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23、杀 “东方

　　“东方遥——”

　　“——回来——东方遥！！”

　　红莲猛地拽住身前人手腕，将她往身后拉语速急促开口：“你要去哪里？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地方？？”

　　“你给我放手——”

　　少年不知道哪来的蛮力猛地打开红莲拽住她的手。
　　她此刻心脏疯狂跳动已超过躯体能承受阀值，一双眼血丝密布，目之所及一切皆是搏动起伏神经。

　　紧贴胸口的项链灼热，滚烫到是切肤之痛。东方遥此刻却顾不得太多，只想疯狂找寻牵动她心脏狂跳的那道身影。

　　二人突然脱离队伍原本引起了不小注意，然而雪国启动护国阵法的动静引起雪崩，刹那冲散原本人流。

　　待红莲从堆雪中爬出时，眼前已不见大部队踪迹。
　　她视线余光瞥见东方遥挣扎着从雪地里爬出，步伐踉跄不知死活继续向前冲。

　　几乎是想都没想，红莲追上东方遥对眼前人失态模样不解开口：
　　“你到底怎么了？塞西莉娅已经向雪国开战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落单很危险！跟着我，我们得快点去和部队汇合！”

　　黑发散乱的少年手指紧攥住胸口项链，来不及理会紧追不舍疑问，她头也不回向前跑，飘扬披风后是红莲炽热红发飞起弧度。

　　二人在静谧雪原里你追我赶，一前一后身影落在树梢上精灵眼中。

　　丝丝缕缕血腥气掩盖在寒冷下，闪烁着冷光的弩箭对准了落后一步、全身心劝阻东方遥的少年后背。

　　“……塞西莉娅的杂狗，”精灵口中话语迟钝而生疏，回忆起宫殿中大肆屠杀精灵的人族，她眼神越发阴翳鹰一般锁定瞄准、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去死吧！”

　　破空而来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贯穿红莲整个胸口，强大冲击下前者几乎是被身后巨力拍向雪堆。

　　短暂抽搐几息后，鲜血染红白雪，少年大睁着眼在寒冷中迅速失去生息。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东方遥感知到杀意猛地向一旁扑去。

　　躲开随后而来凶器，她甚至来不及去为红莲的死而哀悼，紧跟其后的夺命连环弩箭已瞬息逼近，咬死住她身影。

　　风裹着雪粒像无数根细针打在脸上，冰冷疼痛里带着令人无暇顾及的麻木。

　　雪屑飘扬覆盖住眼睫遮挡视线，身后穷追不舍的黑影越来越近了，耳旁破空一声接一声，已让她躲避仓惶。

　　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下去是闷响拔出来却要用尽全身力气。

　　少年体力已逐渐不支——她原本便不算校中拔尖的运动天才，自小也没有过抛弃体面仓惶挣扎的时刻。
　　这时真正遇上性命攸关时刻才知晓有具强壮的身体是多么重要。

　　耳边传来自己的喘息声，粗重得像破风箱。胸腔里火烧火燎，体能已接近极限却不能够停下。

　　跑，只能跑。

　　身后杀手并没有给自己停下施展天赋的机会，始终如一片阴云跳跃在树梢。
　　东方遥努力从耳后清脆冰裂声大致判断对方位置。

　　很细微声音。
　　身后弩弦再度紧绷，这一次是连续两发。

　　她一咬牙整个人猛地偏左砸进雪堆里，冰冷雪粒迅速灌进领口、袖口，紧贴温暖皮肤融化，又因寒冷迅速结冰。

　　一支箭从刚才头部的位置掠过，另一支则深深扎进了左臂。

　　趁对方补充箭矢的短暂契机，她痛哼一声手腕发力拔出箭，连带出一串温热血珠一起猛地向推断方位投掷出。

　　血珠落在雪地上如红梅绽放，醒目得可怕。

　　意料之中的没有打中，但当精灵下意识抬头看来时，双眼已暴露在锁定住目标的少年视线中。

　　那是个单翼残缺、翅膀诡异耷拉在身后的精灵，身形佝偻脸上大块黑色扭曲印记遮盖住面容。

　　第一眼看去时她与精灵们神圣冰雪模样丝毫没有关联，更像是某种枯死藤蔓化作的精怪。

　　“……阿瑟？”

　　东方遥脑海几乎是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与眼前精灵对应上。
　　短暂犹豫让她眼眸赤红光圈凝滞住，阿瑟也停住了手中动作。

　　她俩命中注定大概有这么一场遇见的缘分，在此时冤家路窄。

　　没有想到自己名字会从人族口中念出，精灵显然有些错愕。
　　最初的仇恨情绪退去些许后，她头脑冷静下来才发现负伤少年身上那抹熟悉气息。

　　阿瑟完全愣住了，收起武器自树梢上灵敏跳下，在积雪里亦步亦趋靠近东方遥时神情是做错事后的紧张。

　　“我，我……”

　　东方遥捂住手臂，冷冷开口打断她：“喂，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金眸女人，个子大概比我高一点、头发很长。”

　　阿瑟没有想到眼前人第一句话是问自己这个。
　　她慢半拍摇摇头，不知为何下意识不敢去看那双注视她的眼睛。

　　“没有见到吗……”

　　东方遥有些失望又松了口气。

　　项链在最初那阵滚烫后逐渐恢复了平静，也许是因为媒介所连接的另一端，主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吧？

　　至于另一个更坏的可能，只一冒头东方遥便死死按下不敢去细想。

　　阿瑟却用她不太熟稔的人族语言开口：“你说的那个人，闯入宫殿杀死了很多精灵，在靠近王座之前陛下杀死了她……”

　　“……现在尸体大概已经处理干净了吧？”

　　仿若山崩地裂，东方遥脑海中霎那是惊天轰鸣。

　　她眼前天旋地转，颤抖着向后退开几步，紧盯住眼前精灵张合唇瓣大脑一片空白。

　　阿瑟以为她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东方遥还是没有反应。

　　浑身都在无意识发抖，脑子却很安静，安静得像一间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间。
　　风从唯一入口灌进来，里面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能找到，只有冷风灌满在呜呜地哀鸣。

　　开玩笑的吧。

　　无知无觉在雪地里走。

　　左臂伤口没有止住血，血珠一滴一滴在空气中凝结成冰，而后坠落、碎裂为一地暗色花瓣。

　　弩箭贯穿的血洞可怖，翻卷血肉外是一片凝固霜花。

　　她此刻却感觉不到身体上痛楚，身后延伸出一条血色之路，阿瑟不知所措跟随在一旁，想开口说什么观察着眼前人神色又不敢。

　　迎面来风雪灌进眼眶，东方遥眨了眨干涩眼珠。

　　她觉得此刻是该为东方月白大哭一场的，可除了就这么行尸走肉一般于茫茫天地间向前走，自己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做什么。

　　但若是眼泪不能为远方人的死讯而倾洒，那就为她流尽一身鲜血吧。

　　负伤少年在渐熄风雪里停下脚步，蹲下身沉默着以指为笔在雪地里涂画。

　　阿瑟站在一旁开始不明所以，到最后愕然发现那是雪国王宫的简易地形图。

　　眼前少年身下迅速展开一幅囊括了宫殿守卫与要点的布防，仅以心中推算一道道越过重叠防线，标志为守卫者的精灵一个接一个被划去，最后前进的红点定格在王座之前。

　　“……是在这里吧。”

　　东方遥咬破手指，沉静眼眸在此刻透露出些许异样的神经质。
　　按照记忆里的地图与环境，她在地图边远角落里点上一抹红点——自己现在在这里。

　　血水蜿蜒着向宫殿红点靠近，最后停住。
　　东方月白丧命于这。

　　瞳孔中血迹蛛丝一般密布，缠绕眼珠。东方遥眼眸在这一刻无限接近天赋全力运转时的血红。

　　阿瑟眼里倒映出那抹奇异光圈，眼神由恍惚到坚定，最后如一道沉默鬼影跟从在东方遥身后。

　　她的记忆力很好，跑出这么远依旧能找到大部队行进方向，以最短距离从中拦截住。
　　在顺利登顶指挥位之时，军官们沉默死寂直视前方，瞳孔里是与阿瑟如出一辙光圈。

　　唯一没有受到东方遥天赋影响的少年怀抱医疗箱坐在角落，察觉到熟悉气息擦肩而过时开口叫住她：“……东方遥？”

　　“你回来了吗？”

　　久久没有等到回答，宋绿漪困惑歪头，试图感知另一道熟悉气息。

　　“红莲去了哪里，她不是和你一起吗？”

　　“她死掉了。”

　　少年幽魂般声音轻轻落在指挥室里，片刻后为了安抚宋绿漪放柔话语：“但是没关系，我会为了死去的人报仇的。”

　　“就在这里，就在此刻。”

　　塞西莉娅军队总指挥军舰指挥室内。

　　监守位置的莉莉安娜抬头，奇异发现最精良一支战队脱离了原定行进路线，没有按原定部署而是向雪国宫殿行进。

　　她向尚未断开的投影恭敬开口：“陛下，是否需要拦住她们？”

　　塔莉娅·戴维蒂亚依旧维持着倚靠王座姿势，对于逐渐包围自己位置的战队心中毫无波澜。

　　“随她们去吧。”
　　她又问：“那个圣殿神官呢，放进仪式举行地了吗？”

　　得到莉莉安娜的肯定后塔莉娅轻哼一声，神情是十足十的愉悦。
　　“……**，我可不会让你如愿。”

　　那个念出的名字太轻，轻到只有塔莉娅一人能听见。

　　得到国王无需理会的命令，莉莉安娜于是断开军队之间最后的连线，端坐于一室死不瞑目尸体之间，耐心等待传说中神迹降临的瞬间。

　　眼角余光有一双手蜷缩着动弹，原本该失血过多死去的青年推开挡住自己的尸体，手指颤抖摸索枪柄。

　　终于拿到距离最近枪支，君珏晃晃悠悠站起，被血液所模糊视线里莉莉安娜就这般平静注视着她。

　　枪口对准精灵脑袋，她僵硬冰冷手指缓缓扣下扳机——
　　“是我辜负了陛下信任……莉莉安娜，同我一起为塞西莉娅赎罪吧！”

　　又一道血花绽放，精灵身躯向后仰倒，抽搐几瞬很快没了生息。

　　君珏枪法一向很准，更何况是这么近距离。她确保这一枪必定杀死了莉莉安娜。
　　只是没想到会如此顺利，顺利到连自己都不可置信。

　　君珏脱力瘫倒在一地尸体间，涣散瞳孔仰望着头顶冷白光芒。
　　面容逐渐定格，最后归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