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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师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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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尘破封而出的同时,深穴之外的二人便察觉到了异动。
山体摇晃愈发激烈,地面震颤不绝,不断有碎石落下。渊九以灵息织出守护结界,将松珀护在怀中,忧心忡忡地望着不安分的深穴。
“……里边……危险……”
渊九将手指插入栗色发丝间,面色愈发沉了,“我知晓。”
“……别去……别……”
松珀用力攥住他的衣襟。
渊九面上闪过一丝踌躇。正犹豫间,忽闻一声乍响,身侧山体竟尔开裂,山石倾覆,露出巨大豁口。地面升起,空间颠覆。
“该死,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飞至空中,眼看穴口即将被乱石所覆,心一横,环抱着松珀冲入内中。
内中空间无比混乱,地形在狂暴的波动中不断变换。渊九化为一道清芒,腾挪穿行飞沙走石间。
面庞传来一阵热意,他已来至深处。越过一截岩层,眼前只见火光冲天,炽焰烈芒燃烧在每一寸缝隙间,空气滚烫无比,此间已沦为火海炎狱。
而令他心神剧震的,乃上空的激战。
那是,龙?
另一个是……
只见烟墨般的炁如有实质,嘶鸣着裹住巨龙躯体;其怒腾九陲,张口朝下喷吐龙焰,纷纷撕碎它们。但它们源源不绝,不断再生,转眼与龙息相撞,竟顺着龙焰攀上巨龙躯体,钻入四肢百骸。巨龙怒不可遏,飞天遁地,每一次翼展都将山体撞出一口窟窿。
“……魔主……你竟敢挑衅本君……在我主之所放肆……”
“区区残缺龙魂,也配妄自称君?”
“区区魔物……你之灵魂今日将炬!”
浩然威压天降,渊九心神一颤,险些跌倒。他瞠然望着远空的战圈,脑中嗡嗡作响。
那是云尘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
怀中的少女好似已经晕了过去。他划出一道阵法,将松珀轻轻放了下去。松珀前襟的扣子开了,他低头去系,手指哆嗦半天,竟然扣不上了。
大脑一片空白,他能听明白话语,却转化不成概念。
须臾之间,他见到了云尘。
云尘一身墨色纱衣,绛红帛带猎猎飞扬。他俯冲而下,周身环绕嘶鸣不已的黑色物质,胸口隐约流淌着黑焰。即将触地之时,他骤然停下,那些黑色力量卷起入目所及的烈焰,吞噬入体,转瞬成为他之豢物。
迎风一指,洋洋洒洒的黑焰与空中的龙焰激撞,爆炸产生的光芒让他不禁紧闭双眼。
空气灼热无比,肺部好似火烧。尘霾之中只闻巨龙的张狂大笑,“哈哈哈哈……不愧为当世魔主……”
“你纵然拥万世魔息,本质仍是低贱蝶魔,凭何与真龙相斗?”
“真正的真龙,在我之侧。你,凭何与祂并论?”炽风捎来云尘平静的声音。
“祂!是谁!”巨龙之声陡然拔高。
“你为应龙,祂为冥龙。可惜,你死得太早。”
“玄古冥龙!?让祂过来,让祂过来!”
地坼天崩之声再次充斥耳际。渊九呆立一截断壑之前,默不作声。
「师兄,我不是妖。」
「不能暴露,否则一切将前功尽弃。」
「不要使用蘅芜之力……」
「这很危险。师兄的话,很危险。」
「一切结束后,我会告诉师兄。」
「这不一样。」
「我界无此节日,仅有月食之日,称为月诞。」
「同命之承。」
……
他恍然忆起二人的初遇。彼时正值夏末秋初,远海一线波光透着异样,夕色之下的山晖间浮动幽魂般的黑色蝶群。突然出现的,黑白分明的,透着幽阴的他。
……
衣摆赫然溅上红色。一抹脸,鼻内淌出了血。
他颓然坐在地面,任土砾岩灰沾上衣襟。鼻腔内满是血气,胸膛空落落地漫无边际。
怎么偏偏是他?
他哪里……像个魔了?那么清雪般的一个人,怎会是魔呢?他又呆又愣,哪有一点魔主的样子?
魔主……始炁魔君……
千载前魔祸天下,致凡界生灵涂炭之魔。无数先辈列祖为诛杀祂而陨落,大地血流漂橹,横贯大荒西东的黑水变为血水,尸山将整座昆仑墟填满。
祂杀够了,便一剑断路,携魔众回了魔界,再不复出。时隔千载,大地疮疤渐愈,史册上却永远载箓着一句话——
始炁魔君,魔中极恶,务必诛之。
这次,一定也是梦罢。
远方又传来震颤,大地摇动不休,如临末日。他将脸庞埋进双膝间。肺部灼痛不已,他感觉眼泪浸出眼眶,打湿了大片布料。
他此刻只愿回到蜃楼幻境之中。他是否仍未清醒,在幻境中徜徉?
若是那样便好了……
他又想起金驭使魔炁之时的模样。那些嘶鸣嚎哭的黑色物质无穷无尽,吞噬所有眼前之物。
「本姑娘是‘操控者’……但你那师弟,更似‘裁夺者’呢。」
难怪,云尘在见到金能操控魔炁时露出罕见的诧异。
金说得那般明白,一切蛛丝马迹都指向云尘的异状。他却如一只鸵鸟,将脑袋埋进沙子,自闭耳目,沉浸在一场荒唐的美梦中。
到头来,最蠢的原是他自己。
云尘,一直在心底笑话他罢……
“师弟,你骗我。”他喃喃道。
前因后果他已不愿厘清,他此刻只想揪住云尘的衣襟质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自己骗得这般苦……
在一片狱景前,他阖上双眼,将面庞深深埋入手掌。
战场之中,云尘一掌劈出,斩断磅礴的龙焰,迅疾回赶。
他方才已发现了渊九。此人竟未施加任何防护阵法,独坐战场之前。仿佛已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不能不管。至少为他设一道庇护。
身后的应龙却穷追不舍,龙焰封死他每一道退路。他此刻非全盛之体,分心难免支绌。成都载天的动静太大,必然已经惊动了结界内的人。在事态无可挽回之前,他需要采取措施。
心一横,他跃入九天。戕风鼓动猎猎衣袍,凝神抱元,由冥龙之息凝作的玄黑长剑浮现手中。万世魔息如潮水般汇入剑锋,凝聚一线黑光。
霎时乾坤六合齐喑,四海八荒阒寂。方圆八百生机尽断,汇入手中一线死色间。
剑光凝结,怒风劈开道道焰流,足可斩裂虚空。龙身的一层层防御法璧相继破碎,他已飞至护心鳞前,剑锋当即就要送出。
与此同时,他赫然发现,那片泛着幽蓝的护心鳞缝中,卡着一道缥缈的光丝。
最后一缕心火,竟在此处。
一瞬迟疑。只闻苍天一声震怒龙吟,龙身一斜,重逾万斤的龙翼将他狠狠拍飞,撞入山体之中。
“祂的龙息!”应龙咆哮道,“交出来!”
他急速脱离山体,魔炁重新归位,守护着他的躯壳。见了冥龙之息,应龙显然怒意更甚,暴射的龙焰近乎将成都载天夷平。
久战不利。他正欲提元再攻,却闻应龙尖唳一声,挥翼入天,双颚张开,口中悬聚一团深蓝之焰。
是真龙蓝焰。传说杀灭夸父之击,正是此焰。
“魔物……你死期将至……”
云尘岿然不动,魔息涌至身后。霎时虚空翕张无数巨口,道道魔炁凝为玄剑,铺满整座苍穹。
蓝焰与无限魔炁相撞,竟尔聚作一道更为炫目的光团,贯入地面。成都载天之上,骤然腾起一朵燃烧天际的蘑菇云,产生的冲击波横亘整座结界,瞬间杀灭全数低阶修士。
风暴中心,云尘透过烟尘,只见曾经的成都载天已然化为一道深逾万仞的巨壑,渊九正徐徐坠落其中。
他迟疑了。
是去救人,还是去取心火?
身后应龙的攻势又逼命而来。情急之下,他劈出一道剑气,裹住渊九的身躯,转身向应龙迎去。
待他取回心火,再去救人。渊九已突破大乘,应有自保之能。心火只差一线,机会千载难逢,他不能失去。
余光中,战圈之外,整座上古结界异光横生。断绝生机的凶犁土丘上,无数流光正不断涌进,仙氛汰然。
一些麻烦的虫豸,开始汇聚了。
罢了,通杀。再杀应龙,取心火。不可让消息传入仙洲之中。
手心一翻,八方魔息汇入掌中,大地愁云惨淡,鬼气森然。无形之中,一道轻柔的黑纱徐徐降落,如一张巨网,轻轻笼罩整座弁塗玄森。黑纱柔若无骨却杀机四伏,所覆之生灵无不被吞噬烬灭。几瞬,绵延不绝的丘陵间接二连三冒起五光十色的光华,结界霎时放起了一场绚烂的烟火。每一道焰光,即为一名修士碎裂的元婴。
有时候,毁灭无需凛冽,甚至优美。
仙力生源汇入魔息,源源不绝涌来。云尘微微眯起双眸。这样的吞噬,还是上回在凡界之时。
周身气势大盛。他轻轻合拢五指,覆盖四野的黑纱花瓣般往中央裹挟,形成一团浓雾,将战圈团围。
面对高空的巨龙,他启唇道,“现在,轮到你了。”
应龙狭长的龙眸金光流转,道道蓝焰天降,将大地击碎,岩浆迸射。
“以为吞噬了他们,便能杀本君?”
火海狱景之中,云尘撕裂龙焰,辟穿虚空,直指龙脑。
“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