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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共枕眠 东方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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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月白是在第二日天明时回到宅邸的。
接连在外奔波数日,早已疲惫不堪的人跨过感应房门,在发现起居室内已泰然自若坐着另一道身影时眼皮跳了跳。
正在摆弄东方月白主脑的少年身上随意套了件宽大家居服,脚踩着过长衣摆蹲在座椅上。
听见身后动静头也不抬开口,手指于光屏上迅速跳跃。
“我给你放了洗澡水,睡衣给你挑好挂浴室了,快去沐浴更衣吧。”
东方月白:“……谢谢。”
“……还有,我主脑密码是‘东方月白王八蛋’。”
在她停步顿足的这短暂时间,东方遥已经连续几次密码输入错误。她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开口提醒道。
“噢噢。”东方遥点点头成功登录,还不忘撇嘴小声嘀咕:“真是个变态,每天登录主脑都还先骂自己一遍。”
东方月白:“……”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提醒贵人多忘事的妹妹,这密码是对方自己三月前改的。
等她洗漱完带着些许湿润水汽自浴室走出时,偌大房间已没有了那人踪影。
视线内厚重华美窗帘遮挡住窗外已苏醒阳光,只余细微浮沉飘荡在空气里。
房内弥漫着淡淡玫瑰花香,东方月白赤脚踩在掉落有几片红玫瑰花瓣的柔软地毯上,最里处床铺四角纱幔已放下,其后隐隐约约能窥见一点影子浮动。
层层叠叠纱幔遮盖住房内仅有光线,她伸手掀开,整个人陷进柔软床铺里。
数日来昼夜颠倒去处理发生在特区与西区的暴乱,无眠了这么多个日夜,难得的休息时间她此刻困倦到了极致。
位于重叠纱幔中的女人合上眼规矩平躺在床铺上,呼吸渐渐平缓。
短暂静默后,她突然开口打断身旁悉悉索索动静:“你要想和我睡就安分点,再乱动把你丢出去。”
东方遥挪动位置自她左手边钻出,身体将被子顶起一团弧度,她悄悄凑近姐姐耳朵小声说话:“你偷偷告诉我,现在有找到南音吗?”
东方月白不答反问:“你刚刚吃了糖?”一股子甜腻味。
“对啊,我等你等得无聊,把你放柜子里的全吃了。”东方遥很理直气壮。
“姐姐不会怪我吧?”她阴阳怪气故意在人耳朵边呼气,狭小空间内一时间全是独属于甜蜜糖果的香气。
受不了她这么折腾,身旁人背过身去只留给东方遥一侧纤薄脊背,嗓音淡淡:“牙疼了别来找我。”
后者伸手戳了戳她敏感泛红耳朵,不满伸手将东方月白给扒拉回来:“不要转移话题。南音呢,你们发现她没有?”
她刚刚登录权限更高的东方月白账号,并没有在西区监狱新登记入狱囚徒里看见南音。
不过也有可能是还在落水的月江一带搜捕对方踪影,又或者南音是被转移到了更上层监狱看守。
也不知道发出的信息来不来得及送到那人手里。但不管怎样,等到与皇室有关的政治报道出来就能知晓结果。
静静猜测了许多,迟迟没有等到身旁人回答时东方遥困惑低头,才发现东方月白已经不知何时完全昏睡了过去。
她伸手想要去捏对方沉眠中的面孔,目光落在后者眼下淡淡青黑时顿了顿,最后慢吞吞收回手。
……搞什么,居然秒睡。
替身旁人掖好被子一直盖到她下巴处,东方遥平躺在睡着的少年身旁对着纱幔顶端发呆。
耳畔细微呼吸声平缓而宁静,让她眼睫眨动,不知不觉间也生出了几分困倦。
神经与身体兴奋紧绷了整个日夜,此刻在安全环境中慢慢松懈下来,迟来的疲惫一时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东方遥迷迷糊糊中习惯性窝进熟悉气息枕畔,霸道占据了三分之二的枕头将房间主人挤到一边。
模糊无边际的睡梦里,东方月白中途醒过来一次,面对面看着那张从小到大熟悉熟知面孔,逐渐清醒意识在提醒她要马上起床去解决未完工作。
但在发现发丝被身旁人压住时,她叹口气,轻轻躺回去没有惊扰酣眠中的少年。
……
………
初春时节,空气里仍旧遍布着冬末寒意。
月江江水起源于王都护城河,作为分支环绕着西区,一直流淌到王都边缘、向城镇奔流。
江水柔软而严寒,南音静静随同水生植物一起向下游漂浮,肩膀与腰侧弹孔已被水浸泡得发白肿胀。
来人精准避开要害并没有下杀手,为避免失血过多她只能停止活动。
意识始终清醒,仰望着天空从星子闪烁到晨光熹微,终于从耳边嘈杂无序话语捕捉到自己想要的关键信息。
“……应该就在这附近。”
“都四处找找别让巡逻队发现,大人交代过了一定要活的!”
………
找到了。
少年水蔓一般自水镜江水中钻出,一头海藻般长发触手般依附住身体,半身皆是被血染尽的赤红浮萍。
记忆中那道轻盈步伐与她距离越来越近,南音跌坐在岸边芦苇丛中,静静等待着接应者的出现。
“……是你吗,南音?”
她缓慢抬头撞进一双温柔疲惫眼眸,与此同时另一边由远及近传来数声呼喊:“枫野大人,找到了她在这里——”
“等等那人是——”
枫野与赶来的护卫队们迅速止步,在还有数米距离时匆匆单膝跪下,不敢再直视远处那道背光身影。
她左手搭在右肩骑士勋章处恭敬开口:“——殿下,向您问安。”
“不必如此多礼。”
君珏伸手环抱起身受重伤的少年,手托住对方脑袋靠住自己胸口。
既然已经被发现,她索性直接叫亲信去和枫野交涉,自己则带着南音回到停靠在月江中下游处的悬浮战舰。
半梦半醒里窥见这么一具庞然大物,南音忍不住揪起她衣摆——“你坐这个来找我的??”
“有什么问题吗?”
将怀中人就近安放在铺平座椅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医疗人员迅速围拢住伤患,展开器械有条不紊清洁伤口、取出子弹。
君珏则好整以暇靠坐在她一旁,捡起睡醒时踢落在地的毛毯盖回身上,搓搓手臂连打了几个寒颤。
这鬼天气还是有点冷。
她出门匆忙没来得及换身整齐衣服。刚才也是险之又险,枫野那群人要是再上前几步就能顺利看见她一身睡袍与脚下只蹬了一只的居家拖鞋。
“我可是收到你消息后马不停蹄就赶来救人,坐骑都没来得及换——怎么样,够仁义吧?”
“……我没给你发消息,”南音强忍着身体痛楚有气无力开口:“还有谁家坐骑长这样,你怎么不回宫廷去睡……”
“嘶——”最后一枚子弹落入清水,君珏猛地站起皱眉看向南音惨白面孔——“唉唉唉你们动作轻点!”
医护人员诚惶诚恐,最后的包扎动作一时格外小心谨慎。
南音叹口气推开距离最近的医护,一只手撑坐起,另一只手捏住绷带垂头自力更生。
她额头脸颊一片热汗,嘴唇发白将绑带咬的很死,直到最后一个系结打好才如释重负躺下。
君珏看得也是松了口气,挥挥手让乌泱泱一群人退下,她则扯过毛毯盖在浑身只缠绕了雪白绷带的南音身上。
“刚止血包扎好,你就先别乱动了在这里将就下。”
南音点点头,就着她扯来的枕头躺下。
君珏则坐一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分散注意力:“你刚刚说没给我发消息让我来这接你?”
“嗯……应该是又又给你发的。”
“又又??”
原本在喝茶醒神的人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但部分茶水还是不幸呛进了气管,咳得她撕心裂肺。
君珏背对南音肩膀抖动个不停,后者听见她动静不明所以睁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很久没听见有人这么叫那家伙,一时忍不住。”
南音也有些好笑,唇角勾起有些怀念开口:“是啊,距离当年已经过去很久了。”
笑够了的人正色道:“我已经向陛下呈递取消特区的申请,在申请批准前这段时间你就待在我这里。至于公孙璃她们我也会尽力保下……”
君珏顿了顿继续开口:“但如果被驳回,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一生见不得光的准备,又或是赌上一切,去换飞蛾扑火的自由。
“南音,你心里是怎么想?”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假死脱身,又又也会帮你——”
“你们对我已仁至义尽。接下来的路,我得自己走。”
南音淡淡开口打断她,眼睫重新合上,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在光尘里无限接近透明。
她平躺在稀少阳光里,如祭坛上献给神明的羔羊般无害而柔软,说出口的话语却是一如既往的决绝。
“我知道你一向有自己的想法……”不然也不会和东方遥那个刺头趣味相投玩这么久。
“可这关乎你的人生大事,南音,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不管什么仇恨什么执着,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我说这些话确实也有自己的私心,尽管很卑劣与高高在上,我还是希望你能选更轻松的那条路。”
“再想想吧……我也会尽自己所能去帮你。”
迟迟没有再等到少年回答,君珏湿润着眼睫抬头,才发现对方头偏过在枕边不知何时已陷入沉眠。
即使在睡梦中少年依旧紧锁着眉头,淡远眉目笼罩在散不尽的早春斐雨连绵里。
愁绪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