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12、丧钟 新旧交接之

　　神官们的召唤、与来自塞西莉娅天赋者的反攻还在继续。

　　从前繁华地段今日完全沦为废墟，唯独城中标志性最高钟楼矗立，时针分针已快走向凌晨二十四点。

　　东方遥牵起身后人右手向废墟中穿梭，身后穷追不舍几位戴有太阳面具的神官。

　　西区占地还是过于辽阔。

　　她前几个小时都是往天赋者多的地方跑，让不同能力天赋者为自己与东方月白断后。

　　可随着时间推移，无人看守特区里被解封的神官越来越多了，能碰见的天赋者也越来越少。

　　她们都在按命令去冲破中心防线，阻止圣殿旧日神明诞生。

　　西区塞西莉娅人已伴随血管般延伸阵法化作养料飞向光柱。

　　满天红色光点飞舞，金雨不知何时已渐停。

　　人族受神明赐福，获得凌驾众生力量的同时子嗣生育也极为艰难。

　　这片区域曾经有数千万人口，如今转眼全部化作花肥供养半空里不明来处生物。

　　祂受到滋养，已经从蜷缩脊背处长出来比身躯更巨大两倍的羽翼。

　　战况愈发焦急了。

　　最前线天赋者大多有去无回，新填补空缺的天赋者们情绪焦躁，不明白数量不到她们十分之一的神官为什么能抵抗至今？？

　　就算有后被解封的特区神官加入和脚下奇异阵法，她们的人数也是敌人的几倍不止——

　　为什么迟迟没能阻止神官们行动？

　　雨彻底停了。

　　天空中盘旋红龙向光柱喷出火焰，光柱内羽翼存在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祂还没有被完全召唤现世。

　　祂没有真正以本体来到人间。

　　东区执政已赶到战场，名为周绯的执政张扬如红玫烈焰。

　　她有一把近两米长赤红长刀，挥刀时赤红色血樱虚影浮现，所过之处斩首无数。

　　周遭大大小小众多召唤兽契约种族，可在神官们不惜代价阻拦下她们几乎无法再上前一步。

　　后退一步与亲信交换位置，周绯跳上来接应自己的红龙后背居高临下俯瞰战场。

　　不对劲。

　　女人视线冷淡扫过一片混乱场景，试图寻找到自己熟悉身影。

　　被压制已久神官不会有这么强战斗能力，她们也不会有近乎源源不断的人数补上。

　　还在作战的神官数量甚至要远超已经死去神官。

　　遍地都是骸骨，而最早死去的那批外圈神官全部是群老弱病残。

　　不管主动还是被动，她们已用自己死亡拖慢敌人前进速度，为神明苏醒夺得更多时间。

　　“——抓住你了！！”

　　一声清脆骂声，落在沉默而麻木战斗人群中是如此显眼。

　　身形敏捷少年飞鸟般越过朝她抓来数双手，或踢或抢将自己选定神官的太阳面具一把扯下——

　　她高举起手中收缴来的数张太阳面具，愤怒声音清晰传达至每一个还在埋头战斗的塞西莉娅人耳边：

　　“雪国的精灵？！你们为何要插手我帝国争端！”

　　在面具被剥离时“神官”满含杀气向她动手。

　　重重叠叠杀招所化作血刃在距离少年仅仅咫尺距离时，护盾金色羽翼般展开将她守护。

　　所有杀招全部化作风流于四周震荡——

　　风卷起还在战斗中的“神官”衣袍，露出她们面具下区别于人族的异族面容。

　　尖耳、银发、灰瞳。

　　极其标志性种族外表特征。

　　即使透明羽翼还掩藏衣袍里没有露出，可所有人都瞬息间明了，这群神官分明是来自雪国的精灵！

　　被戏耍愤怒浮现每个人心头，东方遥一瞬间听见了许多熟悉骂声。

　　其中骂得最狠还一唱一和的就是她前不久刚见过的那对双胞胎。

　　闪身退开，冲到最前的治疗不可置信看看手中面具又看看对面精灵。

　　精灵被揭穿了真面目显然也有点无措，和这个发尾绿色的人族互相注视几秒后才继续打起来。

　　李青涟躲回战斗系的好友身后手指点点自己心脏，又把面具摔地上跳上去踩烂，最后揪起自己衣领仰天张嘴说不出话来。

　　视线与周围天赋者相接时，虽然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全程演默剧，可所有人都明白了她此刻心情。

　　宋绿漪简直痛心疾首，边骂精灵边打精灵：“——你们还是个东西吗？？”

　　“一个个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实际上都心黑得很！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居然也知道要脸！还戴面具，还戴面具！”

　　她咬牙切齿专挑脸上面具还在的“神官”抢面具，“我让你们戴、我让你们戴——”

　　“一群妖精终于给抓住你们妖精尾巴了！你们等着吧等着我们陛下发现后三日内必踏破雪国！”

　　“——到时候把你们全部契约在天上飞！”

　　东方遥混水摸鱼往前走时插嘴：“可以私养精灵吗？我还挺喜欢有翅膀的种族的。”

　　“没问题！”

　　宋绿漪自作主张和李青涟一起，掐住一只受困精灵的脖子，满脸狞笑往后拖。

　　她们两个铁了心要把精灵送给东方遥当宠物。

　　红莲累到说不出话来，像两个挑染绿毛一样还有精力干别的事的天赋者终究还是少数。

　　大部分人按不同职责分工位于不同方位，吟唱声与激励不断，落在领头战斗天赋者身上。

　　空中飘拂歌声已逐渐嘶哑，她抹把脸擦掉遮挡视线血污，后知后觉发现一直为所有人指引前路的金线不见了。

　　天空中红龙盘旋，俯瞰分为两方阵营互相对峙的不同种族。

　　一道曾经于所有人脑海中出现过空灵声音于战场中央响起：
　　“雪国插手塞西莉娅内政，是想挑起战争、与吾主为敌吗？”

　　盘旋战场许久璀璨金河收回主人身边，人群自发为指挥官让出道路。

　　被发现端倪精灵们同样沉默分散两边，露出所守护的为首神官。

　　亡灵一样枯瘦苍白指节摘下脸上太阳面具，露出狰狞刀疤面孔。

　　她代替沉默不语的精灵们回答：“塞西莉娅帝国之主暴政举世瞩目，遇到来自别国反抗又有什么奇怪？

　　命天向远方对峙之人扬起一抹血腥笑容：“又见面了，东方阁下。”

　　令人不适视线随之落向东方月白身边抛玩面具的少年身影，“还有这位小朋友。”

　　距离过远，东方遥遗憾收起自己使用天赋的念头。

　　她的天赋上限高可限制还是太大了，不像东方月白一样能跨越空间距离动用。

　　天空中周绯微挑眉，刀柄插入红龙坚硬鳞片里，她则半倚靠刀身，懒洋洋叫出那个先前没有出现、存在感却极强之人名字。

　　“喂，东方月白，你不久前难道没有第一时间处死命天吗？”

　　这可不像是这位杀伐果断二执政的作风。

　　以对方以往风格早该快刀斩乱麻第一时间消除隐患才对，怎么会让命天二次逃出还弄出这么大祸事？

　　走到这一步见到来自雪国的精灵外援，观望遍地废墟东方月白也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她垂下眼目平静开口：“不杀死命天，是来自上官的命令。”

　　一区二执政，西区总执政官到底还是已消失不见的莉莉安娜。

　　前身为雪国精灵的外族向她下达活捉神官的命令，即使东方月白认为不马上杀死神官一定会酿成大祸也无法改变上级想法。

　　塞西莉娅强者位尊、崇尚弱肉强食，皇帝之下所有臣子意见冲突时，以官职更高者意志先行。

　　这是来自帝国铁律之一。

　　从如今模样来看西区总执政官毫无疑问已经叛变，命天能活着站这里便是最好证据。

　　她身旁东方遥抱胸冷哼，同所有塞西莉娅人一起望向神官，目光满是冰冷。

　　“你，还有你的同伙们，一定会被做成雕像跪在重建后西区。”

　　伴随少年这一句话落下，原本停手天赋者们心照不宣再次发起强攻。

　　红龙嘶吼声贯彻天际，灼热炎息喷洒于众人头顶，令原本便炙热不堪温度更是节节攀升。

　　大地上生命消散所产生红点源源不断向中央光柱汇聚，黑红一片焦土上各类天赋光芒若流星不断闪过。

　　伪装已被识破，精灵们索性丢开碍事长袍伸展开身后透明双翼。

　　她们远离地面搭弓射箭，用回自己最擅长武器。

　　箭矢瓢泼大雨一样从高空落下，光柱里存在已生出完整躯壳，仅仅眼睛紧闭还没有完全睁开。

　　踩龙身上突围的人骂了一声：“莉莉安娜到底召唤来了多少精灵！”

　　跟蚊子一样烦人根本杀不完！

　　她简直怀疑雪国大半精灵都在这了！

　　西区总执政官的叛变打得诸人措不及防，更多援军还在路上，可一切发生太快想要阻止圣殿召唤已来不及——

　　钟楼时针分针完全走完一圈停落于新旧交接时刻，磅礴种声接连震响整整二十四声。

　　黑红若地狱降临天际里，最后一点生命光芒落入巨大羽翼中，矗立战场正中央的顶天光柱消失了。

　　仿佛末日到来种声里，诸人捂住耳朵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向半空里望去。

　　……结束了吗？

　　还是，

　　一片六角雪花飘摇而下，风里飞舞，轻快落于燃烧焦土之上。

　　新的噩梦已然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