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12、天空你是否知晓 “小家

　　“小家伙，那里可不是好玩能逞威风的地方。”

　　莉莉安娜知道开口这位主动请缨的人是谁，第二执政官兼副指挥的东方月白胞妹。

　　在姐姐过于耀眼的光环下，这位东方家次女一直以来在外人眼里只是个同前者有关联的符号。

　　东方遥或许有一技之长，但在莉莉安娜看来远不能与已经亲身经历多次暴动的东方月白相提并论。

　　是以即使现在情况危急被那群神官打得措不及防，她也不打算临时启用一个还没有离开学校的新生。

　　东方遥转头去看东方月白，后者也正转过头来看着她。

　　“我可以支使权限让你驾驶一辆机甲，但你只能从最低级士兵做起，且不会跟随我深入主战场。就算遭遇什么意外我也不会中途调转去救你。”

　　“东方遥，你想好了吗？”

　　东方月白很少连名带姓称呼她，这一次是认真严肃告知风险。

　　东方遥闻言认真点点头，直视对方双眼重复了一遍来意：“我已知晓风险并愿意承担，恳请指挥官批准在下为帝国效力愿望。”

　　见亲姐姐都同意了，莉莉安娜也不再多说什么，时间紧急挥挥手让她们赶紧去。

　　拿到机甲启动钥匙插入，东方遥成功唤醒了这头蛰伏沉睡的钢铁猛兽。

　　在过往学业里有关机甲驾驶训练的课程是家常便饭，她本人更是凭借新生第一的优异成绩考入帝国第一军校军院。

　　如今驾驶帝国最新技术的机甲也如鱼得水，完全没有出现驾驶初期的排斥症状与手忙脚乱。

　　在同行士兵还在启动适应机甲时，东方遥已经调试完毕一马当先驾驶机甲冲了出去。

　　通讯器在短暂电流声后成功连接，东方月白冷淡话语自耳边传出：
　　“第一二卫队跟随我正面迎敌，火力击溃敌方城区防线。三四卫队分散封锁西区所有出口，拦截想要撤离神官——”

　　东方遥安静听了半天发现没有自己的事情，困惑敲敲耳麦。

　　眼前光屏弹出来自指挥官的单向画面，脱下制服换上作战服的东方月白四肢连接着众多神经接口，抬头时眼眸凛锐，是她过往从未见到过的模样。

　　“在不影响其余部队作战的情况下，东方遥，你去封锁西区空中通道。”

　　后者闻言操控着机甲迅速远离地面，在前方火力爆破出道路时借住掩护飞入云层。

　　她挑眉开了个小窗将东方月白挂在角落，边躲避射来炮弹边开口：“你不是说让我从底层士兵做起？”

　　指挥官专注凝视前方，位于军队之首婋勇善战，带着赶来的援军顷刻间扭转战局。
　　她闻言头也不抬报废掉前方拦路敌方机甲，在剧烈轰鸣里穿过火焰。

　　“我知道你有那样的力量，能够做到常人所不能，一直藏在姐姐身后也让你很不甘心吧？”

　　东方遥触碰指挥光屏的手指有一瞬间停顿，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都心照不宣闭口不言。

　　即使是世界最顶端科技也不足以支撑战舰与机甲凭空抵抗气压长时间高空飞行，它们都需要借助人为所搭建起的空中通道才得以畅行。

　　她此刻展开机甲全知视野，将高空布局全然收入眼内，而后抬手操控着炮弹命中尚且完好的几条通道，只留下自己所驻守的这最后一处。

　　横亘在天与地之间，与庞大天空相比东方遥所驾驶的机甲身形是如此渺小。

　　在来自敌方的机甲从地面俯冲向高空时，隐藏在黑暗中的少年毫不犹豫蓄力射出了冲击波，拍蚊子一般将敢冒头出现的敌方机甲全部射下。

　　燃烧机甲如流星划过天际，坠毁在废墟之中。
　　愈演愈烈战火里，她惊鸿一瞥有看见小窗中人昙花一现笑意。

　　“天空此刻就是你的战场……去建功立业吧，东方遥。”

　　东方月白已逐渐靠近神官们大部队，来自前方的攻击越发凶险。

　　几次险些被炮弹命中看得东方遥不由皱眉，“你不怕我做不到？”
　　“还有，你是长官没必要在最前面这么不要命的冲锋陷阵。”

　　这是东方遥首次进入战场，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东方月白作战。

　　后者简直无愧被称为塞西莉娅高扬天空的旗帜，凡所过之处必定身先士卒，以绝对领先姿态为后方士兵开辟道路。

　　有这么一位悍不畏死长官正面抵挡大部分火力，部队压力骤减，甚至还有余力在战火波及时协助救援队保护生还民众。

　　东方月白来不及再回答东方遥问题，后者注视着愈来愈近的数辆机甲握紧了手中发射柄。

　　过于黑暗的环境完全限制了她的异能发挥，此刻东方遥只能凭借所驾驶机甲来决定胜局。

　　在启动之前研发人员就已经告诉过她们这批机甲的特殊。

　　不同于以往用来维护秩序的高机动能力低破坏强度，这批机甲在保留灵活行动时大幅提高了海陆空续航与作战能力，且全部装配有一旦发射便不会终止的毁灭性光弹。

　　少有的缺陷是十分看中驾驶员的综合素质，若是掌控不住很容易带着驾驶员走火自毁。
　　换言之，这是专为杀戮而生的战场兵器，上限完全取决于驾驶者的个人作战能力。

　　原本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优化，但在突然而至的变故里只能匆匆投入战场。

　　总指挥官莉莉安娜的面孔出现在光屏上，神情肃穆手指向重点标红的沿海区域。

　　“如果不能在西区拦住她们，过了沿海边界线便是雪国区域！雪国外交官执意要保这群邪教进入海上禁战区——所有人给我听着，不惜代价无论伤亡！天明之前必定要将所有暴乱分子全部斩杀于西区废墟！”

　　“以鲜血重塑我塞西莉娅神圣之名，诛杀反贼以告我同胞冤魂！！”

　　“为了塞西莉娅——”

　　“——为了塞西莉娅！！”

　　帝国士兵的呐喊混杂着炮弹击中后的剧烈爆破声响。

　　直面着越来越近闪烁刺目黑红光芒弹孔，胸口通讯器发烫，自动弹出了来自学院的统一告知：
　　“治疗系一年级新生李青涟，牺牲于西区神官暴动！”

　　“再重复一遍，所有学生立即远离西区，前往安全区域避难——”

　　她心脏有一瞬间紧缩，握住手柄的手指颤抖，将距离推到最大毫不犹豫向逼近机甲发射了毁灭性光弹。

　　碰撞的光芒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末端，在发射瞬间将整个战场照彻得几乎亮如白昼。

　　去往天际的一切全部化为齑粉灰飞烟灭，掉落黑灰里莉莉安娜纵身跳进机甲，迎接着头顶光芒杀向战场中心。

　　“——干得好！东方遥！”

　　她狠狠向东方遥所操控机甲发射出数朵礼花，骑士奥洛拉阻拦不及时只能紧跟着她进入机甲坐在副位。

　　拦不住伯爵披甲上阵的急迫，奥洛拉只能试图唤醒莉莉安娜另一颗爱国之心——

　　“大人！你如果亲身加入这次战争，雪国那边——”

　　“闭嘴奥洛拉！”她向东方遥光屏弹出单向画面，语速急促询问：“东方遥，你现在还能发射几次光弹？”

　　后者拿制服藏蓝袖口擦拭掉鼻腔鲜血，嘴里含着的腥热血液因为开口说话流淌入衬衫中，浸透那片无暇雪白。

　　“最多还能发射两次……”

　　将新的脸孔和东方月白小窗放在一起，她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哆嗦着手再度放在光屏上展开全知视野。

　　数个来自地面的红点快速逼近，在知道她掌握有杀伤性武器时这一次聪明的选择分散开，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莉莉安娜的声音自耳麦焦急传来：“——有新的机甲上去了！你能行吗东方遥？？我去分派队伍支援你——”

　　“不需要……”

　　只是这种程度而已，她一个人完全能够应付。

　　少年操控机甲展开机械翼辅助飞行，直面黑暗中接二连三出现机甲，手持光剑摆好迎敌姿势。

　　就是这些东西摧毁了整个西区吗？

　　视野里是逐渐逼近敌方，擦拭掉遮挡视线的血色，东方遥猛地以肉眼难以捕捉速度俯冲向眼前机甲。

　　光剑在空中划出数道圆弧，弧光过处机甲被拦腰齐整地切成两半，在天空炸成一片绚烂火海。

　　向绕后偷袭的机甲瞬发几弹，碎屑与残骸如暴雨般坠落。

　　直视着面前破坏性场景，她沉寂身体逐渐亢奋起来，名为快意的情绪攀登蔓延逐渐占据脑海。

　　毁灭确实要比创生容易得多。
　　只要她想，凭借这份力量能轻易射杀所有靠近的敌对机甲。

　　力量的感觉、掌握生杀予夺的快感——
　　持续而漫长的厮杀，激烈争锋里东方遥耳边逐渐听不见来自上官的命令声。

　　此刻以西区天际所划分的区域俨然已成为她一人的屠宰场。

　　心跳不堪重负过快跳动到痛苦，她始终眼眸锋利追寻着光屏上敌方红点，抬手又再落下斩落目之所及一切活物——

　　“东方遥——停手东方遥！！”

　　蓄力结束的毁灭性光弹对准眼前机甲即将发射，在发现从机甲中走出、独立于万里高空摇摇欲坠的人是谁时，仅剩下最后一丝理智的少年猛地偏移轨道——

　　强大冲击波席卷着云层将空气扭曲到极致，而后贯彻天际。

　　机舱内东方遥因为后力猛地吐出一口热血，趴伏在座椅上久久不能起身。
　　她扭曲着手臂试图再去控制光屏，却几次因为身体失控只触碰出一片乱码。

　　另一辆权限更高机甲强行连接两方通信，东方月白那张愤怒痛苦面容完全占据东方遥眼前画面。

　　她看见一向淡漠到对万事皆难以热忱之人身影在狂风中摇摇欲坠，但仍然坚持靠近机舱外围，掌心触碰到开关键——

　　机舱被外力强行打开了。

　　她的机甲停止战斗，光屏熄灭完全不听指挥，最高驾驶权限已转接给将她从机舱中打开的另一人。

　　感受到外界冰冷温度时，东方遥第一反应是铺天盖地奔腾而来的愤怒。

　　她还没有完成任务，还没有把所有入侵者杀死没有——
　　“你凭什么——”

　　“对不起……”

　　一滴温热泪水滴在她脸颊，东方月白伸手将她紧紧环抱入怀里，发抖身体不断传递出主人此时此刻不可言说的巨大恐惧。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没有早一点发现……”

　　耳边传来东方月白哽咽哭泣话语，东方遥刚燃起的怒火便因这倾盆泪水而熄灭，茫然呆坐在原地。

　　愣住许久，她才试探着一点点回抱住怀中之人。
　　唇角有尝到那苦涩泪水的滋味，混杂着口中未散去血腥味。

　　如此悲伤，却又让她如此心悸。

　　“……你哭什么？”

　　在意识身体双双不堪重负陷入死寂黑暗之前，她不禁这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