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多梦嫌烦扰

9、杀人回忆 君珏

　　君珏盯着亲信带来的血人不忍直视捂住眼睛，“你们在哪里发现她尸体的？”

　　“回殿下，尸体藏在开往王都边缘垃圾场的货车里，行驶一半遇到城内暴动翻车——我们发现掉出尸体面容与通缉令上一致，于是根据您的吩咐将人带回。”

　　亲信补充一句：“那时候反叛分子与警卫争斗混乱，尸体带回时并没有惊扰到守卫队。”

　　君珏点点头，她是让手下盯紧疑似神官的那群人，怕再出什么乱子。
　　南音仍在养伤，这时候发生什么事都会惊扰她不顾身体去处理。

　　只是没想到她们能带回来一具旧圣殿主教之一的尸身。

　　她打量着盖上白布的尸体，没有注意到身后由远及近轻微脚步声，开口询问道：
　　“九方牧尘可是三主教之一，还是位天赋拥有者能从枫野手中逃出西区监狱——谁能这么无声无息杀死她？”

　　“回殿下，九方牧尘的致命伤处在脖颈大动脉，从刀口切入角度初步判断死因是自杀。”

　　“自杀？？”

　　君珏失声：“这绝对不可能！”

　　木柏青呈上收容于木匣中的凶器，里面静静安放着一把与手臂等长短剑。
　　锋利边缘与手柄处满是黑沉凝固血迹，看状态已干涸多时。

　　一只苍白修长细手先君珏一步拿出短剑，她暗道不好，向木柏青使眼色示意快把尸体抬下去，自己则扬起脸佯装无事发生般看向南音。

　　“伤这么重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知何时出现的少年安静打量着手中沾染人命凶器，片刻静默后她突然伸手掀开未运走尸体上的白布——
　　君珏阻拦不及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平凡面孔暴露在所有人视线里。

　　九方牧尘神情安详，脖颈处血口狰狞而触目惊心，一身血衣静静躺在南音面前。
　　双眸紧闭、失去颜色的嘴唇如同枯萎花瓣，整个人凋零在那里。

　　她确确实实是死了有一段时间。

　　少年默不作声安静看了她片刻，半晌后耐心为九方牧尘整理凌乱发丝，用清水擦拭洗涤掉这一身伤痕与血污。

　　没有预想中的伤怀与愤怒，南音过于安静君珏也猜不到此时此刻眼前人在想些什么，只是顺从对方动作叫人送来干净衣服为九方牧尘换上。

　　一切整理就绪，南音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垂下眼睫在灯光里几近透明。
　　“……创世神在上，愿吾主庇护您得以往生极乐。”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她眼前闪过无数幕发生在过去的画面。
　　从九方牧尘之生到九方牧尘之死，最后定格在对方与东方遥接触的昨日时刻。

　　“……你并非东方璟与方雪衣的孩子，你和南音一样都是神官后代，生母名为**，死在启明十年暴君对神官的清算里。”

　　“……南音是，你也是。我们都是当年那场惨无人道屠杀的受害者……”

　　“回到我们身边吧，东方遥。”

　　“回到我们身边……”

　　接收到的信息量过载，南音额头青筋一根根爆起，手指用力到发白扭曲。
　　世界在眼前打碎重组，过去与现在交织。

　　她继续去“看”九方牧尘生前的最后一幅画面，记忆末尾是黑发少年模糊面孔与剧毒花瓣般唇瓣。

　　短暂黑暗过后，南音亲身代入九方牧尘视角，看着她是如何浑浑噩噩离开东方家宅邸，脑海里唯一支撑行动的念头是去寻找能消灭自己死后身体的地方。

　　九方牧尘很快锁定那辆向垃圾场运送城区废物的货车，短暂潜入过后，她抽出短剑在暗无光芒之地迅速结束了自己生命。

　　脖颈上的痛楚太过真实，一击毙命，喷溅而出血液铺天盖地染红所有视线。

　　在窥探死者生前的这短暂时间，南音在回忆漩涡里真切陪同九方牧尘同生死了一次。
　　而后在记忆终止时，于现实重获新生。

　　剧烈疼痛与肢体麻木感还没有消退，身体本能传导着惊恐与濒临死亡感觉。

　　她肺部如同破风箱在竭尽全力呼吸新鲜空气，君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匆忙紧抓住南音无意识刮蹭得血肉模糊指尖——

　　“——南音——南音！”

　　一阵兵荒马乱动静，南音重新在灯光惨白病房恢复意识。
　　她睁眼后第一时间，是嗓音沙哑紧抓住君珏询问东方遥在哪里。

　　后者不明所以，皱眉去问站成一排的亲卫队，亲信木柏青出列，向君珏呈上光屏示意自家殿下去看。

　　画面里帝国最为荣誉军校正在进行开学典礼直播。

　　皓月当空、月朗风清，镜头从偌大宽阔学院飞入灯火通明礼堂，以漂浮视角在不同学院与年级观众席挨个扫过。

　　植院的新生老生们在向同窗分送礼花，向被整蛊的同学哈哈大笑，后者气恼向好友掷出檐帽。
　　那只天蓝色小鸟飞行路线歪斜，飞到军院新生违规带来的战斗机甲头上。

　　众人的惊呼里，一瞬间启动的机甲面罩下红光闪烁，轮廓酷似人类的骑士铠甲手持长矛，身后光翼展开自动索敌、冲向距离最近军院。

　　人群中因为这变故刹那喧闹沸腾起来，伴随着欢呼声不断。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员们不顾从礼堂上下来维护秩序的老师，高喊着怂恿军院人马上拿下暴动机甲。

　　光芒追随在骑士机甲上，为它披上纯白披风展开戏剧。
　　万众瞩目，在跃跃欲试围观群众注视里，机甲一往无前冲断植院召唤来的阻力藤蔓——

　　满天落叶簌簌伴随散乱花瓣飞舞，正托腮发呆的黑发少年听见越来越近动静不明所以回头。

　　众人惊呼着让她马上躲开，而蛮横冲来机甲却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姿势在后者注视目光里止步。
　　机甲缓慢停住，单膝下跪向身处混乱中心的少年献上一枝红得烧灼人眼玫瑰。

　　她单手接过花枝随意拈在手中把玩，那张南音再熟悉不过的面孔褪去了大部分中学时代的青涩，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整个人愈发耀人眼目。

　　镜头注视下连少年虎口处小痣都映照得分外清晰。
　　东方遥看向乖巧臣服于自己眼前的庞然大物，笑得眼眸弯弯，话语是连自己都没有意想到的讶异。

　　“没想到对非人也能起作用啊……”

　　她手指屈起敲敲距离过近镜头，近距离放大的面孔在万千人中醒目非常。
　　瞳孔赤红光圈尚未完全消散，少年整个人气质诡谲而危险，对围观人等带着致命吸引力。

　　南音注视着光屏里那张仿佛近在咫尺的面容，忍不住自言自语开口：“你就是用这样的力量夺走了九方牧尘性命吗？”

　　君珏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总感觉南音周身氛围不太对劲。
　　她斟酌着开口：“你是怀疑九方牧尘是被遥杀死的？”

　　“……不是怀疑，就是她。”

　　“为什么那么肯定？”联想起南音方才的异常君珏恍然大悟——“那就是你觉醒的天赋吗南音，你能够看见旁人记忆？”

　　可紧跟着她又感觉不对，“可遥并没有必须杀死九方牧尘的理由，也许是别的帝国异能者也说不定……”

　　“她现在有了。”

　　紧盯住那张同过往记忆里更为成熟的少年面孔，南音刚包扎好的手指再次因为用力过猛鲜血将绷带渗透

　　心中万语千言，最后也只化作一声似哭似悲万分无奈痛苦的“东方遥。”

　　她很少见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刻，在君珏和过去有关的回忆里，这道少年老成身影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待在一旁。
　　蔷薇般温柔圣洁，用花叶下隐藏荆棘去保护自己，也藏住最为脆弱花蕾里一切。

　　三年前南音被神官母亲认回，刚接受自己不是孤儿事实的少年便从自由人身份变为受监管神官。

　　如今皇帝陛下针对特区的独裁政策毫无改变，使得神官们近年来持续不断发起大小暴动来反抗。
　　最成功一次争斗就在最近，以主教九方牧尘周天命为首成功将旧圣殿主力送出了监控严苛特区。

　　然而为救出其余受困神官，暴动的风波尚未扩散为巨浪便很快平息，再也翻不出太大水花。

　　君珏知道这两天发生事情的内情，东方遥虽然出于过往情谊将南音从牢狱里救出，对待其余神官却是摆明态度不管旁人死活。
　　南音则拒绝以新身份回到王都，此时更是断定九方牧尘是死在东方遥手里。

　　二人所走道路产生了巨大分歧，她心中隐隐约约已有预感。
　　若继续现状不变，昔日青梅相伴的两位好友最终一定会走到兵戎相见地步。

　　她不忍未来见到那番场面，可即使提起向陛下谏言取消特区与神官身份的事情，当事人之一依旧反应平平。
　　　君珏心里也知晓这个办法成功率微乎其微，皇帝陛下很难同意，可她身在其位总要去试一试做些什么。

　　如果失败的话……

　　摇摇头将一众忧虑悲观想法抛之脑后，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握住眼前人冰冷手指，认真开口承诺：“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也必定会到来。”

　　“我无法为已经逝去的生命做些什么，但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去阻止新的生命消亡。”

　　“南音，你信我。我一定会阻止陛下对神官的暴政，让你们能和帝国居民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