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24、让一切回到最初 复仇之

　　复仇之路远比东方遥预想中要更顺利。

　　偌大冰雪宫殿早已沦为死城，沿途走来了无生息。
　　在阿瑟带路下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王宫核心区域。

　　殿中精灵尸体四散，于苦寒中已化作与宫殿紧密相连冰雕。
　　至高王座之上好整以暇等候着一幼年精灵。

　　花瓣般双翼收拢在身后，如晚间月华倾泄于王座上，透明而皎洁。对只身出现于此的陌生少年，塔莉娅神情并没有很意外。

　　前者血色目光落在她手中尾戒时有短暂愣神，而后一步步走近，最后停在王座之前。

　　“……”

　　“………”

　　一人一精灵相隔数百年岁月对视，彼此相对无言。
　　塔莉娅歪头打量着眼前陌生人族，从对方胸口冷寂项链感受到了熟悉气息。

　　她把玩着手中精巧戒指，“你是为先前的人族而来。”

　　语气笃定，东方遥也点点头。

　　精灵的王座对于永远也长不大的戴维蒂亚来说太过于宽阔，她幼小身躯只勉强占据其中三分之一。

　　另外的三分之二，当着精灵难得惊讶眼神东方遥坐了上去。

　　没有想到这个人族会这么大胆，塔莉娅一时之间都愣到忘词。

　　她茫然注视着少年正襟危坐感受着身下王座温度，自娱自乐了半晌后似乎是觉得过了瘾，身体松懈下来倚靠在王座上。

　　生命中的最后时刻，过了点皇帝瘾的东方遥心情还算不错，对身旁共享位置的精灵王淡淡点评道：
　　“你的王座太硬，坐久冷得慌。以后有条件多铺几层厚毛毯，不然我坐着不舒服。”

　　“……你还想有以后？”

　　塔莉娅幽幽注视着她，冷冷威胁道：“吾会像杀死那个人族一样，在这里扭断你的脖子。”

　　“她的尸体呢？”

　　东方遥偏头看向身旁精灵。

　　她的双眼因为过度使用天赋已经是报废般血红一片，如两颗漂亮瑰丽红宝石，安静嵌在眼眶中央。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早说东方月白杀的那么干净，我就不控制这么多人过来了……死了也不让我好过，害我眼睛这么疼。”

　　心也很疼。

　　塔莉娅哼笑一声，“如果三分钟之内你能在这里找到她的尸体，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你哦？”

　　偌大宫殿内一片死寂，角落中殿堂下无数尸身堆积，皆已由雪国风雪化作坚不可摧冰雕。

　　这根本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东方遥也没有想去完成。

　　“已经不用了。”

　　她平静开口，神情已是视死如归后的漠然。

　　“等我们死在这里，风霜雨落，百来年后山河岁月会把分解腐蚀后的尸骨融汇在一起，甚至用不到那么久……我们会在雪国精灵的见证下永不分离。”

　　“也包括你在内。”
　　塔莉娅眼前古怪少年脸上慢慢扬起一抹笑意。

　　细微怀表声停止，原定的时间到来，一切开始在轰鸣中坍塌。

　　冰晶一块接一块自穹顶上坠落，落于地面玉溅如一地散落碎玻璃，溅射千万晶莹剔透画面，如梦似幻。

　　炸药在宫殿外围引爆，第一声闷响自地底传来，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近——
　　支撑穹顶的廊柱一排排断裂，辉煌悠久历史在因人族兵器迅速化为废墟。

　　一片白色冰蓝色雾气弥漫，伴随迫近的死亡塔莉娅瞳孔完全由眼前少年身影占据。
　　“以塞西莉娅之名，我命令你成为吾之挚友，留于此地伴随我共入死亡轮回——”

　　血水自赤红宝石中蜿蜒流下，顺着那张过分惨白面孔滴落在尖巧下巴上。

　　塔莉娅·戴维蒂亚指尖接落一颗血珠，放于唇边细细品鉴了一番滋味。
　　鲜血染红无色唇瓣，精灵年幼面孔在此刻是惊人的诡谲成熟。

　　在彻底失去视线之前，东方遥恍惚中似乎瞥见了一倨傲面孔出现在塔莉娅脸上。
　　冰冷而高贵，神情高高在上仿佛世间一切风雪的主人。

　　她冷厌开口轻斥：“愚笨！任何天赋都不可能对吾起效用。”

　　东方遥闻言笑着向后倒在王座上，“我不需要天赋能起作用，只要你在这多待一会儿就够了……”

　　塞西莉娅最为毁灭性武器将在宫殿坍塌后全部使用，在所有生命痕迹消失之前，密不透风包围住宫殿的黑色军队不会有任何人停下攻击。

　　精灵王塔莉娅·戴维蒂亚，今日注定于王座上与人族少年共死。

　　“人族真是群不折不扣的疯子。”

　　生命的最后关头，塔莉娅嗤笑一声摇摇头，“但愿我再度醒来时不用与人族有过多交集。”

　　暗红视线里，模糊身影在短暂靠近后离开，只额头上冰凉触感提醒东方遥曾有一精灵来到的事实。

　　塔莉娅向少年身上刻下印记，在彻底的毁灭到来之前，她懒洋洋开口：“亵渎王座之人，吾记住你了。”

　　短暂喧嚣过后，一切归于平静、一切归于尘土。

　　在彻底归属死寂长眠之前，东方遥伸手将塔莉娅手中那枚属于东方月白的尾戒取下，戴在了左手无名指处。

　　另一人戒指到来之前，过去十八年里那里已安静戴有一枚。

　　真遗憾。

　　东方遥想，她还没有陪自己过十八岁生日。海上一别，谁曾想会是今生最后一次再见。

　　过去的生日没有许愿真是太遗憾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一定——

　　如果——

　　“东方遥……”

　　不知流逝过多久时间，远方由远及近传来熟悉呼唤。

　　刺目阳光落于眼睫，漆黑困顿里，少年一身绿茵正趴在课桌上打盹。
　　“东方遥——醒醒——”

　　摇晃肩膀的力度加大，她茫茫然睁开一双眼，入目所及是一张格外清雅标志面孔。

　　身穿军校藏蓝校服的修长少年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见东方遥终于愿意睁开眼，少年奇怪开口：“昨天不是说早睡吗，今天怎么困成这样？”

　　前者朦胧睡意逐渐散去，混沌脑海慢慢归于清明。

　　她看见南音得不到回应，纤细眉毛蹙起，“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

　　后者声音顿了顿，语调放轻试探性开口：“……和姐姐吵架了？”然后半夜里偷偷哭？

　　东方遥啊一声回过神来，按下在眼前不断乱晃的好友手指，摇头打了个哈欠。
　　晶莹泪花于眼角晕染开，她不知为何感觉眼睫格外湿润，拿袖口擦去时心中满是茫然。

　　“……东方月白怎么可能和我吵架？我不找她麻烦都不错了。”
　　大概是困意未彻底散去缘故，东方遥有些倦怠，回话也是懒洋洋。

　　“你没事就好。”

　　看好友这生龙活虎模样也不像有事，南音只当她打瞌睡压到眼睛了。
　　将人从座位上揪起来她无奈开口：“赶紧去礼堂那边抢选修——”

　　“你睡了一早上了，我刚刚从学生会回来才发现你居然还没醒。老实告诉我，昨晚上到底干嘛去了？”

　　座位上站起的人顺着她动作往教室门口走，揉着眼睛这才发现时针已指向正午，而教室内除了她和南音已没有第三人。

　　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的少年猛地打了个寒颤，反拖住身边人飞速奔跑向礼堂方向，边跑边不忘谴责南音怎么不知道早点来找自己。

　　南音也不和她争，丝滑认错：“我以为遥大人昨天说事情已经办好是真的，没想到是在戏耍我。”

　　“——现在这么晚过去剩下的大概都是些魔鬼课程，你做好心理准备。”

　　前方人猛地刹住车让她来不及停下，两个人撞上东方遥受身后推力，多米诺骨牌般连带南音一起跌入花坛里。

　　头顶几片花瓣抬头时，她发丝微乱笑得眼眸弯弯，“对哦，我昨天黑进校务总系统，把所有体育类课程全勾掉了……也就是说我们今天用不着这么着急……”

　　南音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少年笑时只能看见雪白虎牙，睫毛浓密小扇子一样扑闪，神情无害无辜。

　　“睡懵忘记了嘛……”

　　隔老远两绿一红张扬发色大摇大摆走来，花坛外传来熟悉的三人聊天声。

　　草绿刘海少年：“不愧是老大，就是厉害！”

　　发尾挑染绿色少年：“三两下就解决了总系统故障！这才正式开学第一天，我们的学分进度就已经遥遥领先了！”

　　红发少年甩甩脑后飘逸蓬松高马尾，手掌向下压：“低调低调～也不知道是哪个新生这么懒惰，居然把和体能有关的选修全部划去了。”

　　“——不过还好我及时发现，这下就不用担心有人偷跑选修了……”

　　三人聊着天身影渐行渐远，花坛中的东方遥笑容消失，拳头攥紧，双眼死死凝视住那道红毛逐渐产生了杀心。

　　南音拍掉身上沾染草叶花瓣，对着附近喷泉水池整理好仪容仪表，将胸前标志为学生会会长的牌子挂正。
　　“看来某人的计划似乎泡汤了。”

　　她向坐花坛里幽怨画圈诅咒人的东方遥伸出手，面容在阳光下清正雅致，唇角含着一抹温和笑意。

　　“——走吧东方同学，去迎接你的魔鬼体能课们。”

　　南音特意加重了“们”字，东方遥原本就苍白脸色越发灰败，生无可恋借她伸出的手站起。

　　“……我可以明天就申请退学吗？”

　　“恐怕不行。好歹把军校四年念完不至于当个文盲吧？”

　　“……我觉得当个文盲挺好的。”

　　至少比上体能课好。
　　还是帝国第一军校的体能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