多年的心腹，哪里那么容易收买人心呢。
柳宗元心底非常不安，随后灵机一动：“要不然，我打听打听收买人心者？说不定当中有人用的是百炼镜。”
王仲舒大开口笑，连连感叹杨凭素来会识人。
【韩愈在国子监四门博士的任期满后，他没能得到补官的消息，迟迟没有。】
【生活不易，命运无常，韩愈对此习以为常。他四处寄送诗文，干谒权贵，希望能获得一官半职。】
【他补官就任不久之后，又遭贬谪，来回反复，先后四度在国子监讲学，从潮州刺史量移归来之后，得到官职是——国子祭酒。】
【在国子监，韩愈颇有闲暇，遇到好古之人归登，归登工于楷、行、草、篆、隶各类书法，而且识得上古文字，正逢韩愈祖上有人擅长八分书，韩愈又曾在幕府中结识李阳冰之子，得到赵郡李氏祖传下来的小篆书，韩愈和归登几经研究，最终攻克陈仓石鼓上的文字之谜。】
【为将相于一时，更令人快乐呢？还是破解上古之谜，更令人欣喜呢？】
【韩愈在潮州任上，有了更多时光思考这个问题。毕竟当朝的将帅，靠贿赂宦官出镇藩镇，当朝的宰辅，靠贿赂僧人坐稳其位。】
【稍有不配合的，下场就如北平郡王马燧之子马畅一样。】
【孔仲尼曾说，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隐。韩愈面对自己跌宕起伏的人生，可曾后悔自己是无道之时偏要行事呢？】
【韩愈在潮州，有旧友担心他生计困难，特地为他向朝廷请批，每月额外五万俸禄。韩愈向来廉洁，拒绝了朝廷的恩情。况且，他独自抵达潮州，并不与人往来，也无亲人需要供养。】
【因为亲属还在奔波路上。】
【
出门无复部曲随，
亲戚相逢不容语。
辞成谪尉南海州，
受命不得须臾留。】
【韩愈的友人张籍，为韩愈寻来陈仓石鼓的拓文，也写下《伤歌行》记录官员贬谪之苦。在唐朝，获罪贬谪的官员要“驰驿发遣”，不得归宅，片刻不留即上路。寻常刺史任命，有十日准备行囊，而贬谪那是连家人都无法亲自告知。】
【
身着青衫骑恶马，
中门之外无送者。
邮夫防吏急喧驱，
往往惊堕马蹄下。】
【不论以前的身份多么显赫，哪怕是曾经双旌千骑，也得瘦马前行。获罪重者，如韩愈这般由宰相求情免其一死者，却有人随行——负责押送的官差，恶声恶气驱赶昔日的显赫权臣。】
【落差之大，令人丧胆。】
【流贬的官员，行驿期限十分严格。重罪者，日行十驿，一驿三十里，一天骑马要行三百里，每到一站需要画押，若是迟到，还要再受处罚，杖刑一百，为杖刑中最重。】
【贬所多是穷山恶水，途中重伤或死亡的人并不少见，半路上被飞诏赐死的也有许多，最为知名者，有提出“两税法”的杨炎。】
【贬谪之路，可谓是披星戴月，魂飞魄散。】
【贬官抵达贬所之后，嚎啕痛苦的家人们会收拾东西后再遭遣送，善良慈悲的友人会寄送衣服药材等必用品。若是出任刺史，尚可住在当地衙署。倘若是宰相杨炎那样的“崖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还得自寻住处。】
【韩愈在潮州，等来了亲人的死讯。】
【不久之后，他又等到了友人的遗嘱。】
【皇帝没有顺从他的奏章，将佛骨投进火中烧成灰，而是和京师百姓一同祭拜。】
【佛的福报有没有降临，并不容易辨认。】
【韩愈迎来了天下大赦，他活着回到长安，并且旋即升任兵部侍郎，前去宣慰河朔。】
【有人担心他的人身安危，但是韩愈仍然要亲自前往。】
【荒草萋萋的奉诚园，曾经住着他的恩人。北平郡王马燧曾经征讨过魏博的田悦，而今安邑坊却已是田家宅。】
【乱世当中，也要出仕，不单是为了他微薄的志向，也是为了逝者的愿望。】
【……嗯？你觉得韩愈做的不对？】
【……他不去河北三镇，他应该做什么？】
【……报答逝者的恩情，在其死后也可以？】
〖像北平郡王马燧之子马畅这样，被宦官逼着捐家产该怎么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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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捧着百炼镜，迷迷糊糊睡着了。天声的话，他没听清，但发烫的百炼镜在他的手上，在没有烛火的房间里，他照样能清清楚楚看见上面的字。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潮州刺史韩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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