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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尹绥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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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落入一只温暖有力的手中。
他睁开眼。渊九在耳畔柔声细语,“好些没?”
“嗯。”
“师兄想问你些事。”
“……嗯。”
从何问起呢?渊九方才将一路而来的经历细细捋了一遍。蜃楼幻境,真假虚实不可尽言。但那心神撕裂的剧痛着实不似作伪,心魔的语焉不详,那些场景与话语……他是否忘了些什么?
他蓦地想起曾经的梦。血海倒汇入夕色,天幕熊熊燃烧,苍穹之内凝照普世的巨瞳;他将云尘刺穿,惨白的胸膛中生出颓焰般的花。
诸多画面内的云尘,仿若一直伴随着血火、颓败、死亡。
怎会如此?那渊九分明是他,又非他,他就算死也不会伤害云尘一分。
那样扭曲的自己,真是自己吗?究竟是为什么?
他又想起那句话。他在梦中,也听过那句话。
“师兄,你杀了明河,杀了所有人,却唯独杀不了我吗?”
他握住云尘微凉的手,问道,“明河是谁?”
云尘的指尖动了动,片刻才道,“师兄从何处听闻此名?”
“幻境里面。”
云尘又沉默须臾,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
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这个名字,很重要?”
“……是我妻子。”
他瞳孔蓦地缩小,指节发力。云尘被捏疼了,支起身子,“师兄?”
“无事。只是在其中听你提起,有些好奇。”
云尘长眉微蹙,为何幻境会知晓明河心?
渊九压下心头的疑虑,又问,“师弟可知太羲神山?”
“不知。”
“画面中,我们好似在其上共修,还提到了‘天君’、‘首席’这些词……这都是什么?”
“我亦有听闻。”云尘平淡道,“这都是蜃仙想让人见到的,或是杜撰,或是杂糅,是不存在之物。”
渊九面色转沉,“或许罢……但我每每观视,便心神震荡不安,蜃楼真如此神通广大?”
“师兄易感情用事,被其影响也属正常。它想不费力气摧垮你,却没料到你反而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渊九垂下眼帘,“师弟,你会流血吗?”
“不会。”
“……真的?”
“嗯。”
渊九沉吟着,不再言语。云尘亦不知他在想什么,二人便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渊九仿若想到什么,舒眉一笑,拍了拍云尘。
“你既是真龙之友,能给师兄讲讲你们的事吗?那大蛤蜊好似对你们积怨颇深呐。”
云尘想了想,道,“她是玄古冥龙,其实我们之间无甚渊源。”
“无妨,我们的时间还很多。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也好消磨这河上时光。”
……(内容见《御龙吟》)
细舟如棱,穿梭于浊浪之中。浮筏之上,二人背靠而坐,衣带交叠错落。
渊九听着云尘平缓的讲述,一面在脑中思索着。许久未果,他也索性放弃——相比那些不知所云的画面,当下才最为重要。他还没傻到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玲珑便成为了御前大帅。”
“该说不说,这名字确实取得……额,糙了些,有点像什么如花、翠芳……真龙叫这名真委屈了。”渊九忍不住戏谑。
“……我不太会取名。”
“但是她很喜欢啊,她把你看做家人,是独一无二的名字。”
“嗯。”云尘轻声应道。
“我真羡慕她,我也想跟你这般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渊九戳了戳他。
“师兄先前说,羡慕明河。”
渊九忿然,“那当然,我全都羡慕得要死!”
云尘微微一笑,没言语。
“师弟从前,过得很苦吗?”渊九蓦地问。
云尘顿了顿,“没有。”
渊九转过去,面对他,牵住他的双手,眸中盈满挂怀。
“师兄知晓,要从那么小的蝴蝶修成如今模样,难如登天……想必过程历经了无数坎坷。”
“……”
渊九望着那对素白的手,“……若可以,师兄想要知晓你的过去。”
“……师兄的问题太多。”
他直视云尘,无比坦然,“不错。师兄想知晓你的全部。”
云尘不着痕迹抽回手,缓声道,“日后,我会告诉师兄。”
云尘站起身,来到舟前眺望。河道已然变窄,水流愈发湍急,夹岸峭壁往中间靠拢,遥远之外恍有一线天光。
“快到了。”
周壁隐生幽蓝磷光,似乎有清冽的风吹过面颊。
“师兄,坐稳。”
话音刚落,浮舟颠了颠,缓缓脱离水面,浮至空中。速度陡升,气流掀起袍带,猎猎舞动。
“再快些。”渊九自眉心唤出一物,飞至云尘身旁。
是金翅大鹏的翎羽。
霎时金光大盛,半空一道无比璀璨的金耀划过,映亮阒暗的河道,流星赶月,气贯如虹。
出了河道,空间骤然开阔,水声震耳欲聋。河道急转直下,汇入主干之中。汪洋大河尽头竟是一道弥天盖地的瀑布,深不见底,仿若连接着九泉。
“弱水尽头,通往何处?”渊九问。
“镜渊归墟。”
渊九凝望半晌无穷无尽的浩浩江流,道,“走罢。”
云尘朝前一指,翎羽即刻迎风大涨,翙翃直上。循着漫无边际的天光,在宇宙般广阔的弱水之巅抟风而起,直指穹心。水声渐不可闻,足下的浩瀚江流已然细如图画。
风压袭来,耳畔遥闻一声瑞鹤清唳。蓦然天光倏亮,他们冲出了山壁。
充足的光线让久处黑暗的眼睛发酸,渊九不禁以袖遮眼。须臾侧面传来一道熟悉人声。
“——嗯?是他们?”
渊九忙放下大袖,便听见少女带着哽咽的呼喊,“师兄!师兄!”
“松珀!”他眯起眼睛,朦胧中一道鹅黄身影在地面不断跃动。
翎羽落地,他双目总算恢复了感光。松珀扑到怀中,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身。
他打量一番,松珀虽眼圈红肿,衣衫沾了些泥,然精神抖擞,看上去并无大碍。松了口气,他放下松珀,一只手揽住她,朝前方人影一讪。
“见到风陵君平安无事,在下的一颗心可算放下了。”
“见我没死,很失望?”
远处,尹绥鹤倚靠在飞廉兽宽阔柔软的绒羽中,身旁竖着张不知从哪来的雕花矮案,正大开大合地品着美酒。旁侧侍立着符金。
“不敢,没有少楼主的指引,在下恐怕真要葬身山腹了。”
空中飞来一物。渊九接过,是一盏斟满酒的琼觞。
他一饮而尽,掷杯而笑,“浮屠醉,不赖。”
尹绥鹤亦饮尽,旋即将壶中剩余的酒液缓缓倒出。清冽的美酒洒在地面,空气中霎时酒香弥漫,惹人沉醉。
“秽天死了。此杯敬他。”
“你在此等我们?多久了?”
“三日。你这姑娘每日跟我哭闹,吵得耳朵生疼。你运气好,今日若不出现,我便把她绑在这一走了之。”
“多谢风陵君对鄙师妹的照拂。”渊九抱拳一礼,发自内心称谢。
“说了别带没用的女人进来……下不为例,是死是活,我不会再管。”尹绥鹤轻哼一声。
“我不是没用……我替你安抚了灵兽。”松珀嘟囔道。
渊九揉了揉她脑袋,问道,“师妹,一五一十告诉师兄,这几日风陵君有没有欺负你?”
“没……他对我还挺好,拿飞廉载我出了弱水。”
“哦?”渊九挑了挑眉,“没想到我们的风陵君嘴不饶人,心肠倒挺软。”
“胡说什么?她安抚灵兽,飞廉自然帮她,与我有何干系?”
渊九作恍然状,“啊……原来如此。”
尹绥鹤不愿多言,目光转到身后的云尘身上,“来得这般慢,是遇上凶险了?”
“在蜃仙幻境里耽误了些。”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云尘,“你与那蜃仙有瓜葛?”
“很多年前的事了。”
“哈。我还道云道友为何迟迟不肯取宝,原是有此顾虑。可惜仍被察觉,到头来一场空……还无端害死了我的人。”
他斜倚灵兽,微微眯起狭长的眸,“这笔账,云道友要怎么还?”
云尘面不改色,“你要如何?”
“此方乃成都载天内部,很幸运,我的风角经捕捉到了关窍,此处距离我要之物很近。”尹绥鹤道,“我要你同我进入取物,其余之人不得入内。”
渊九当即驳道,“你耍什么花招?”
“这是我与云道友的交易,你有何资格插嘴?”
“师弟,别答应他。我们一同进入。”
“无妨,内中凶险,师兄在外守护松珀师妹即可。”
渊九坚决道,“不可能,我不会放你一人行事。”
尹绥鹤好整以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蘅芜君想替师弟还账,不妨拿出诚意。我玄机楼最是讲究公平交易。”
渊九拧眉,“你要什么条件?”
“很简单。你们只消将弱水福地内得到的宝物奉上,回仙洲后再偿百颗极品灵石,这笔账便销了。”
“尹绥鹤!你臭不要脸!”渊九直接开骂。
“这已是优惠。毕竟……我玄机楼之人的命可不是钱能买到的。还是说,蘅芜君有贯通阴阳之能,能将魂飞魄散的人救活过来?”尹绥鹤笑得惬意,“选罢,摆在面前的路。”
“我便是不赔,又如何?”
尹绥鹤的笑意凝固两息,二指蓦地虚扣。
前方的松珀旋即惨叫一声,捂住脖颈跌倒在地。只见少女纤细的脖颈上,悬出一叶青萍虚影,正寸寸切开皮肤。血丝一缕缕渗出,染红了前襟。
“尹绥鹤!你想死吗!!!”
渊九怒不可逼,当即极招上手,浩瀚灵压震得空间乱颤,风云变色。
尹绥鹤八风不动,面上露出一抹嘲讽,“蘅芜君是不想要师妹了吗?”
“停下!……我答应你!”渊九咬牙,双眸一片血红。
尹绥鹤打了个响指,松珀停止了哭喊。渊九一把扶起她,为她疗愈项上的创伤。
“你……你竟然,暗中下黑手……你这不要脸的狗杂种……”她面上尽是泪水,恶狠狠瞪视尹绥鹤。
“不错,若非你太愚蠢,怎会中我的青萍风锁?你跟你师兄,都一样蠢笨如猪,轻易便相信人,被骗了还替人数钱。”
松珀还想骂,内息一阵紊乱,几乎发不出声。
渊九面沉如水。他沉默地为松珀推脉疗灵,稳定灵息。罢了,深深望了眼尹绥鹤,眉心现出两道灵光。
“我与松珀之物在此。极品灵石我没有,出去后,为玄机楼签订百年合契,为你所用。”
尹绥鹤咧嘴而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蘅芜君要当我的奴仆?正好……我还缺只看门的狗。”
“尹绥鹤……”指尖陷入掌心,他恨不得当即让眼前之人神魂俱灭。
正当此时,旁边传来一道人声,“我答应你。”
云尘踱过来,近乎同时,一道蝶息飞出,没入尹绥鹤胸膛。
“蝶契已成。”
“师弟?!”渊九惊怒交加,只觉委屈无比,“你为何答应他!”
“代价太大,我欠的,自己偿还。”
“这绝对是陷阱!”他高声道,“别相信尹绥鹤!”
云尘回首,居然笑了一下,“无妨,此间无人能奈我何。”
一道沛然威压自其周身降下,渊九只觉如有岱岳压顶而来。天地叹息,万物俯首。
威压瞬间消失。云尘将松珀抱起,交还给他。
“……”他复杂地看了眼云尘,许多话堵在喉头,最后只道,“小心。”
“带路。”云尘对尹绥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