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96、风暴前夕 “够了

　　“够了啊青涟，”军校同学在一边忍不住笑：“你蜡烛都快插到一百一十九根了，这是提前一百年过大寿啊？”

　　“她十五岁时蜡烛插的更多，比安阳老师那次过生还夸张。”

　　中学时好友想起当初教室里壮观场面都忍不住乐，“火一点差点把教室点着，多亏商嫦灭火及时，不然下次生日都没得过。”

　　那次蛋糕自然是没吃成的，一地狼藉过后整间教室都得翻修。

　　临近期末，东方遥那时恍若不经意把懒得写的作业试卷也给丢进了火堆里，狠狠助长了一波火势。

　　可惜事后被发了一批全新的，每每想起都让耍小聪明的诸位同学扼腕叹息。

　　批发作业者笑而不语，背手静立目光和蔼慈祥注视着面前褪去许多青涩学生。

　　和当年入学时相比，这些孩子如今可谓是日新月异。

　　安阳最为关切的还是当初班上那几个问题学生，她目光落在和商嫦拿叉子安静盯蛋糕的齐忍冬，以及悄悄混入人群中的东方遥。

　　最后看向又长高许多的红莲时目光止不住欣慰。

　　这几个当时没少给自己找麻烦，现在看起来倒是比少年时成熟了许多，至少不会一言不合趁她不在开启班级大乱斗。

　　“……你老师刚刚跟我说，你中学时经常和人吵架捣乱，弄一些危险物品带到学校？”

　　东方遥目视前方，“她老眼昏花，记性也不好。估计是把我和别人记混了。”

　　“那手搓机甲开上街的事情？”

　　“我只负责造，开出去的是别系同学。”

　　那辆三无机甲上道五分钟后全面散架，堵王都街道上直接造成交通堵塞。

　　而东方遥只是路过就被面熟的卫兵们指认为始作俑者，与枫野牢狱一日游等待姐姐来赎。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看见和过去有关旧人旧事，东方遥心下还有些感慨。

　　那边李青涟终于满意停下插蜡烛，和宋绿漪一起勾肩搭背，“都别吵吵，这次不一样！这可是高档定制的手作蛋糕，不会那么轻易烧起来的！”

　　两张宛如并蒂莲一般美丽灵动面孔一同划开火柴，点燃距离最近蜡烛。

　　刹那间火光冲天，红莲早有预料拿降温用小机器从顶上压制住，火势蔓延前被顺利控制住，围观群众皆松了一大口气。

　　“你俩爱好根本不是吃，而是点火烧蛋糕吧？”

　　有人忍不住吐槽，而李青涟已读不回，咳嗽一声闭上眼，“我要和绿漪许愿了！”

　　“我希望今年期末测试所有考核全过！”

　　她睁开一只眼去看一旁段曦，黑蜘蛛老师轻抿一口茶水，丝毫不为之所动。

　　“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李青涟哀嚎，周遭是一片善意哄笑声。

　　等宋绿漪睁开眼时，红莲憋笑给她俩小型灭火器，“吹蜡烛吧。”

　　“这玩意儿吹过后蛋糕还能吃吗？”

　　“放心，喷雾是可食用的，还可以自定义口味呢……”

　　东方遥安静坐在阴影里，托腮看人群中心吵吵嚷嚷。

　　有惊鸿一瞥回头发现她的人嘴唇张成O形，东方月白朝望过来的人温和笑笑，手指抵住唇边。

　　“想回去了吗？”

　　“嗯……有种很奇怪感觉。”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开心？也不尽然。

　　心中更多的是茫然。

　　就像丢掉了一些很重要东西，努力想捡起来时，那些摸不透一切已随风飘散如烟。

　　对于眼前热闹场面，东方遥心中没有多少波澜，更像置身事外的局外者在看别人热闹。

　　这里的每个人与她或多或少都有些牵连、羁绊，可不管是谁的脸、谁的笑容与快乐，都无法使她感受到更多情绪。

　　少有的那点安心感，是因为陪伴身旁之人而出现。

　　“……我们回去吧，有点无聊。”

　　东方月白轻应一声，“不吃完蛋糕再走吗？”

　　东方遥摇摇头，“不了，我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黄昏余韵遍布彩霞天空，少年发中那抹金色发带渐行渐远消失于街道黑暗中。

　　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花圃里升起萤火虫。
　　星星点点光芒环绕归家之路，绿叶婆娑，将两人并肩而行影子拉得很长。

　　追出来的人止住脚步与话语，短暂犹豫，那两人身影已消失于街道拐角处。

　　风将火焰红发吹拂得很远。

　　红莲心中有些说不出怅然，忙着接待宾客一直没来得及和她说上话，也不知道对方没有回归校园时在忙些什么……

　　肩头被人轻拍，她倏然回过神来与不知何时来到的另一人对上视线。

　　“能帮我将礼物带进去吗？”

　　陌生少年朝她友好笑笑，“我有些赶时间。”

　　夏虫轻鸣，待红莲反应过来时那道身影已经伴随夜风消散，没有留下任何到来痕迹。

　　“奇怪了……”她忍不住自言自语：“居然有我完全没有印象的同学吗？”

　　……

　　“味道好像还不错？”塞西莉娅某处贵族府邸，端坐桌前少年叉起蛋糕，笑意盈盈递向身旁专注办公的人嘴边。

　　“张嘴，啊～”

　　南音抬头看她，白晓霜契而不舍向前再递了递。奶油已经沾到唇沿，始作俑者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意。

　　她顺这位阴晴不定祖宗的意，微微启唇想咬时那甜美之物迅速离开面前，被白晓霜一口吃掉。

　　对方得意脸孔满是愉悦，发现南音还在盯着自己看时一眼瞪过去，“看我干嘛？”

　　“还想要本教皇亲自喂你吃东西，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

　　好吧。

　　南音静静收回视线，继续去看底下人整理出来报道。

　　她已经习惯了。

　　九方牧尘失联后她的工作便转移到纪星流手中。

　　擅于用语言文字煽动人心的人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不少原本效忠于皇帝的大小官员暗中都有投诚意向。

　　白晓霜指尖从名单上划去几个名字，懒洋洋开口：“这几个是两面派，可以利用……这几个完全是来圣殿卧底的，找个时间让周天命去解决一下……”

　　在她断定下名单上很快清理到最后一个人——红色字迹书写的“周绯”二字。

　　白晓霜托腮看着这个名字，南音偏头问她：“这个人有什么特殊吗？”

　　“她生母是被君启所杀，可十几年来一直在向杀母仇人效忠……南音你说，她能够作为破坏天之眸的利刃使用吗？”

　　“大人神通广大，想必比我更清楚才对。”

　　“我是能够察觉旁人内心想法，可人心从来都是最难以预料之物。”

　　白晓霜倏然对她一笑，“一直强迫你做本心之外事情，还让你开始手染血腥……南音，你会恨我吗？”

　　恨？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

　　雕花缠枝窗前，台灯如月照亮这方角落。

　　“无法改变环境，那就只能改变自己。”

　　既然圣殿注定要与神官们一同兴起，作为见证历史的神官之一，南音能做的不过尽力保全更多人。

　　屠杀子民与下臣的君启绝非良主，在这位暴君衬托下白晓霜论迹不论心、确实当得上光明圣殿教皇名号。

　　她要拥护这个人，去开创塞西莉娅全新未来。

　　“九方牧尘失踪的事情……”

　　“心有束缚者，于我圣殿无用。”

　　一直笑语盈盈少年漫不经心转动手中银质刀叉，银面折射照出南音垂眸身影。

　　“主教之位只会给全心全意侍奉圣殿神官——”
　　“你说是吗，南音？”

　　西区执政官宅邸，夜深人静依旧灯火通明。

　　来往工作人员穿梭，枫野混迹其中神情憔悴，嘴唇发白面无血色。

　　她伸手抓住目视前方擦肩而过的奥洛拉，话语急速而迫切：“——真的不能让莉莉安娜大人求情把月白给叫回来吗？”

　　“她不在，我们真的有点受不住了啊……”

　　枫野泪流满面，那些不用加班加点干活的上面人根本不明白，有东方月白和无东方月白的西区完全是截然不同忙碌程度。

　　西区失去这么一位第二执政官，原本该由东方月白去处理的反叛与动乱就顺位落去枫野身上。

　　这些日子里为了安抚那些宣誓起义要加入圣殿平民，枫野简直忙到脚不沾地。

　　动武绝对不行，那会引起更大程度反抗。

　　可要说怀柔政策，那群人坚持要修改的严苛律令与贫富分化是由君启陛下所决定的。

　　陛下不放话要改，底下人声音喊再大也是无用功。

　　于是就造就这么两相对峙状态。

　　西区这边情况都还算好，东南北另外三区在周绯统率下暴力镇压反抗者，抓捕领头者于行刑台杀鸡儆猴，试图以武力方式解决本次动乱。

　　可行刑台上，在那自称已将身心完全献给圣殿的人呼喊下，神迹降临了。

　　与上一次行刑台劫人一样，风雪满城，传说中的神明侍者身后巨大雪白羽翼展开。

　　七月苦夏，凛冬到来。

　　名为白晓霜的圣殿教皇解救无数受塞西莉娅暴动伤害子民，而受她所救者，有大半都选择戴上太阳面具加入圣殿——

　　宣誓身心皆由教皇主宰。

　　那些戴上面具塞西莉娅人身影当场消失。据教皇所说，她们是暂时去往了不会被外力侵扰神圣国度。

　　等到她彻底消灭暴君统治之后，所有光明圣殿神官会全部归来。

　　“那些人真的还活着吗？”

　　事情发生时枫野也在场，亲眼见证那神乎其神连天象都改变力量。

　　事情已过去数日，可笼罩塞西莉娅帝国高空的风雪阴云依旧不散。
　　王都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认为是当今陛下所作所为引发了神罚。

　　枫野对圣殿持怀疑态度，也不太相信那些消失了的塞西莉娅人如今安好。

　　奥洛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倒是奥洛拉身旁传来一道稚嫩嗓音：“放心，她们都还活着。”

　　“白晓霜现在要信仰之力壮大自身，谁去杀那些神官她都不会去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