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30、变故 舞池二

　　舞池二楼。

　　结束开场致辞的南音揉揉眉心，回头去问身后寸步不离少年：“你真要一直跟着我？”

　　九方墨言闻言摸摸脑袋也有些不好意思：“会长，我就在你这多待一会儿，下面人实在太多了……”

　　她实在不是很习惯这种人多场合。

　　与南音虽然也不算熟识，但两人好歹算晚间共处一室室友，情分比起其余陌生人到底不一般。
　　至少九方墨言自我感觉是这样。

　　南音虽然无奈但也随她去。

　　有找上二楼的热情学生会成员来邀请南音跳舞，后者摇摇头一一婉拒，笑容温和话语却很不容置疑。

　　“我有约在身，也祝大家玩得开心。”

　　可九方墨言在旁边观察了半夜，也没有见她有去任何地方赴约的意思。
　　反倒是目光一直落在东方家那两位天骄身上，神情平静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联想起学院内有关这三人的传闻以及进入文学社的要求，九方墨言忍不住试探性开口：“会长……”

　　“你说。”

　　得到回应的人胆子更大，压抑不住好奇开口问她：“东方月白和东方遥……”她压低声音问道：“她们是和齐忍冬母亲们一样的禁忌吗？”

　　齐忍冬的出生当年讨论得沸沸扬扬，帝国少有人不知。

　　齐家代代皆是军校毕业佼佼者，最出名的一位也就是齐忍冬生母之一齐思远。
　　齐思远在十八年前是陛下身边最信赖亲信，然而因为牵扯争斗与帝后一起死于皇权。

　　事发之后齐思远之妹齐寻义留下一女追随姐姐死亡而去。

　　齐家遍寻不到孩子另一生母，对外只宣称齐寻义病逝，而孩子是她与恋人结晶，取名为齐忍冬。

　　然而时间过于巧合，齐家人多嘴杂旁人也不是傻子。
　　有关齐忍冬的生母究竟是谁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更别提她完美继承了齐思远天赋与齐寻义相貌，几乎等同于两人各分一半。

　　在最初的沸沸扬扬之后，齐家姐妹越过亲缘血脉禁忌已经不是个秘密。

　　此刻听见九方墨言提起齐忍冬之事，南音蹙眉警告瞥她一眼：“众口铄金，舆论的力量可以混淆是非——这种没有根据的话我不希望听见身边人提起。”

　　被划分为“身边人”的九方墨言明显有些受宠若惊，连被瞪之后一瞬产生的畏惧感都消退许多。

　　她不知晓南音所说的身边人只是单纯代指没有别的深意，此刻见九方墨言老实住口南音脸色才好看些。

　　在目光落于月光下密不可分两人时，她还是忍不住眉头紧锁。
　　这样的流言自己私下听见过很多次。

　　这么多年来旁人远离东方遥并不只是因为后者冷傲不与人交往性格，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东方月白的存在。

　　罔顾人伦之事总是为世俗所不容，只是迫于两人身份没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中伤。
　　私底下流言却怎么也止不住。

　　南音只希望东方家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名利权势能再持续下去，一直到好友生命走到末尾那刻。

　　若不然……

　　乐声不断，人群喧嚣。

　　她静思目光忽然停在宴会一角，一抹全然雪白身影在黑暗中格格不入，散发着夜明珠般圣洁光芒。

　　学生们大部分都身穿由学院统一定制的纯白制服，少数会换上私服来参加晚会。

　　但那个少年完全不同于前两者。

　　连同身上不知是何质地的柔软长裙一起，她长至极地发丝似乎是在空气中漂浮。
　　如同深海中幽冥浮动水母，睁开望来的雪白眼眸是一片空茫虚无。

　　半透明指尖向虚空一点，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有趣事情，她眼中出现了疑似“喜悦”的情绪。

　　清脆裂响接二连三于众人头顶炸开，四散开来的玻璃碎片碎琼乱玉一般纷纷扬扬洒落而下。

　　在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前，南音看见那道雪白身影脚不沾地飘浮起，手持冷刃悄无声息靠近了背对她的东方遥。

　　她猛地起身，未多想便手撑住二楼围栏跃下，身影在黯淡光芒里敏捷得如同一只雪豹。
　　几乎是在锋利冷刃落下的瞬间，枪声和南音同时来到。

　　刺耳声音击碎了原本喧闹，在巨大冲击下少年受力猛地后退一步，胸口在月光中溅射出一片血花。

　　摇晃视线里是东方遥惊讶困惑目光，对方嘴唇张合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在重伤下南音听不见丝毫来自身旁声音。

　　东方遥按住还想要继续开枪的东方月白，未果后气急败坏挡在尚未冷却枪口前。
　　“——你给我把枪放下！”

　　——真是见鬼了，东方月白到底从哪里那么快掏出来的手枪？

　　她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枪声已经炸开，随后而来血腥味阴魂不散在空气中弥漫。

　　拥有金色眼眸的女人目光冷漠，手指按在扳机上慢慢偏移。
　　奈何动作被东方遥所察觉，死死挡在突然持刀出现的南音身前。

　　“让开。”

　　东方月白有些不悦皱眉，“你看见了，她刚刚想趁吊灯被破坏来暗杀你。”

　　“南音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东方月白你给我把枪放下！”

　　东方遥再度重复了一遍命令，然而先前还口口声声说什么都能答应她的女人在此刻完全不为所动。

　　无论动机，只看结果。

　　方才事发突然，如果不是有自己在身旁，受吊灯破坏动静吸引的东方遥很可能会被悄无声息绕后靠近的南音所伤。

　　所有危险都该在源头就掐灭——这是她处理事情时的一贯准则。
　　如果是别的防碍者挡在自己面前，东方月白绝对会连眼前人一起补一枪。

　　可如今拦住自己的是东方遥，她少见感受到了什么叫棘手。

　　对于突然叛逆起来的姐姐东方遥也实在是生气又愤怒，对方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此刻全然罔顾她话语，执拗践行个人理念。

　　两人僵持不下，四周学生尚且不明白在这短暂时间内发生了何事，吵嚷着谁在开枪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又在哪里——

　　喧闹一时无法平静，唯一受伤者目光从争执的两人身上往下移，手中冰冷触感在此刻无声提醒着她事实。

　　冷冷地，仿佛在开口讥笑。

　　是错觉吗……
　　自己怎么会拿着武器站在这里？

　　南音盯着手中武器神情恍惚。
　　她不是来——

　　耳边轻轻传来一声来自陌生少年的轻笑，她右手受力抬起，身后骤然贴上一堵冰墙。

　　过于寒冷触感令她身体一瞬间克制不住发抖，然而握住匕首的右手却是不受控制越抬越高，猛地扎向眼前裸露出来脆弱脖颈——

　　伴随强烈嗡鸣，东方遥耳边剧烈枪响炸开，在一瞬间几乎令她短暂失聪。

　　脖颈与半边身体溅射上温热液体，她若有所感缓慢回头，视线里是南音向后倒下身体。

　　后者胸口与手臂皆是两个刺目血洞，鲜血汩汩很快将身下地毯染作深色。

　　东方遥瞳孔收缩，压抑住升腾怒火将东方月白手中滚烫枪支夺下，暗骂一声回头喝止还在吵吵闹闹的一众人。

　　“——都给我闭嘴！”

　　“医疗系的学生在哪？？赶紧过来救人！”

　　场面在她出声后奇异安静下来。

　　逐渐适应黑暗的视线里，李青涟带着宋绿漪匆匆赶到，看见眼前惨状时满脸愕然，视线在倒地生死不知的南音与持枪少年身上打转。

　　东方遥丢开滚烫枪支，语气疲惫：“救人要紧……”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
　　宋绿漪暴力撕开衣摆，拿碎布缠绕在南音手臂伤处死死勒住快速止血。

　　在发现南音血流仍旧未停时神色大惊，东方遥无力开口：“胸口，靠近心脏位置还中了一枪……”

　　她太了解东方月白快准狠下手风格了，近距离的第一枪绝对是打在心脏或太阳穴处。

　　东方遥此刻只庆幸还好不是一枪爆头，现在依然有抢救机会。
　　她此刻几乎想瘫坐下来拉住东方月白求南音别死。

　　在确认伤者胸口确实中枪后，宋绿漪伸手扇了瞳孔逐渐涣散的南音一耳光。

　　清脆一声响，将游离天外魂魄拉回。
　　后者涣散瞳孔在短暂迷茫后聚焦，回归意识里耳边是吵吵嚷嚷动静。

　　李青涟：“喂喂喂你们谁开车最稳？？这里有个伤员需要马上送到医院急救——”

　　二楼一跃而下一耀眼红发少年，动作过大崩开紧扣制服，她索性将外套随手丢下，几步来到平躺在地南音身旁。

　　红莲神情严肃：“我有驾照，我来开车。”

　　宋绿漪大惊，仓惶向其余同学求救：“除了她还有人吗？人命关天啊——”

　　来不及阻止，红莲将简单止血后的南音稳稳抱起，动作稳健小心没有再度拉扯到伤处。

　　东方遥亦步亦趋跟在红莲身后离开。

　　望着几人离去背影，东方月白手中摩挲着另一把备用手/枪，短暂思索后并没有向性命攸关少年再补一发。

　　没有彻底抹杀危险，可已让对方短时间无法再动作。剩下的，便是去寻找促使南音突然发疯缘由。

　　她作为军校三年级学生代表留在会场维持秩序，在备用电源启动之时，宴会大门也已彻底封锁。

　　众人目光聚焦于把玩手中冰冷枪械的东方月白身上，在后者眼眸扫过时不约而同向后退开一步。

　　只是大两届的学长而已，可是对方身上威压居然会如此恐怖、令人心生畏惧。

　　塞西莉娅帝国第一军校的新生，在入学一周后的新生晚会上第一次直面了来自帝国杀器的审问。

　　皇甫玉混迹在人群里幽幽叹了口气，“这下可麻烦了……”

　　齐忍冬不问世事般在一旁安静吃东西，倒是跟她一起来的商嫦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和皇甫玉搭话：“什么麻烦了？你知道刚才枪声的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