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9、杀人回忆 注定的分歧

　　东方遥几步追上去。

　　挤在姐姐手边时眨眨眼感慨：“当大人物就是好玩，有这么多人关注你。”

　　这一路走来大半人都是来围观东方月白的，看自己只是顺带。

　　“遥毕业以后也能去参军入政。”

　　“那还得先参加联赛拿个不错的成绩才行……”有点太慢了。

　　东方遥收起笑意扫了眼试图靠过来搭话的陌生人群，拉住东方月白往人少处走。

　　往礼堂这一路投来的目光与视线实在太多，让原本心情不错的人情绪不愉起来。

　　脑袋突然一沉，被人伸手摸了摸。

　　她茫然抬头，正对上东方月白无奈视线：“遥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坏情绪？”

　　知妹莫若姐，她一看东方遥垮起个脸就知道这人又是在不高兴。

　　东方月白思来想去却一时找不到缘由，于是只好放柔语气试图缓和妹妹情绪，安抚后者心灵。

　　东方遥看着她叽里咕噜说了挺多，只听进最后一句：“一直到典礼结束，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她心里忽然有些怪异感觉。

　　“怎么了？”

　　东方月白眼看着身旁人情绪起伏不定，连带自己思绪也一起如坐过山车般波动。

　　“……没什么。只是想让所有人都不准看你。”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但依旧偏头去看另一边，假装无事发生。

　　东方月白认真想了想，半晌后摇摇头：“又又换一个愿望吧。”

　　“不是说好不准再叫我这个外号吗？！”

　　东方遥原本情绪在这个称呼出来后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瞬间伸手去捂眼前人嘴，脸因为气恼浮起一片绯色。

　　始作俑者偏身往一旁躲开。

　　“你也可以用天赋控制我再也不叫你这个小名。”

　　东方遥闻言轻轻给了她肩膀一拳，没好气开口：“我天赋那么珍贵，怎么好随便就对你用掉？”

　　“我一定会留在最关键的时候对你使用……”心里的小恶魔挥舞着皮鞭冷笑。

　　东方月白对此威胁并没有多少芥蒂，自然牵起东方遥垂下右手。

　　这一次两人并肩而行，一直到进入礼堂才再一次松开。

　　由于不是同一届学生，两人座位安排一个居中一个靠右。

　　再次确认东方遥会老实过完典礼，她将人送到新生座位席才离开。

　　临走前又忍不住摸摸妹妹长长许多额前碎发，思索着等抽空再给对方修理一次头发，这次一定比上次更有长进。

　　顶着一头些许凌乱不羁、出自姐姐之手的长短不一黑发。

　　东方遥撑住头百无聊赖看一个个天骄或贵族们在灯光中心致辞演讲，只感觉无聊透顶。

　　她已经开始回忆起自己的前半生，思及那个属于童年的称呼时，又不禁想起同东方月白的童年。

　　自己从来没有许过什么愿望，因为想要的一切已经应有尽有。

　　她也实在想不到有东方月白在自己还有什么无法得到的东西。

　　她的愿望早就实现了。

　　至于九方牧尘所说的身世与过去，她大致了解过后便不打算再去追寻。

　　现在就很好……留在过去的人就不要再来干扰现在与未来的幸福。

　　不管九方牧尘说的是真是假，既然对方想要她去帮助圣殿复兴，那么所谓的真相在说出口前便早已经过加工变味。

　　有目的的诉说东方遥从开始就不会相信。

　　……
　　………

　　水上别宫，君珏盯着亲信带回来血人微微皱眉，“你们从哪发现的她尸体？”

　　“回殿下，尸体藏在开往王都边缘垃圾场的货车里，行驶一半遇到城内暴动翻车——”

　　“我们发现掉出尸体面容与通缉令上一致，于是根据您的吩咐将人带回。”

　　亲信补充一句：“那时候反叛分子与警卫争斗混乱，尸体带回时并没有惊扰到守卫队。”

　　君珏点点头，她是让手下盯紧疑似神官的那群人，怕再出什么乱子。

　　南音仍在养伤，这时候发生什么事都会惊扰她不顾身体去处理。

　　只是没想到她们能带回来一具旧圣殿主教之一尸身。

　　她认真打量盖上白布的尸体，没有注意到身后由远及近轻微脚步声，情不自禁开口询问：

　　“九方牧尘可是三主教之一，还是位天赋拥有者能从枫野手中逃出西区监狱——谁能这么无声无息杀死她？”

　　“回殿下，九方牧尘的致命伤处在脖颈大动脉，从刀口切入角度初步判断死因是自杀。”

　　“自杀？？”

　　君珏失声：“这绝对不可能！”

　　木柏青呈上收容于木匣中凶器，里面静静安放有一把与手臂等长短剑。

　　锋利边缘与手柄处满是黑沉凝固血迹，看状态已干涸多时。

　　一只苍白修长细手先君珏一步拿出短剑。

　　她暗道不好，向木柏青使眼色示意快把尸体抬下去，自己则扬起脸佯装无事发生般看向南音。

　　“伤这么重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知何时出现少年安静打量手中沾染人命凶器，片刻静默后她突然伸手掀开未运走尸体上的白布——

　　君珏阻拦不及时，只能眼睁睁目睹一张平凡染血面孔暴露于所有人视线里。

　　九方牧尘神情安详，脖颈处血口狰狞而触目惊心，一身血衣静静躺在南音面前。

　　双眸紧闭、失去颜色的嘴唇如同枯萎花瓣，整个人凋零在那里。

　　她确确实实是死了有一段时间。

　　少年默不作声安静看了她片刻，半晌后耐心为九方牧尘整理凌乱发丝，用清水擦拭洗涤掉这一身伤痕与血污。

　　没有预想中的伤怀与愤怒。

　　南音过于安静君珏也猜不到此时此刻眼前人在想些什么，只是顺从对方动作叫人送来干净衣服为九方牧尘换上。

　　一切整理就绪，南音低头于她额头上轻吻，垂下眼睫灯光里几近透明。

　　“……创世神在上，愿吾主庇护您得以往生极乐。”

　　肌肤相触一瞬间，她眼前闪过无数幕发生于过去画面。

　　从九方牧尘之生到九方牧尘之死，最后定格为对方与东方遥接触的昨日时刻。

　　“……你并非东方璟与方雪衣的孩子，你和南音一样都是神官后代，生母名为**，死在启明十年暴君对神官的清算里。”

　　“南音是，你也是。我们都是当年惨无人道屠杀的受害者……”

　　“回到我们身边吧，东方遥。”

　　“回到我们身边……”

　　接收到的信息量过载，南音额头青筋一根根爆起，手指用力到发白扭曲。

　　世界于眼前打碎重组，过去与现在交织。

　　她继续去“看”九方牧尘生前最后一幅画面，记忆末尾是黑发少年模糊面孔与剧毒花瓣般唇瓣。

　　短暂黑暗过后，南音亲身代入九方牧尘视角。

　　看她是如何浑浑噩噩离开东方家宅邸，脑海里唯一支撑行动的念头是去寻找能消灭自己死后身体的地方。

　　“九方牧尘”很快锁定一辆向垃圾场运送城区废物的货车。

　　短暂潜入过后，暗无光芒之地，她抽出短剑迅速结束了自己生命。

　　脖颈上痛楚太过真实，下手快准狠一击毙命，喷溅而出血液铺天盖地染红所有视线。

　　窥探死者生前的这短暂时间，南音在回忆漩涡里真切陪同九方牧尘同死了一次。

　　而后在记忆终止时，于现实重获新生。

　　剧烈疼痛与肢体麻木感还没有消退，身体本能传导着惊恐与濒临死亡感觉。

　　她肺部如同破风箱在竭尽全力呼吸新鲜空气，君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匆忙紧抓住南音无意识刮蹭得血肉模糊指尖——

　　“——南音——南音！”

　　一阵兵荒马乱动静，南音重新在灯光惨白病房恢复意识。

　　她睁眼后第一时间，是嗓音沙哑紧抓住君珏询问东方遥在哪里？

　　后者不明所以，皱眉去问站成一排的亲卫队，亲信木柏青出列，向君珏呈上传讯光屏示意自家殿下去看。

　　画面里帝国最为荣誉军校正在进行开学典礼。

　　皓月当空、月朗风清。

　　镜头从偌大宽阔学院飞入灯火通明礼堂，以漂浮视角从不同学院与年级观众席挨个扫过。

　　植院的新生老生们在向同窗分送礼花，向被整蛊的同学哈哈大笑，后者气恼向好友掷出天蓝色檐帽。

　　那只天蓝色小鸟飞行路线歪斜，飞到军院新生违规带来的战斗圣铠头上。

　　众人惊呼里，圣铠一瞬间启动、面罩下红光闪烁。

　　轮廓酷似人类的骑士铠甲手持长矛，身后羽翼展开自动索敌、冲向距离最近军院。

　　人群中因为这变故刹那喧闹沸腾起来，伴随有欢呼声不断。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员们不顾从礼堂上下来维护秩序的老师，高喊着怂恿军院人马上拿下暴动圣铠。

　　光芒追随白金圣铠上，为它披上长段纯白披风。

　　万众瞩目，在跃跃欲试围观群众注视里，它一往无前冲断植院召唤来的阻力藤蔓——

　　满天落叶簌簌伴随散乱花瓣飞舞，正托腮发呆的黑发少年听见越来越近动静不明所以回头。

　　众人惊呼着让她马上躲开，而蛮横冲来骑士铠甲却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姿势在后者注视目光里止步。

　　它缓慢停住，单膝下跪向身处混乱中心的少年献上一枝红得烧灼人眼玫瑰。

　　她单手接过花枝随意拈在手中把玩。

　　那张南音再熟悉不过面孔褪去了大半中学时代青涩，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整个人愈发耀人眼目。

　　镜头注视下连少年虎口处小痣都映照得分外清晰。

　　东方遥看向乖巧臣服于自己眼前的庞然大物，脸上扬起一抹散漫笑意，话语是连自己都没有意想到的讶异。

　　“没想到对非人也能起作用啊……”

　　她手指屈起敲敲距离过近眼珠一样镜头，近距离放大面孔于万千人中醒目非常。

　　瞳孔赤红光圈尚未完全消散，少年整个人气质诡谲而危险，无形中散发致命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