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4、劫狱 一个人活下

　　“马上站住别动，出示你的通行令与士兵编号！”

　　牢狱深处，卫兵严阵以待开口，叫住眼前逐渐靠近纤细身影。

　　对方踩踏明明灭灭光影，闲庭信步般来到对准她的武器面前。

　　来者指尖托住刀身上挑，仰头露出面容含有几分散漫笑意。

　　“小心误伤哦。”

　　她纯黑瞳孔内赤红色光圈盛放如蔷薇。

　　同一路走来所有卫兵们一样，看守这最后一间牢房的守卫神情短暂恍惚后坚定，为来者让开道路。

　　东方遥竖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监视的武装分子接收到暗号一部分人留下继续观察情况，另一部分在九方牧尘示意下迅速赶到。

　　众人站她身后四处警戒，后者手指点在弹出投影上，三十秒倒计时于虹膜里迅速跳跃。

　　［请在三十秒内输入密码，超时将自动触发全狱警报］

　　［倒计时29、28、27……］

　　纵使心理素质强大，望向监控内画面九方牧尘还是忍不住捏了把汗。

　　她为这次救援做了两手准备。

　　稳妥些计划是西区那边人质交换成功，利用隐秘通道以轻伤亡离开王都养精蓄锐。

　　但以命天传来消息来看进展并不顺利，九方牧尘也不敢去赌东方月白有多看重东方遥这个妹妹。

　　是以她令命天继续拖延时间，自己则按备用计划借东方遥天赋潜入解救人质，同时做好触发警报后暴力突围准备。

　　西区大部分天赋者已经被命天引发的暴动吸引，最大阻碍东方月白就算发现不对也来不及赶回。

　　剩下的，就是赌东方遥能打开那扇门，打不开那便只能做好对敌准备，用惊动整个监狱为代价进行爆破。

　　所幸幸运女神这一次终于眷顾了她们，连续几次密码错误后，最后三秒东方遥成功开启了牢房大门。

　　厚重玄铁大门响应成功自动向两边打开。

　　等待囚犯走出牢房的时间，东方遥盯着手边［输入成功］四个绿色大字，忍不住腹诽典狱长这个死变态。

　　真不愧是东方月白好友，密码还真是她猜的“莉莉安娜执政世永耀”。

　　她倚靠冰冷墙壁，掏出怀表查看时间。

　　推测姐姐在发现那个自己是假冒的之后多久能赶来这里、以及自己晚点回家可能会遭受的拷问与糊弄方法。

　　短暂思考几息，感受到一道强烈注视目光的人带着些许不耐抬眼。

　　蹙起眉锋在发现是谁出现在自己眼前时，瞳孔有一瞬间紧缩。

　　将怀表丢进衣服口袋，东方遥站直身体几步越过阻拦神官来到身着纯白囚服的少年面前——

　　“南音？？”

　　她声音是不加掩饰错愕与震惊。

　　即使眼前人身形抽条许多，曾经清雅温柔面容平添了几分冰冷，但那张脸毫无疑问就是东方遥记忆中的好友。

　　由神官们搀扶行走的另一个负伤囚犯踉跄推开同伴，将南音挡去身后。

　　“塞西莉娅的贵族杂狗，谁准你靠近——”

　　“遥，是我。”

　　南音及时开口打断身前人，向周围站住神官轻瞥一眼，后者们会意强行拖住负伤少年向前走。

　　“……璃受伤太重还是早点离开这里最好……”

　　诸人身影向前方谨慎探路，原地只剩下东方遥与南音二人。

　　前者虽然满心疑惑但也知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时机不对时间紧迫，她向前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催促南音：“走呀，我带你出去。”

　　南音似乎轻轻笑了一声，话语轻柔落去东方遥耳边。

　　“没想到再次遇见你，会是这种场景。”

　　“我也没想到南音会作为发起暴动的神官被关押进西区监狱深处。”

　　南音一时沉默无言。

　　四周壁灯火焰忽然剧烈摇晃，整座建筑在地动山摇。

　　视线颠倒，两人眼前一切骤然翻转。

　　突然的落空令她与前方队伍分隔开，连同背后南音一起跌落进牢狱深处。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被发现了，这里在上下颠倒！”

　　“——上面来人了！快去找圣女大人！！”

　　远处相隔几堵厚墙传来神官们忙乱话语，东方遥自地上撑坐起，抬眼打量已同进来时截然不同环境。

　　看来是那群巡逻守卫终于发现了内部的不对劲，启动了监狱的防守功能。

　　这里已然转变为一座困守逃犯的迷宫，没有翻转后地图的神官们处境无疑非常危险。

　　守卫们只需死守唯一出口而后派人进来一层层排查，抓住所有囚犯与入侵者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是典狱长发现的太快，还是这本就是为九方牧尘等人准备的陷阱？

　　目的就是为了，将她们这些叛贼一网打尽。

　　南音很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手脚上镣铐还未解除，一身囚服的人双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墙壁。

　　几次重复之后光滑墙面留下几道血痕，发出的声响很快将附近神官吸引来。

　　“是圣女大人吗？”

　　同伴焦急声音自墙后传来：“我现在就想办法把这里弄开——”

　　“没用的，”无视还在因为生理性疼痛颤抖不止双手，南音冷静开口：“不用管我，马上去与主教汇合用尽一切手段离开！”

　　“可是——”

　　南音打断神官话语，一字一句加重了语气：“听话。”

　　“她们暂时不会处死我，现在你们的安危更重要。如果连你也和主教一起在这里被抓住，那还有谁能救出我？”

　　“我明白了大人，我一定会救出您的！”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脚步声与话语渐行渐远。

　　南音转身时就见一张若有所思面孔正端详着她。

　　“你这几年在特区似乎混得不错？”

　　定定看了眼前人一会儿，她原本冷肃神情松懈，慢慢与东方遥记忆里身影靠拢。

　　南音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对上眼前熟悉却成长许多眼眸终究还是把所有谎言咽下。

　　注视她情绪变化的人有些感慨，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莫名其妙的一堆道德负担，面对自己连编几句对自己有利谎言都会觉得心虚愧疚。

　　而前段时间特区暴乱周边伤亡惨重，这样的人居然是发起事故的始作俑者。

　　不管看多少遍，东方遥都还是有些淡淡惊讶。

　　“人都是会变的。”

　　她没有再与旧日好友有眼神交流，“能够始终如一是很难得品质。”

　　东方遥不评判这句话错与对，她向南音伸出手，后者困惑看她。

　　“你知道这里的出口？”

　　南音半信半疑伸手捏住伸来袖口，跟随她身后在复杂牢狱内穿梭。

　　东方遥轻应一声，专注躲避四周所有会引起警报陷阱。

　　“之前被当成暴乱分子在这里待过几天，试图越狱过几次。”

　　“最好的一次成绩是在出口被典狱长抓住，扭送给东方月白了。”

　　“暴乱分子？”

　　“学院那群召唤系天才在王都中心弄出来一只失控圣铠，我只是刚好路过，结果被熟人指认成始作俑者。”

　　提起这事东方遥也忍不住为自己叫冤。

　　“真是见鬼——那种低端召唤物也配和我扯上关系？都是这群人刻板印象，让我平白无故背了那么多黑锅。”

　　南音闻言忍不住想揉捏额头：“她们对你刻板印象怎么来的你是一点不提。”

　　“反正那次真和我没关系。”

　　两人一路闲聊走走停停，如果不是四周接二连三传来的警报与爆破声一直破坏气氛，此时此刻与从前一同上下学也没什么区别。

　　“……遥倒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身边传来故人话语，在经过路边倒下的神官尸体时，东方遥袖口被攥得更紧。

　　她忽然开口：“主教知道监狱内有这样的防守机制吗？”

　　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心省力，无需多言南音也能明白东方遥出现于此缘由。

　　后者黑白分明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情绪。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告诉她，让她早做准备吧？”

　　南音沉默没有否认。

　　耳边传来少年理所当然声音：“我原本也只打算让她一个人活着，其余人全部在这里被抓住就好了。”

　　“——只是没想到她们要救的人里居然有你，”神情柔软无害之人短暂卸去所有锋芒。

　　若东方遥刻意收敛，她确实是非常完美的柔弱美丽贵族模样。
　　这副假象过去骗过坑害了很多人。

　　如今时隔三年也未改变，甚至连圣殿主教都被反将一军。

　　九方牧尘以为自己抓住的是东方家家主软肋弱点。

　　可和行事听从皇帝陛下命令的东方月白来说，随心而为喜怒无常风评在外的东方遥明显要危险不可控得多。

　　“那就换你一个人活下去。”她说。

　　“不管是九方牧尘也好，还是那个说要来救你的神官，都全部回到自己本该有命运轨道上去吧。”

　　嘈杂声音过后，通讯器接通。

　　监控室内懒散坐着一红衣骑装青年，她双腿随意岔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桌面发出沉闷声响。

　　处理事后现场卫兵恭敬称呼她为“典狱长”。

　　“喂，喂？能听见吗东方月白？”

　　枫野身旁伫立几道身影，脚下横七竖八尸体喷出血液汇聚成一滩血泊，已逐渐变得粘稠。

　　耳畔通讯器终于传来对面冷淡声线：“什么事？”

　　她笑着身体向后仰，眼前展开大屏上显示为敌方的红点正在一个接一个消失。

　　唯独有两个红点精准绕开了所有追兵与陷阱，向出口方向迅速移动。

　　“这次赚大了，你妹妹真是个人才！对了，除了领头的那几个反贼活捉，其余恐怖分子怎么处理？”

　　“你不是已经杀完了吗，还来问我这些？”

　　东方月白不耐烦准备挂断通讯，枫野哀嚎一声阻止她：

　　“我还没说完呢！为了守护我在莉莉大人心中光明正义形象，这次的杀人功劳就全记你头上吧唉唉唉别挂别挂——”

　　嘟一声断线声响，枫野叹气转头看向正严肃指挥守卫围捕剩余神官的东方月白副官。

　　“副官大人，你顶头长官是怎么知道这群人准备声东击西的？”

　　夏阳正手指点在地图间迅速标记地点，命令守卫赶到消灭残余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