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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星缺玉陨 之后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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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该如何皇甫玉没有深想,在情绪平复下来之前,她只想永远离开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
偌大天地,她一个人不知道独行了多久。
黑夜里复苏怪物永无止境,最初蛰伏后这方世界终于向来客揭开无害一面。
黑浊怪物扭曲攀附视线各处,泥沙黑土之下,是一层层历经沧桑残骸。
决胜门已经开始异变,再不找办法出去所有人都会沦为睡醒怪物盘中餐。
可皇甫玉却想不了那么多,大哭一场之后,兜兜转转受伤无数,她最后却又回到了熟悉队伍身边。
她听见那道令她无比痛恨午夜梦魇般声音,温柔耐心劝解受死人刺激的徐昭去放下仇恨。
“我知道你的过去,我理解你的经历……一个人坚强到现在很不容易吧?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不,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徐昭一家七口皆因当年皇女事变为平息神官叛乱而死,她身上流着塞西莉娅人的血,她最恨的人是圣殿神官。
幼时面对家人死不瞑目尸体,徐昭曾对天许下灭绝神官誓言。
她生活在仇恨里、在仇恨中长大,并且因为神官制度根除而一生都无法做到复仇。
如此可悲可叹一生。
皇甫玉原本以为她们是一样的人、一样孤独。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孤独中流浪星星只剩下她一颗,那个失去一切的人正逐渐走出过去、获得救赎。
……是谁都可以啊,见到你放下过去我也很为你高兴。
可是那个人,为什么要是楼星阑。
明明是谁都可以,是谁都无所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是楼星阑——
楼星阑楼星阑楼星阑——这个困扰她少年时期名字,永远如星辰闪耀高挂学院荣誉榜单上。
自己距离这个人并非遥不可及,她的名字时常和楼星阑一起出现并列,人们谈起年少成名天才总会说起月遥莲、星与玉。
她比那颗与自己并列星星更厉害一点,同龄人里少有敌手。
最大对手东方遥缺席赛事后是她夺下冠军,以最年轻冠军身份即将保送帝国第一学府。
知晓结果时有多荣誉辉煌,得知失去时落差便有多令人癫狂。
可那个让自己失去荣誉与所有友人的人,甚至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
这远比楼星阑不屑自己仇恨自己更让皇甫玉深受打击。
“……你不记得没有关系,”她说:“我记得那份耻辱与仇恨就够了。”
与今日相差不大风雪,楼星阑因怪物袭击落单,皇甫玉自黑夜里出现试图给她致命一击。
奈何天不遂人愿,比她动作更快的是来自身后冷枪。
另一张美丽脸孔,比楼星阑更为风流成熟、肆意妄为,她随意把玩手中尚未冷却枪械,对看过来的人懒洋洋邀功。
“如何?你打算怎么回报我?”
那张阴柔脸孔唇下有一颗小痣,蹙眉很苦恼般居高临下看向陷入雪地里皇甫玉,“我们真的没有在哪见过吗?”
“不说话?”
“那很可惜,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我要对你施加一点小小惩罚。”
她借来周绯随身佩剑,手起剑落利落斩下皇甫玉右臂,擦拭血液时轻轻拍了拍脏污红雪里痛到晕厥的脸。
“再会——如果我们还有下次的话。”
后来发生一切都是皇甫玉今生绝不想回忆第二遍梦魇。
鲜血引来黑夜里徘徊怪物,皇甫玉自剧痛中醒来时,五脏六腑空了一半、脸已被啃食掉半边。
这些东西尤其偏爱带有温度□□,对于一旁冷硬手臂反而无动于衷。
拼着险些被啃食殆尽代价,她第一次用自己身体血肉熔炼出专属于自己武器。
天光乍破,杀死所有渴望自己血肉怪物之后,金阳坠落红白花海里天使展开羽翼,她终于重获新生。
决胜门里死伤大半,混迹在一众缺胳膊断腿伤重幸存人里,皇甫玉并不算突出。
归来者抱头痛哭互相安慰,汇聚一起人流慢慢因亲疏远近互相分散,独她一人处于无人问津真空地带。
直到那唯一胜者头戴桂冠与自己擦肩而过,风光无限、荣耀无边。
皇甫玉开口叫住了她,少年也回头与自己对视。
那一刻,无限恨怨。
某一刹那甚至要远超对楼星阑的恨。
“真是恭喜你啊,东方遥……”
真是恭喜你,有人那么爱你,甘愿为你放弃全世界。
真是羡慕你,从来都体会不到仇恨与不甘滋味。
我们既相同也不相同。
若我也能得姐姐爱护,是否会走上与如今截然相反道路?
可惜那注定是个未解之谜。
雪愈来愈大,模糊眼前视线。
远在宫廷之中皇甫嵩倏然转过头,一只白鸽穿过重重风雪落于她掌中沟壑。
“宫廷怎么可能会有鸟兽……”
她皱眉一点点展开白鸽口中衔来纸条,从纸团里掉出一黑色圆形物事,落地弹跳几次后自动打开。
来自宫外影像出现,那张被仇恨占据熟悉脸孔清晰暴露于皇甫嵩紧缩瞳孔里。
血洇湿一地洁白,一圈圈蜿蜒向外延伸。
皇甫玉情况看起来并不怎么好。
东方遥只帮她拦住楼星阑身边属于周绯的人,人为隔开这方小世界让她们有仇报仇有怨还怨。
可楼星阑绝非等闲之辈,不然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已经跻身帝国第一公爵身边亲信位置。
最初错愕之后,她愈发从容。
废掉朝她击来左手,手腕用力清脆骨裂声自手臂一寸寸延伸到肩胛骨。
皇甫玉一声不吭,右手整条手臂皆化作冰冷武器,于破空中重重斩向楼星阑肩头。
两人谁也没有讨到便宜,楼星阑捂住肩头缺口慢慢往后退,热汗与口中呼出白雾一起暴露在寒冷里。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她视线扫视四周,试图寻找离开此刻突破口。
“为了逞一时心头之快,毁掉半生又当真值得?”
“值不值得,是由我说了算。”
鬼魅身影逐渐逼近,楼星阑脸颊滑落晶莹水珠也也越多,整张脸都笼罩寒霜里。
“阁下既然穷追不舍,那也休怪我无情。”
话音落下,她猛然自腰间抽出缠绕隐匿软刃,以极刁钻角度狠辣刺向皇甫玉后心。
有那怪异天赋在枪支热武根本不起作用,悄然发出的通讯也不知道对面有没有收到。
楼星阑也不敢赌那个人会不会为了她兴师动众及时赶来,她也不习惯将生死荣辱交到旁人手中。
如今只能以从前所学,来放手一搏。
这些年里自己从未有一日敢松懈,好不容易千辛万苦走到如今,距离渴望一切只寸步距离。
她怎么可能容许一莫名来由的人毁掉自己数十年图谋——
那点寒光离皇甫玉心口越来越近,毒液涂抹刃身是会令人即刻暴毙剧毒。
而皇甫玉任由利刃穿心,猛地一掌打向楼星阑心口。后者口吐鲜血猛地向后跌出数米,身体于污雪里抖若虾子。
昏黑视野里,那道身影缓慢走近,名为绝望的情绪席卷吞噬楼星阑心脏。
四肢百骸皆使不上力,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脉受损严重。即使今日侥幸活下去,也是以废人身份再也与权力富贵无缘。
公爵不会要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废物在身边,与其再回去受那些人羞辱,还不如今日彻底死在这里——
一狠心不再闪躲,她愤懑抬头死死盯住停于自己眼前少年。
皇甫玉身影摇晃,支撑不住跪倒在地。那柄淬毒利刃还深嵌心口,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夜里,那疯狂折磨燃烧她生命的恨、怨。
雪停,月现。
这场纠缠许久恩怨已于此刻划下一个圆满句号。
楼星阑没有等到死亡再次审判自己。
她唇间溢出低低笑声,笑脸苍白虚弱,颤抖指尖轻抚眼前人脸上狰狞血肉伤疤。
“……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对我的恨意,为何浓烈到连死亡都可以不顾?
这一句话终究没有得到回答。
待影像外人凝神细看时,那具残缺身体早已停止呼吸。
直到一切终了,皇甫玉曾经真正渴望与东方遥现在等待的那道身影都没有出现。
“……还真是狠心啊。”
雪后街道上,环戴藏青围巾的人双手插兜,身旁身影撑开黑伞遮挡住星星点点残余碎雪,一身皎洁几乎完全融入雪地。
东方遥打了个哈欠,眼睫困倦,微尖下巴点了点不远处撑地站起楼星阑。
“我不是给了皇甫玉一把枪吗,怎么不知道死前再开一枪带走这人?”
断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因为天赋反而能更自由灵活使用。
东方遥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这人已经伤到心脉,从此寿命残缺身体病弱,对她来说是比死更痛苦惩罚吧。”
东方月白从前去东区办公时有见过那张常出现在周绯身边脸孔。
东区的人惯爱踩低捧高,出身福利院的楼星阑在一群贵族后代富豪继承者里无疑是底层中的底层。
少有的几次碰面这人都在被明里暗里讥讽欺凌。可每次去,她都比上一次爬得更高。
东方月白有惜才之心,加上楼星阑幼时所长大福利院是东方家名下产业,她曾经向对方递出过橄榄枝。
意料之外被拒绝了。
给出的理由是西区执政位置并没有空缺,她如果离开东区,最大竞争对手会是东方月白本人。
楼星阑当时半开玩笑半认真说:“我没有自信能胜过子爵你……”
“在这里也挺好,她们如今对我讥讽不屑不过是因为我地位权势不够,若有一日我能成为与公爵并肩之人,又有谁敢再对我妄言?”
少年人野心勃勃,所要的不止是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她想要收入囊中的,是一个被遗弃孤儿所能抵达最高位置——
东区第二执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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