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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塞缪尔的橄榄枝 [即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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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拥有那样生杀予夺的力量,也不该理所当然用各种理由去轻易夺取别人的性命]
南音离去前话语尚且飘落在耳边。
她试图弃之不理,可原本无所顾忌话语却死死黏住喉管,让自己怎么也不能再轻易下令。
……轻易夺取别人的性命吗。
身后传来接二连三惊呼落水声,精灵施法未受到阻止,那些风浪在彻底嚼碎船身时控制在了一个极为危险距离。
东方遥听见半空中展开透明羽翼的精灵开口:“在尚未踏足雪国边境线之前,你们尚有回头余地。”
刹那的犹豫,换来此刻全新的改变。
——这个精灵,居然不是想直接置她们于死地?
意识到这一点后东方遥满心愕然,如遭重击般在原地呆愣住。
耳边海浪涛声依旧,茫然随水浪一同涌起逐渐淹没心海。她此刻忽然很不知所措,如做错事的孩童般举棋不定。
自己刚刚想用拥有的力量去直接杀死精灵——甚至没有多加思索,就好像本应如此一般。
可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对剥夺旁人性命如此坦然又理所应当了?
敌对方尚且对入侵者留有余地,而她自认肩负塞西莉娅的光荣之名,手段却远比这些人要更残忍。
独行于天地之间,少年此刻倏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恍然中注视着自己摊开的双手,那上面甚至没有同东方月白一样经年累月磨砺出来的茧子。
可发抖手指倒映入眼帘时,东方遥却似乎瞥见了许多血痕与飘扬金色字符。
上天让她能看见亡人生前最后的话语,究竟是警示还是惩罚?
又或者是,两者皆有。
……
雪原棋盘上守卫骑士迟迟未碎裂,操控棋局的少年脸上不禁生出几分困惑。
半晌后她自冥思中缓缓睁开眼睫,若有所思摩挲着手中棋子。
“黛华之后,居然还有人拥有回溯时间的天赋……这倒是有意思。”
身后周天命随行,神情喜怒难辨注视着眼前皎洁身影。
“主教大人,祭坛与仪式已经准备就绪。”
“人员还未到齐,此时为之尚早。”
白晓霜将头戴王冠的红披风小人轻轻向前一推,棋盘霎时全部推翻,王冠与碎裂的棋子一起占据中心区域。
“第一次见面时,我一定会杀了你。”
风雪呼啸着穿过坍塌废墟,来自远古的记忆化作残垣断壁上模糊痕迹,令穿行其中之人难以分辨。
石柱早已失去曾经支撑的穹顶,孤独矗立在灰白天地间。
周天命行走在与天空边界模糊的废弃遗址中,面对这苍茫景象情不自禁放慢脚步。
她目光落在于飞雪中瑟瑟发抖穿梭的神官上,掩藏在袖口中的手指一寸寸攥紧,发出令人头皮发麻骨节摩擦声。
“南音呢?”
她突然开口询问身后跟随神官,后者手扶右肩向她一礼,开口回答道:“圣女大人正身处敌方阵营完成教皇任务。”
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周天命多少也能猜到一点。女人意味不明哼笑一声,“优柔寡断,难成大器。”
这话神官不敢回答,周天命回头向遗迹中心瞥去一眼,恍若不经意般问起身旁人:“你跟随在教皇身边最久,有亲眼看见上任教皇传位她时的画面与信物吗?”
“当年受暴君追杀,上任主教与幸存者前往伊甸园避难,待再有音信时教皇之位已成功交替,由晓霜大人继承。”
“也就是说即使是和她一起回到塞西莉娅的你们,也没有人亲眼看见过传位是吗?”
“——甚至在西区事变之前,我从未在圣殿听见过她的名号。”
神官面容隐藏在太阳面具里,身影在宽大衣袍里垂得更低。
“晓霜大人为天之子,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救赎。”
“什么天之子,不过是为了驱使旁人追随所打出的名号罢了——她根本无所谓我们为了来到这里牺牲了多少人命!”
提起此事周天命愈加愤愤不平。
白晓霜确实摧毁特区将神官带离了塞西莉娅没错,可那只限于身体力强有自保能力的神官。
绝大部分老弱妇孺都死在了前往无尽海的船只之前,甚至若不是她一意孤行,这些人依旧还能好好活在特区内,即使是苟且偷生——
她猛然回过神来,对于周天命积怨已久大逆不道话语,神官闻言只平静开口:
“与其留在特区等待悬浮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屠刀,倒不如放手一搏由自己决定一次生死。”
“这大概也是主教大人的内心想法吧……换作是您呢,是更愿意于特区苟活,还是跟随她闯出一条生路?”
周天命自嘲一笑摇摇头,脸上挣扎扭曲伤疤昭示着一路的疲惫与痛苦,在此刻同她本人一般在冰冷里都是如此萎靡。
“……现在说这些根本没有意义。”她轻声叹了口气,“过去无法重来,不管是留下还是离开,我们已经没有做选择的机会了。”
从始至终白晓霜也没有给过她们选择的机会。她们现在能做的,不过是孤注一掷一条路走到黑罢了。
……
………
“名字?”
“塞缪尔。”
“来历?”
“侍奉吾国君主忠诚之灵,愿为雪国万世太平肝脑涂地。”
塞缪尔半透明羽翼收拢在身后,区别于人族的高大体型让她此刻即使正襟危坐,也依旧充满压迫感。
原本用作呼风唤雨的法杖落在东方遥手上,后者拿在手中对准空气上下挥动,除了抖擞掉些许碎霜之外毫无变化。
余光密切关注着她动作的塞缪尔开口:“遥,这样称呼您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自由。”
塞缪尔点点头郑重叫出来三声东方遥姓名,恍若某种古老仪式一般,后者莫名感觉对眼前精灵生出了几分亲切。
“人族的少年,从此刻起你即为吾塞缪尔之友。”
东方遥将法杖还给她,点点头算是接受了来自精灵的好友申请。
军校生们在帮忙修理破损船只时目睹了全过程,几次来回经过频频回头。
红莲对正在交涉的两人头扬得最高,忍不住去问身旁宋绿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精灵怎么突然放完狠话就和东方遥握手言和了?”
宋绿漪完全凭借肌肉记忆在船只上行走避开障碍物,闻言只是笑笑,“你好歹还能看见她们握手言和。”
两人路过蹲甲板上喂鸟的齐忍冬,存在感极低的商嫦少见的也在这偷懒,眯起眼眺望难得放晴天空。
也许是塞缪尔引来的天象散去缘故,海天在暴风雨过后是久违的宁静。
阳光自云层倾泻而出,洒在波光粼粼水面之上。
随行人员忙碌穿梭在甲板上,九方墨言将带来的因为天气潮湿古书一本本摊开占据过道,在徐昭迈腿跨过时敢怒不敢言。
后者此刻心情颇好,一觉醒来看不顺眼的救赎党狗腿子不见踪影,船上还“俘虏”了一只来自雪国的精灵。
怎么想都让人心情愉悦,连带着看有过摩擦的东方遥都顺眼了许多。
她此刻在皇甫玉怂恿下主动靠近,咳嗽一声引起面对面坐着晒太阳的一人一精灵注意,慢吞吞向东方遥伸出手。
“……干嘛。”
后者盯着她手掌中小巧糖果不明所以,徐昭又往前递了递,“昨天晚上是我太冲动了……怎么说我们也是那个,那个什么狐朋狗友?”
皇甫玉扶额,对着目光看过来的徐昭比划手势:是队友!
实在不行战友也行——狐朋狗友是什么鬼啊??
“总之……”徐昭严肃拿糖塞满东方遥口袋,大咧咧笑出一口白牙,“我对塞西莉娅人没有什么偏见,只是讨厌邪/教和吃里扒外的蛀虫而已。”
东方遥总感觉眼前人还在对她阴阳怪气。
但她此刻也没心情计较就是了。
嫌口袋太沉向塞缪尔分去一兜,拆开包装袋时她疑惑抬眼,发现徐昭还没有走。
“你还有什么事吗?”
就等着她这句话的少年盘腿坐下,打量着眼前安静品鉴人族食物的精灵好奇开口:“你是怎么让她这么,呃……这么听话的?”
“用天赋。”
“能再具体一点吗?”
东方遥:“……”
“我命令塞缪尔,让她把我当成了可托付性命的挚友。”
徐昭恍然间感慨:“这还真是霸道又神奇的力量……”
“对。”
东方遥不欲与徐昭多谈这个话题,转而继续询问塞缪尔:“雪国把那些神官都收留去了哪里?你们又为什么要插手塞西莉娅内政去帮助神官?”
她可不信什么国际人道主义援助。
要帮忙早来了,这么多年早干嘛去了?
果不其然,塞缪尔对“挚友”东方遥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坦诚开口道:“神官们有部分散布在雪国各地,另外一部分则由陛下安排暂时居于雪国遗迹中。”
“至于为何要帮助神官——说来惭愧,吾等和平派并不赞同插手别国内政引起战争,奈何庇佑无尽海雪原的神力在消逝,雪国迟早有一天会跟随冰川消融。”
“失去跻身之所我们精灵一族自然也会消亡。为了延续种族生存,弃大义于不顾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难道帮助圣殿就能免去灭族了吗?”
东方遥漫不经心品鉴着口中让舌尖皆泛起丝丝缕缕甜蜜的糖果。
阳光留恋落在她身上,为发丝与周身皆洒上浅淡金芒。
“你们不觉得以塞西莉娅帝王的心狠记仇程度,这样反而还会使雪国灭亡更快吗?”
塞缪尔也是深深叹了口气,“除了助力圣殿去唤醒神明,依靠神的力量来挽救雪国……我们已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