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5、叛逆 可恶的东方

　　听见枫野一半试探一半好奇的询问，夏阳头也不抬开口回答：

　　“九方牧尘计划做得挺充分，用长官的唯一软肋去威胁她，如果成功那便带囚犯轻伤亡逃离。”

　　“就算失败也能为监狱这边的大部队拖住主力，争取足够的劫狱时间。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枫野最受不了说话不一口气说完的人，连忙催促对方。

　　“她所有准备最关键的一环，是长官会因为妹妹被拖在那里。”

　　“但她错就错在太不了解那位大人的性格了，以对方的一贯风格根本就不会说出什么‘不用管她先救人质’这种话。”

　　夏阳忍不住摇头，实在很为敌人没有做好背调而无奈。

　　现今帝国内和贵族东方家次女有关消息，能被打探到的一切都是在东方月白允许范围之内。

　　骄矜、任性，在姐姐溺爱下无法无天——这就是所有探知来消息融汇后概括东方遥的词语。

　　至于更多涉及东方遥真实性格的重大事件，无一例外被来自上下的严令封存。

　　当事人大多也被警告禁止无法多说出些什么。

　　枫野闻言迟疑开口：“……那以你家长官妹妹的风格，如果被抓住的人真是她会说些什么？”

　　“嗯……大概会命令姐姐马上答应敌方一切要求，说着什么‘别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这类话’，让姐姐赶紧把她救出来吧。”

　　就算是在人前装，东方遥也绝对装不出来当时那副大义凛然模样……

　　而扮演东方遥的神官想当然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就算东方遥心里是这么想表面好歹装一下吧？

　　她觉得顾及姐姐声誉，自己扮演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和流传风评一样，能任性妄为到罔顾所有、命令姐姐无条件解救自己。

　　然而事实上以东方月白对自己妹妹的了解，东方遥绝对不会管什么名誉风评做戏，她
　　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以神官一开口便马上露馅，之后种种便不用多说。

　　给神官带路进监狱的人一路有惊无险，其中也有许多来自上位者纵容手笔。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面对未被完全摧毁的监控时还敢给镜头签名。

　　当然，签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东方遥模仿姐姐笔迹，写的是东方月白的大名。

　　这么拙劣栽赃陷害自然没有谁傻到会信，这只是又一次针对姐姐的捉弄而已。

　　她笃定会有人给自己所作所为扫尾。

　　夏阳忽然住嘴，停下手中动作深深向枫野鞠了一躬：

　　“实在抱歉，我不该私自议论长官的家事。恳请典狱长不要向我上官告知。”

　　枫野：“……我不是那种多嘴的人，你放心吧。”

　　世界观被刷新的人嘴角有些抽搐。

　　她很想问问自己一向严谨端庄的好友：你到底是怎么教出来这么一个闹事能力顶级的妹妹的？

　　看东方月白一直以来高岭之花模样，枫野还以为她对外冷漠无情，对内也会异常严格。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不敢再直视东方月白的人挥挥手回头去问下官：“找到那几只老鼠没有？”

　　“其余神官无所谓，九方牧尘以及那位要活的，别给误杀了。”

　　夏阳也再度专注看向大屏上红点情况，目光慢慢落向距离出口越来越近的两个醒目红点。

　　“怎么回事？”

　　她微微皱眉，拨通负责守卫出口的狱警通讯器，重复几遍后对面才缓慢接通。

　　“往出口去的那两个人呢？？你们抓住没有？”

　　“……”

　　“…………”

　　通讯器另一端维持着诡异平静，东方遥伸手按住挂断键，瞳孔里赤红光圈不断扩散旋转。

　　全副武装守卫沉默着一个个退开，为她的道来而乖顺让开道路。

　　东方遥拉住南音如入无人之境，堂而皇之离开了身后森严囚笼。

　　少年手上把玩着从神官尸体上捡来的太阳面具，而后随意盖住脸抬头，向最后一处监控挥挥手告别。

　　夏阳联系不上守卫，切换到监控频道才发现有一条完全避开追兵与陷阱的线路全面崩溃，只剩下一片黑白的雪花碎片残余。

　　与此同时出口方向监控接二连三熄灭，留给窥视者的只有难以再看见更多的黑暗。

　　谁能做出这样杰作想也知道。

　　——大家不是一伙的吗？心照不宣联手抓神官怎么如今东方遥还自留一个？

　　夏阳联系上官请示时，从来没感觉自己的头有这么疼过。

　　牢狱外始作俑者丢开缴械来武器，脚下是散落一地眼珠一样被她弄下来的“监控”。

　　“走吧。”

　　她准备了一处隐秘房产供还是通缉犯的南音落脚。久等不到好友回答，东方遥困惑回头。

　　“怎么了？”

　　少年脸上太阳面具戴的歪斜，边缘处还残留些许已氧化发黑血痕。

　　身上其余地方倒是干干净净，连灰尘都没有多沾染上。

　　离开监狱后，两人最后在跨江桥下停住脚步。

　　身前江水平缓，月光洒落水面波光粼粼。

　　水中倒映二人随风吹拂身影，一人置身于桥下阴影里，只脸上面具所描绘图案黑暗里发着光。

　　另一人还穿着西区监狱中白色束缚服，镣铐将手脚捆缚住。

　　东方遥这才想起来，从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细小工具，一番操作后将南音自枷锁中解放出。

　　她站起身拍拍手，求表扬一般仰起头。

　　南音沉默几息，浑然不觉手心刀片握得太紧，锋利边缘已经划破掌心。

　　理智告诉她现在该带走眼前人去向东方月白换取九方牧尘等人……

　　可是情感上，她最后还是任由刀片越嵌越深，几乎完全融入血肉里。

　　“……你走吧，接下来的路我自己去走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呢？”

　　嫌弃脸上面具碍事，东方遥随手丢进江水里。

　　“南音现在还在通缉令上吧？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成功考入军校，下半年开始就能去参加帝国联赛。”

　　“等我夺冠之后就让陛下赦免你，只是得委屈你躲藏一段时间。”

　　“……是吗？”

　　南音对她笑了笑，眼中却没有太多笑意：“那就期待你——”

　　远处黑暗里金箭射出，她瞳孔一瞬间放大，身体因为惯性冲击而向前倒。

　　东方遥下意识想要伸手拉住她，夜色中又是连续数发金箭让她不得不向后退开。

　　她恼怒伸手去抓破空而来利箭，在即将被射穿掌心手臂时，箭矢溃散为礼花般金绶带。

　　若流星划过，星尾星星点点光芒柔和消散。

　　眼睁睁注视南音跌落入江水里，东方遥猛然回头看向箭矢射来方向。

　　这么标志性的天赋，她想也不用想便叫唤出那个自己烂熟于心名字：

　　“——东方月白！”

　　黑暗中走出的人没有理会她叫嚣，来到南音落水方向，箭随心指向水花未停江面又是数箭。

　　无视扑过来抓住自己手臂的人，她向通讯器另一边冷静吩咐：

　　“马上封锁月江中下游地区，让枫野派人手去搜捕圣殿圣女。今天捉住的叛乱分子全部收容关押……”

　　扫了不依不饶气愤瞪她的东方遥一眼，她补充道：“——监狱所有密码全部改掉，不允许再让枫野设置。”

　　等到她关上通讯器，憋了一肚子火气的人才恨恨开口：“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对南音动手？”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你喜欢什么样的宠物姐姐不能送你？为什么非要挑死刑犯神官？”

　　东方遥被她气笑了，“南音不是宠物……”

　　“没有区别。”

　　扫了抓住自己手臂不依不饶的人一眼，她眉头渐渐舒展伸手摸了摸气炸了的妹妹脑袋。

　　“实在喜欢的话，我去向陛下求恩典把她做成神官雕像陪你。”

　　东方遥更生气了，“我没有和皇帝陛下一样的怪癖！”

　　——帝国之主包括为她效命的军官执政们，这群人到底有没有把神官当成人过？

　　这是曾经困扰过东方遥很久的问题。

　　任由自己怎么推搡扒拉，东方月白始终屹立原地巍然不动。

　　“明天晚上就是学院开学典礼……”

　　“我不去——”

　　料到这人不会太老实，她召唤出金线，察觉到不对的人刚想撒腿跑手脚便被捆缚住。

　　抬手召来下属，东方月白将眼前人塞进厢里。

　　一只巨大飞鸟受到召唤出现，爪子牢牢抓握住厢、巨大翅膀张开，缓缓升空而起。

　　天赋力量加持下，令它即使遭遇狂风也依旧能稳稳当当完成出行使命。

　　“把她送回东方家，再看丢人全部回去重训。”

　　“喂——”

　　离地面十几米远时束缚自己的金线才完全消失。

　　东方遥目送那道挺拔身影头也不回离去，愤恨给了透明窗一拳。

　　余怒未消，她一转眼又是双好奇害怕眸子。

　　“……你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不耐烦上下打量身边人几眼，东方遥扬声向飞鸟契约者与看守她的护卫喊：

　　“叫东方月白回来，我不准后座有除我以外的陌生人！”

　　“遥大人，还请您不要为难我等。”

　　护卫对这位的性子已经是见怪不怪，阻隔帘落下隔绝后座声响，后面只剩下东方遥和陌生人大眼瞪小眼。

　　占据了三分之二位置的人毫不客气双腿岔开，还在不断挤压另一人的活动空间。

　　纪星流此刻心中叫苦不迭。

　　她虽然是第一次面对面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东方家次女、东方月白的亲妹妹，但对对方独特个人风格却是早有耳闻。

　　任性、跋扈、骄矜。

　　性子古怪却又实在是天赋异禀，叫身边人爱恨不得、无可奈何。

　　她原本只是被部门委派来收集一些追捕反叛者的素材，以好编纂第二日面向帝国居民的报道。

　　只是没想到会不小心撞见这样一惊天秘密。

　　……东方家应该不会将自己灭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