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11、丧钟为谁而鸣 “话是

　　“话是这么说……”

　　典礼结束后的归途，李青涟勾搭住宋绿漪肩膀感慨开口：“能免疫遥天赋的人目前还没见到过吧？”

　　宋绿漪也跟着搭腔：“反正我中学那几年是没见她异能失手过。”

　　“那是因为她本来也不怎么用天赋，而且经常逃课不在学院吧！”
　　红莲对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两个好友非常鄙夷。

　　军校坐落于帝国王都东南西北四区的中心，越过这道防线深入，学校身后就是中心城。
　　而中心城内贵族云集，宫廷位于重重守护防卫的核心。

　　为神官而设置的特区就在西区内，三人家里都是放养式教育，因为开学住所也暂时挪到了西区。

　　红莲伸着懒腰往回走，和两人随意闲聊，商量着明天正式上学今天一定要早睡，明天第一天给师长同学们留下一个积极向上好印象。

　　清楚好友什么德行的宋绿漪毫不犹豫揭了她老底：“到底是想给谁好印象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青涟则忍不住对学校阴间时间提出狠狠责备：“——谁家正经学校挑晚上办开学典礼的啊！”

　　“那是因为习俗嘛～”

　　红莲回头笑着想开口说些什么，宋绿漪草绿刘海忽然而至劲风吹得飞起，瞳孔紧缩成一条线——

　　她同迅速反应过来的李青涟指尖绽放出醒目光芒，但还是晚了后者一步。
　　视线里黑色冰冷事物自天际投掷而下，距离地面还有一半距离时便爆发出汹涌红光。

　　剧烈爆炸所带起的碎石子弹般射穿宋绿漪身体，晃动视角里红莲置身于爆炸源头疯狂燃烧、血肉飞溅。

　　但在李青涟扑过去时一切如同时光逆流般倒转，火焰中心的少年被一层温柔而不容抗拒的光芒笼罩保护住，须臾之间产生的致命伤一瞬间转移到了另一人身上。

　　宋绿漪重重摔落在地，耳旁一片嘈杂细碎嗡鸣。
　　天旋地转，她挣扎着顾不得腹部与身体剧痛向前爬——“涟漪——涟漪！！”

　　灾难后的余波中，城区只剩下一片废墟。

　　红莲同她一起推开压在李青涟身上的杂物，将已面目全非的少年自尘土里扒出。

　　同样的场景上演在西区每一个角落，生还的幸存者们哀嚎痛哭，与已了无生气的亲人好友做最后的告别。

　　将人背在身后匆匆向记忆里医院方向飞速奔跑，红莲满脸温热液体，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视野模糊一片通红，越往前走她心间越发绝望——根本就没有完好的建筑，曾经川流不息的繁华城市此刻已然是一片废墟。

　　目之所及只有死生不知居民分散在建筑阴影里，身体在外力作用下抽动，即使躲过了第一波轰炸，也因得不到及时救助生命缓慢无声消逝。

　　——怒骂、哀嚎、绝望。

　　红莲沿路来听见最多的除了哭声便是充满恨意的诅咒，怨恨那些与军官争斗自杀式投弹的邪/.教信徒，诅咒这群人必定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终于坚持不住，与身后气息近无的少年一起跌倒在地。

　　身旁宋绿漪甚至来不及悲伤，坚定要接过李青涟继续向前跑，只是没走两步便因为贯穿腹部的伤口倒下。

　　少年满脸涕泪横流，颤抖着手去触碰身旁两位好友。一人气息全无死生不知，另一人则意识模糊危在旦夕。

　　可她此刻毫无办法。

　　整个西区都与外界断联，随身携带的通讯器也因方才爆炸而失去了通信功能——除了祈祷奇迹降临她竟然没有任何手段！

　　红莲重重给了自己脸颊一拳，跪倒在李青涟躯体前语无伦次祈祷：“求求你求求你求你不要死，涟漪——涟漪——”

　　“都不要睡过去啊！醒醒你醒醒——”

　　向神明与一切不可言说之物的祷告哀求，在神纪年结束后便再也没有成功过。

　　硝烟与血气散去缓慢，阴魂不散萦绕着这片城区。旧日与新日交接的时刻，城内留存最为完好的高耸钟楼敲响了整整二十四下钟声。

　　纯黑夜幕拉开，一道通身雪白身影幽灵般飘拂在废墟之上。

　　她长至极地发丝在热风中摇曳飘起，衣衫发丝肌肤睫毛乃至眼珠皆是一片空无皎洁的白。

　　少年身着启明年之前帝国居民再熟悉不过的光明圣殿教皇袍服，手中象征身份的十字架已被鲜血浸透，刺目横亘在胸前。

　　她身后追随着自牢狱特区中解救而出的圣殿追随者，周天命手持利剑骑士般护卫在她身旁，在有认出众人面孔的幸存者扑上来时毫不留情割断对方咽喉。

　　鲜血喷溅在跪地祈祷的红莲身上，她缓慢而茫然着一点点抬头，正与那六翼天使般的少年大主教擦身而过。

　　衣角受到阻力停住，在周天命挥剑斩下时领头少年抬手制止，垂下眼眸神圣而悲悯注视着狼狈至极的红莲。

　　这一行行走于废墟中的神官队伍因着这突然的插曲而集体停住，无数张戴有耀眼太阳面具的脸孔同少年一同朝向红莲。

　　“……你是谁？”红莲怀抱着好友冰冷尸体定定看着领头少年，空洞无神瞳孔倒映着对方圣洁身影。

　　与神圣面容一般空灵而飘渺声音回答了她——“吾名白晓霜，乃光明圣殿第一千代教皇，是为神明于人间代行者。”

　　“白晓霜、白晓霜……”她呢喃着一遍遍重复这个姓名，眼眸完全被眼泪与鲜血占据，所有一切在此刻全部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仇恨血色。

　　“……西区的毁灭、涟漪的死，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白晓霜轻轻点头，神色温柔而宁静怀抱着手中血染十字架。
　　“为圣殿复苏神明再临人世，一切牺牲都在所不辞。”

　　红莲情绪终于因为她轻描淡写话语而崩溃，理智与克制在此刻完全不值一提。

　　她猛地嘶吼着扑上去——“什么在所不辞什么圣殿复苏！！这么多条人命，这么多人被你们——”

　　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周天命收剑回鞘，遍体鳞伤身躯在尘土里轰然倒下。

　　即使胸口被利剑贯穿，红莲颤抖手指仍旧死死抓住白晓霜衣摆，死不瞑目双眼无神瞪着远方。

　　没有想到眼前人会这么执着，阻止了周天命再一次拔剑，白晓霜割断衣摆留于原地，同追随者们一道于红莲血红视角里离去。

　　那片衣袍落在三具少年身体之间，同神明所遗落的一片羽毛，降临人世在散发着浅淡光芒。

　　逐渐消失感官里红莲已不知晓蜷缩在废墟中多久，她尚且完好的一只手牢牢紧握住李青涟无力垂下的手指，重复着一遍又一遍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救我……”

　　濒临死亡的时刻，她不敢转头去看好友熟悉面孔。

　　宋绿漪与李青涟鲜血融汇在一处交集，红莲位于二人之间，冥冥之中来自过去的钟声终于回响至现在。

　　钟声越来越近，仿佛已近在耳边。

　　最后一滴鲜血流尽，愈来愈滚烫灼热在呼吸短暂停止后席卷着裹挟她全身。
　　烈焰吞噬了红莲的一切，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着疼痛后焚烧殆尽。

　　天地间所有最炽热火焰似乎都在自体内复苏，她感到自己已融化瓦解为一滩灰烬。

　　一声细弱跳动自灰烬中传来，如同子宫中胚胎第一声心跳。

　　新的骨骼开始在旧灰中凝聚，比从前更坚韧轻盈，全新的力量破体而出，嫩如春草、却蕴含着惊天动地的力量。

　　红莲涣散瞳孔逐渐清明，她感到原本已流逝生机在以千倍万倍的速度回归。
　　再度吐出的灼热呼吸落于现世，将周遭空气扭曲成一团。

　　若有第二位旁观者在此，便能亲眼看见少年身体是如何被烈火点燃化为灰烬，灰烬中又是怎样复生出全新一具躯壳。

　　眼前浮现有一行漂浮金色字体，在她目光看去时逐渐飘散于夜空之间。

　　——［赐予汝徘徊死亡边境之能，于凋零中重铸，每次往返皆为更炽烈盛开］

　　与此同时红莲意识深处凭空出现［涅槃］二字，如同一枚印记牢牢刻印于她的脑海。
　　无需探寻，她便能知晓其后寓意为何。

　　这种奇怪而玄之又玄的感觉，在从前面向所有帝国居民统一培训的课程上，称为“天赋觉醒之时”。

　　在杀人凶手已离开现场、好友一人身死一人重伤昏迷时，她于沉寂废墟中觉醒了从前求之不得天赋。

　　——
　　远处接连起伏红光摧毁破坏着竭尽所能能触碰到的一切。

　　王都地形光屏上象征西区的大片区域全面血红，刺目警告不断弹起，最后于一声响彻王都的爆破彻底终结。

　　驾驶机甲试图救援的护卫队刚靠近西区边缘，便被这余波掀飞排斥在西区之外。
　　早有预谋埋伏在此地的神官慢慢收网，第一波救援很快宣告失败。

　　西区总执政官莉莉安娜伯爵坐镇指挥处，身旁工作人员脚步匆忙，骑士长奥洛拉带着赶回的东方月白加入战局。

　　后者目光落在瞬息变化的光屏信息上，很快确认位置标记了几处地点。

　　莉莉安娜正在与涉事国度交涉，看见东方月白百忙之中开口：
　　“她们这次是有备而来。那位新上任的光明圣殿大主教来自伊甸园，成功游说雪国与遗迹处神秘种族支持，为她们这次叛乱提供了武器与军备……”

　　……伊甸园？
　　那个聚集了众多自称神明代行者想要重现诸神时代的组织？

　　东方遥倚靠在角落里，静静听着两位指挥官交谈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中怀表。

　　在莉莉安娜下令要投用全新技术的机甲进行救援拦截时，她举起手，在前者目光看过来时认真开口：

　　“请您批准我加入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