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97、复仇之玉2 枫野闻

　　枫野闻声看去，视线里却只有奥洛拉平静无波澜面孔。

　　后者精灵长耳动了动，右手边底下传来另一道不满声音：“你在往哪看呢？——我在这里！”

　　枫野低头去看，正与一双仰头瞪她的翠绿眼眸对上视线。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翡翠眼……”

　　“你是——”

　　身躯一震青年被塔莉娅·戴维蒂亚飞起来伸手揪住嘴巴，她另一只手抵住唇边，朝枫野嘘了一声。

　　奥洛拉困惑开口：“陛下不是说要回雪国养老，度过最后一段时光吗？”

　　“怎么又半道折回？”

　　“其实我根本没来得及离开塞西莉娅国土……”塔莉娅小大人一般叹气，“我听见了远古精灵语的呼唤，仔细听发现是琼那些纯血精灵。”

　　塔莉娅很无奈耸耸肩，“居然有人族愿意替她们承受诅咒！气氛都烘托到那里了，加上有感受到熟悉气息……”

　　“所以您宽恕了她们当年反叛？”

　　“对。”塔莉娅不太喜欢现在这个低矮视角，收起翅膀落下时枫野下意识两手接住她。

　　她坐在后者怀里视线骤然拔高傲视苍生，很满意点点头。

　　“其实我早忘了她们干了什么事，反正气也消了，也不用我去承担后果，顺口就同意了。”

　　“难怪塞缪尔她们说有感受到熟悉又陌生气息……”

　　被两精灵忽视的枫野试图找回存在感：“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的存在？”

　　塔莉娅拍拍她脑袋安抚，“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圣殿神官现在暂时是帝国最安全存在。”

　　“为什么听你的语气那个教皇更像正派啊……”

　　“本来就是！总比君启好——”

　　这话枫野不敢接，她还想活到拿退休金那天。

　　塔莉娅开始使唤她带自己去找东方遥，“你们应该认识吧？”

　　“大人，我还有很多活没干。”枫野嘴上善意提醒假意推却，身体已经很诚实开始向上司编辑假条。

　　“我要做的事情可比你要干的活重要多了。”
　　塔莉娅很不满接连催促：“快一点！时间就是生命，耽搁一秒都不够你赔的——”

　　迫于雪国国王压力与枫野出于本心的摸鱼欲望，两相驱使下她被迫暂时充当精灵的人族坐骑。

　　一人一精灵穿过戒严街道、坐上轿车转乘悬浮列车、又换乘轿车最后顺利抵达位于王都内东方家宅邸——雪璟。

　　身份检测成功，大门自动为来访客人打开。

　　枫野这下着实松了口气，“还好月白退休后没有翻脸不认人，我来这的权限还有。”

　　身旁咬糖果吃的精灵说话含混不清：“唔……挺好吃的，还有吗？都给我。”

　　她向枫野伸出手，后者摸了摸口袋摊手，“真没有了祖宗。”

　　这还是她和东方月白出任务结束后，站烈阳天排了几小时才买到的王都知名品牌。

　　可惜现在帝国上下戒严，老板关门挂上牌子回老家避灾去了，短时间想要再吃到难如登天。

　　下车时青石板路已积上薄薄一层雪，换上冬装的佣人们于星星点点碎雪里安静清扫落雪。

　　四季女神像面容于冰冷寒风里愈发□□，或温柔垂目、或闭眼听风。

　　枫野站宅邸大门口搓了搓手臂抱怨：“这教皇还真够狗的，天这么冷除了贵族都得受灾，她倒好还站出来说要解救塞西莉娅。”

　　“明明迄今为止塞西莉娅大半灾祸都是她引出来的。”

　　“不对哦。”

　　塔莉娅仰头望着宅邸尖尖屋顶，“白晓霜确实难辞其咎，可行刑台和决胜门的灾祸却与她无多少干系。”

　　“那是你们的帝王，为了一己之私而犯下的滔天杀戮。”

　　这两人罪行非要比较的话，那还是君启更为罪孽深重。

　　枫野闻言叹了口气，“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是我们的君主，除了寄希望陛下能改过我们毫无办法。”

　　“总不可能真把延续至今的塞西莉娅交给一个半路杀出的奇怪教皇……”

　　即使那个教皇，在世人眼里当真与神明无异。

　　神会理解人的喜怒哀乐吗？

　　君启再不济也是个人，还能以世俗观念去推断一二。
　　至于那个神秘到只有种族与名字的教皇，谁知道她毁灭王权后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君启？

　　或者更甚。

　　逼到万不得已之时，人还有被杀死可能。至于神明，那真只能祈祷对方会一直做个好神。

　　“比起根本不熟悉的新教皇，我们这些臣子还是更希望维持现状不变，继续由陛下来统治国家。”

　　“——当然，这都是我个人拙见。”未来如何还不一定。

　　枫野无奈摇头，“我们先进去吧，这外面也太冷了……”

　　雪璟管家正指挥佣人们更换窗帘地毯、各色家具，在提示客人来访铃声过后迎上前，笑容恰到好处：

　　“真是不巧了枫野大人、还有这位小客人，家主和遥殿下前不久刚刚外出，归期未定。”

　　她手撑住膝盖，弯腰与眼前小客人平视：“那两人都是不爱看通讯器的主，大人是就在这里等，还是我再尝试联络联络？”

　　问话时枫野已经在心里狠狠胖揍了一顿东方月白。

　　——提前退休了不起啊！随叫随到的人到现在居然和妹妹一个德行，把联络用的通讯器当挂饰放身上！

　　塔莉娅闭上眼，片刻后睁开那双翠绿眼眸喃喃自语，语调不满，“两个凡人的仇怨有什么好看的……”

　　精灵不主动离开，枫野只能毕恭毕敬将她送去待客厅，上茶奉水捶膝捏肩、尽职尽责伺候小祖宗。

　　“陛下知道您到来事实吗？”

　　“知道啊，不仅知道还叫永夜铁骑的人跟着我呢。”

　　枫野闻言更想叹气，那她在雪国国王身边不是一起被盯住了吗？听起来就很危险。

　　危险源本人不知从哪掏出个水晶球，里面落雪纷纷，枫野看去时只能瞥见天地一片白。

　　翠绿瞳孔所倒映世界里，塞西莉娅俨然已成为第二个雪之国度。

　　她耐心于水晶球内寻找自己想看见景象，遮掩视线冰霜褪去，一抹于风中蔓延红色显现。

　　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积雪，温热呼吸吐出白气，消散于风中。

　　楼星阑紧了紧脖颈间鲜红围巾，抵达某处小楼时目光落去信箱前，那里有几串尚未被落雪掩埋脚印。

　　深怕她不能注意到一般，毫不遮掩一直延伸到雕花门前。
　　她步子顿了顿，微微歪头困惑思索会是哪位客人来到。

　　虚掩门缝向她缓慢敞开，一张意料之外脸孔出现门后。
　　完好的半张脸眼眸弯弯，笑容温和灿烂，向她招手：“……过来呀，星阑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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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步伐停顿。

　　楼星阑微微眯起眼，还真是阴魂不散。

　　隔着一扇单向玻璃窗，壁炉火光熊熊、暖意不断传导至四肢百骸，总算让瘫坐桌前少年恢复些许正常温度感知。

　　东方遥转动手中怀表，将时针向前向后拨最后啪一声合上表盘：“行刑台那边又出事了？”

　　坐她对面织围巾的人一袭几乎融入雪中纯白大衣，黑色长柄伞随意搭椅子旁，些许碎雪顺伞面融化成水珠。

　　闻言轻应一声，心神大半落在手中动作上。

　　“圣殿教皇神力外泄，制造出来的冰雪风暴已经持续一星期。目前没有雪停迹象，所有学院都已经停课。”

　　“趁这场大雪，你可以安心做许多不能为人所知危险事情。”

　　“我这是帮助受害者伸张正义。”东方遥义正言辞——自己绝对不是想利用皇甫玉来钓出她的国师姐姐！

　　听东方月白所说这次异常天气还是因为那个翅膀人。

　　不过想来也是，这么熟悉的冰雪风暴，上一次昙花一现，这次直接笼罩整个塞西莉娅。

　　除非是那位圣殿教皇所为，不然也没有第二种可能。

　　那位教皇，每次出现都很喜欢借助神力来为自己造势啊。
　　是因为想要靠这肉眼所及强大，来吸引更多信徒追随吗？

　　不能直接摧毁王都是因为有天之眸庇护，她的力量会受压制。

　　可吸纳信徒甚至耗费时间精力、去为那些加入圣殿自称神官的塞西莉娅人提供庇护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之前感觉错了，白晓霜还真是个符合身份的好神明？

　　东方遥不太相信这个猜测，她总感觉这人绝非目前表现出来那么慈悲大爱。
　　对方一定有所图谋，且所谋不小。

　　对面人手速很快，顷刻间那条毛绒保暖围巾已经初见雏形。
　　等她织到一半时东方遥才慢悠悠开口：“不要红色，我要和别人不一样的。”

　　东方月白停下动作瞥她一眼，东方遥懒洋洋偏头去看窗外两位仇敌叙旧。

　　从她视角能清楚看见皇甫玉一步步自那扇门后走出。

　　而楼星阑环视四周，确认周围无人烟、且街角监控被冻成冰块后，毫不犹豫掏枪上膛，漆黑枪口对准慢慢走来皇甫玉。

　　“杀了你会有很多麻烦，可不杀你你又会一直找我麻烦……”

　　楼星阑笑着皱眉，神情很苦恼：“我还是那个问题——皇甫同学，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人生、朋友、身体……使我一直生活在仇恨与不甘里，并且这份痛苦将持续到我死后。”

　　“可是你却几次问我，我到底是谁。”

　　皇甫玉抬起机械臂右手，在楼星阑紧缩瞳孔里展开神似防御光屏的东西，拦截下她射出子弹、瞬间碎裂为蛛网。

　　她完好半张脸有几分细微笑意，活动右手面向神情仿佛见鬼了的楼星阑开口：“这是我的天赋哦……多亏了它，我才没有被你弄死在决胜门里。”

　　［血肉衍生，身即武库。吾之残躯，万兵之母］

　　右臂被那一剑整齐斩下之前，皇甫玉还没有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那条手臂温度尚存，在泥沙地里滚动几圈后沾满灰尘。血液从她手臂缺口流出，逐渐与另一滩血液汇聚。

　　负气与徐昭一别，皇甫玉冲进渐盛风雪里，脑海里只剩下“离开”这个念头。

　　她要像那年夏季夜晚一样，星光里奔跑、奔跑在夜来香吹来晚风里，跑得越来越快、再快一点就能够把所有不如意与委屈愤怒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