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8、开学典礼 东方大人还

　　“我可是收到你回来消息后马不停蹄就赶来救人，坐骑都没来得及换——怎么样，够仁义吧？”

　　“……我没给你发消息，”南音强忍住身体痛楚有气无力开口：

　　“还有谁家坐骑长这样，你怎么不回宫廷去睡……”

　　“嘶——”

　　最后一缕渗入血肉里金线被取出，君珏猛地站起皱眉看向南音惨白面孔——“你们动作轻点！”

　　医护人员诚惶诚恐，最后的包扎动作一时格外小心谨慎。

　　南音叹口气推开距离最近的医护，一只手撑坐起，另一只手捏住绷带垂头自力更生。

　　她额头脸颊一片热汗，嘴唇发白将绑带咬的很死，直到最后一个系结打好才如释重负躺下。

　　君珏看得也是松了口气。

　　挥挥手让乌泱泱一群人退下，她则扯过毛毯盖在浑身只缠绕了雪白绷带的南音身上。

　　“刚止血包扎好，你就先别乱动了在这里将就下。”

　　南音点点头，就着她扯来的枕头躺下。

　　君珏则坐一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分散注意力：“你刚刚说没给我发消息让我来这接你？”

　　“嗯……应该是又又给你发的。”

　　“又又？？”

　　原本在喝茶醒神的人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但部分茶水还是不幸呛进了气管，咳得她撕心裂肺。

　　君珏背对南音肩膀抖动个不停，后者听见她动静不明所以睁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很久没听见有人这么叫她，一时忍不住。”

　　南音也有些好笑，唇角勾起有些怀念开口：“是啊，距离当年已经过去很久了。”

　　笑够了的人正色道：

　　“我已经向陛下呈递取消特区的申请，在申请批准前这段时间你就待在我这里。至于别的无辜神官我会尽力保下……”

　　君珏顿了顿继续开口：“但如果被驳回或被论罪，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一生见不得光的准备，又或是赌上一切，去换飞蛾扑火的自由。

　　“南音，你心里是怎么想？”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假死脱身，她也会帮你——”

　　“你们对我已仁至义尽。接下来的路，我得自己走。”

　　南音淡淡开口打断她，眼睫重新合上，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在光尘里无限接近透明。

　　她平躺在稀少阳光里，如祭坛上献给神明的羔羊般无害而柔软，说出口的话语却是一如既往决绝。

　　“我知道你一向有自己的想法……”不然也不会和东方遥那个刺头趣味相投玩这么久。

　　“可这关乎你的人生大事，南音，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管什么仇恨什么执着，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我说这些话确实也有自己的私心，尽管很卑劣与高高在上，我还是希望你能选更轻松的那条路。”

　　“再想想吧……我也会尽自己所能去帮你。”

　　迟迟没有再等到少年回答，君珏抬头时才发现对方头偏靠枕边，不知何时已陷入沉眠。

　　即使在睡梦中少年依旧紧锁着眉头，淡远眉目笼罩于散不尽的早春斐雨连绵里。

　　愁绪剪不断，理还乱。

　　……
　　………

　　这一觉一直睡到夜幕降临。

　　昏黄垂灯点亮，朦朦胧胧暖色光晕里东方遥缓缓睁开眼。

　　视野里衣衫柔软纯白女人正倚靠床沿，低头安静翻看手中泛黄古书。

　　纱幔外光芒勾勒出她侧脸轮廓，纤长睫毛于脸颊投下一片扇形阴影，随她眼睛眨动若蝴蝶振翅。

　　听见身旁人醒来动静东方月白微微侧过头，几缕碎发垂落耳边因她呼吸而轻轻晃动。

　　“醒了？”

　　嗓音是她一贯薄冷，语调却有刻意放柔。

　　叫人听起来像几块沁凉冰块叮当。

　　一睁眼便直面这么一张极具冲击性面孔，东方遥陷在被窝里一时半会儿都没回过神。

　　看她愣神东方月白伸手摸了摸发呆人额头，检查温度没有异常后收回手。

　　她确认妹妹只是在对自己犯花痴。

　　“……我总感觉你刚刚想了不好的事情。”

　　东方遥晃晃脑袋偏头躲开她手掌，挣扎着自一团乱床铺钻出，跳下寻找自己不知道蹬哪去了的拖鞋。

　　发丝终于自前者身下解放出，东方月白拢起长发随意绑束身后，看少年睡醒后渐渐意识到什么，着急忙慌跑到楼下待客厅。

　　客厅正中有座古典华丽钟表。

　　此刻东方遥仰头去看，发现时针已快指向晚上七点。

　　她又迅速跑回自己房间，片刻后穿戴整齐走出。

　　东方月白就静静站回廊栏杆处看她一顿鸡飞狗跳动静。

　　受到惊扰的女佣们热情洋溢追随东方遥身后，互相争吵由谁来帮遥大人梳头穿衣。

　　东方遥实在是怕了这些人了。

　　闪避着又躲回她们不敢放肆的东方月白房里，语气亲昵抱怨：“我刚剪短哪还用绑？”

　　“——还有你，马上要迟到了不去换衣服等着我给你穿吗？”

　　东方月白认真想了想后点点头，“也不是不行。”

　　“……”

　　“…………”

　　相对无言，东方遥咽下用来垫肚子的小麦面包，盯着她一字一顿开口：

　　“快、去、换、衣、服。”

　　折腾一通终于一起坐上后座。

　　两人一个刚入学，另一个已经是三年级生。

　　同为帝国第一军校的学生，按要求第一天开学典礼都得穿军校藏蓝色制服。

　　制服里内搭象牙白衬衫系一条窄长黑领带，多日前就已经由裁缝送到，根据穿着者身形二改后更加合身。

　　剪裁考究、线条干净利落。

　　除了过于勾勒肩腰腿部线条，东方遥并没有其余意见。

　　不过……

　　她侧头瞥了眼身形在制服衬托下更为肩宽腿长的东方月白，挺愉快收起了自己衣服到手后的不满。

　　看姐姐穿还是挺不错的嘛。

　　不同于总将领口扣子系到最上的东方月白，东方遥永远少系两颗，脖颈线条分外突出，纯黑锁骨链在白皙锁骨处若隐若现。

　　同样的一套衣服坐在一起的两人硬生生穿成了截然相反风格。

　　一个干净冷冽自带不容亵渎冰雪气息，另一人慵懒矜贵，让旁观者目光不由自主追随。

　　东方遥时不时就喜欢作弄一下一本正经的姐姐，看后者平静或微皱眉警告扫自己一眼，她才心满意足收回手。

　　夜幕降临，属于新生的开学典礼却正拉开序幕。

　　学院门口礼乐不断，来自帝国各地的精英权贵与天之骄子们云集于此。

　　比起一众骑坐召唤兽或契约稀有种族当出行工具的学生来说，两人乘坐的车辆混在其中并不起眼。

　　奈何有眼尖的人从半掩车窗看见了常出现于帝国各大报道上的脸孔，一时间人声沸腾。

　　距离校门越近沸腾人声反而逐渐安静下来，学院内部禁止外来车辆通行——

　　这是除皇帝陛下以外所有人共同遵循守则。

　　车停稳瞬间，嘈杂人声仿若被人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停驻目光聚焦处，先下车那人身形优越，乌黑长发拿与制服同色发带系住垂落肩侧。

　　些许温婉发型弱化了几分本人自带的攻击性。

　　吝啬于给予旁人目光，来者动作随意理了理袖口，露出的一截肌肤干净得仿若白瓷。

　　那张时常出现在各大报道里容颜暴露于众人目光下，而后微微弯腰向车内伸出手。

　　原本沉默到诡异校门口在这一刻更是安静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盯着东方月白动作，以及她屈尊降贵所等待的那个人。

　　作为帝国金字塔顶端仅亚于皇权的顶级贵族，围观人等实在难以想象东方家继任者会对谁如此耐心妥帖。

　　更别提这位继任者年纪轻轻就为皇帝陛下效命，过往出现时形象大多与淡漠冷血挂钩，执行命令时堪称人形杀器。

　　这里的大多数学生都有关注政治军事的习惯。

　　她们知晓前些日子发生在西区附近叛乱暴动，是由西区第一执政莉莉安娜任命东方月白去处理。

　　原本以为今日在学院是见不到这位来报道，却不料东方月白不仅来了，还不是独自一人。

　　东方遥在车内等了半天发现姐姐还站在那，她奇怪看了车外人两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少年虎口处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痣，修长手指落在第二人掌中，借助这点力道从车里探出身。

　　东方遥站稳后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趁机在姐姐手心挠了两下才放开。

　　后者没什么多余情绪瞥她一眼，慢慢收回蜷缩手指。

　　过多视线投来，她不明所以微微皱眉。

　　打量了眼四周过分汇聚人群，东方遥后知后觉拖长语调哦了一声，笑得眉眼弯弯、说话一字一顿。

　　“东方大人还真是受人欢迎啊。”

　　“带你认认学校。”东方月白没有接她这话，转身朝校门走去示意东方遥跟上。

　　没有得到作妖机会的少年落后半步，她原本想再阴阳怪气几句东方月白的，没想到对方不接她话茬。

　　真是过分。

　　东方遥冷哼一声，经过自动让路人群时直直看向朝她看过来的目光主人，多数人触电般迅速收回视线。

　　少数几个没反应过来，还在和她大眼瞪小眼。

　　“你好？”

　　“你你你——”

　　接收到她问候的人眼神惊诧，目光在一同出现的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目瞪口呆。

　　“我我我——”

　　东方遥学着对方说话，身前人在几步距离外停住脚步，视线无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