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第 90 章 他想要趋于 ...
-
剑光轰至灵泉中,澎湃的剑意一瞬将仙池击毁。云尘立身泉底,手臂一抖,玄剑化入眉心。
渊九还不及问,他便飞至身前,语气急促,“走!”
他拽过渊九,腿却蓦地一软,踉跄了一下。
“师弟?!”渊九揽住他,见他衣摆破碎,发带松散,气喘吁吁,想必方经历一场恶战。
云尘攥住他的胳膊,方欲携上,忽觉异样。
渊九居然……突破大乘了。
怔愣瞬间,已被渊九牵起,飞遁半空。穹顶已被捅穿,黑洞之中,有什么横亘苍穹之物压顶而来。
“要去何处?”炁流内传来渊九之声。
“头顶蜃仙,蚌壳顶部有一蜃眼,连通外界。”
炁流急转,朝上奔去。蜃仙无穷无尽的躯体已显露出来,祂身躯随意摆动便招来风暴激流。狂风骤雨中,渊九化为一道利芒,颠越苍霄,直指蜃眼。
风暴之中传来癫狂之声,“哈哈哈哈……能逼老夫露出真身,本事不差……但汝与那尾冥龙仍相去甚远……”
“……受死……”
巽风逆涌,磅礴大雨刹那汇作汪洋。天地万物皆朝二人倾覆而来,誓要杀灭。
“就这大蛤蜊让我在这一遍遍看幻象?”
“这是蜃祖,蜃楼之仙。”云尘道,“它死了千百年,这只是一道残余仙力。”
“好好好,一道仙力!一道仙力便困了我这么久!”
迎着怒潮,渊九心头火起,真力狂涌,转瞬便越过排山倒海的攻击,来到蜃眼之前。
“今日便把你这千年老蛤烧烤了!!!”
“扶桑真火,敕!”
怒火中烧,渊九高悬其上,扬手一挥,扶桑光芒大炽,吐出一道无比绚丽的火舌。
火舌如鞭,无穷无尽,如同绳索般将蜃仙捆缚起来。霎时天火大盛,焚天烈焰包裹蜃身,苍穹顿如十方炎狱,空气都扭曲变形。
蜃仙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声,疯狂抽搐起来,扬起的飓风足以摧山填海。
“休走……!”
渊九携着云尘,穿梭在这片末日之景中,如一道流星飞入蜃眼。
黑暗裹挟而来。此回渊九却并无慌乱,反而牢牢牵住云尘的手。
他再不会丢下了。
白光乍亮,他们已置身一处滩头。一道磅礴地下河贯通左右,此间为一处山体内部天然洞窟,年岁古老。
“可惜了,没吃到烤蛤蜊。”
他望向云尘,云尘目光四下逡巡,似乎在寻觅什么。胸中涌现一股悸动,他将其揽过,一把抱住。
云尘眨了眨眼,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渊九手臂勒得很紧,好似要将他融入身体。二人的胸膛紧贴,他感到对方体内蓬勃有力的心跳鼓动。
渊九在耳畔低语,鼻音很重,“蝴蝶……蝴蝶……我总算见到你了……”
他呼吸困难,便宽慰地拍了拍渊九背脊。未曾想渊九拥得更紧了,眼泪一股脑往颈边蹭,“你根本不明白……根本,不明白……”
一盏茶后,他们坐上浮舟,顺水而下。
地下河水流湍急,浮舟却稳如泰山,不偏不倚行驶着。整条大河浑浊而干净,除浮舟外,任何事物入水即沉。
“你怎知要顺流而下?”
“蜃仙盘踞弱水之内。发自昆仑墟的弱水自西向东,此为一道支流,流至成都载天内中。”
“还算因祸得福。可惜,与松珀他们走散了……”
“他们应已先行一步,在终点等我们。”
“尹绥鹤确实不缺法宝傍身,就是我这师妹……若松珀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他的皮。”
谈话终止。渊九侧首,云尘倚靠桅杆之上,阖目养神。他面如工笔,一身风尘狼狈难掩浓秀眉目。
他不禁想起蜃仙幻境中的事来。彼时的他近乎绝望,现在想来仍觉大梦一场。
“我们分开后,发生了什么?”
“……”云尘缓声道,“越过漩涡后,师兄消失了。我与它斗法许久,被拖入幻境中,摸索出了破解方法,便来寻了。”
“你也在幻境之内。”渊九咽了口唾沫,“那你可有见到那些……”
“见到了。”
渊九一怔,“那……你可知晓那是何物?”
“那是幻术。蜃楼擅幻。”
有这般通神的幻术?
他犹豫片刻,移至其人身侧,斟酌着词汇,“你知道吗?我看见了一些……无比真实的画面。还遭遇了许多心神折磨。”
“什么画面?”
他缓缓说出,隐去了一些自己的感受。
云尘静静听着。波声静谧,水上唯余他沉缓的声音。
“……”
他说完,忍不住偷瞄一眼,云尘依然是最寻常的面无表情。
“……师弟,我每每想到那些场景,都……感觉心缺了一块,难受得紧。”他肩膀紧挨着云尘,蹭了蹭。
“我也见到了。”
“嗯?”
云尘垂眸道,“我见到一些别的。我在月下弄碎了花,坐了一夜等你;我为你取明珠,你很欢喜;我们在火焰般的花海中对坐,你说了许多话。”
渊九愕然,半晌才道,“……你没有被我所伤?”
云尘摇头,“没有。这都是幻象,师兄,你心志不坚,被其趁虚而入,看破反而修为提升,此乃机缘。”
渊九鼻中泄出一声笑音,“……我没看破。”
云尘似乎没明白,眨了眨眼睛,长睫小扇般扑扇着。
“师兄,根本看不破,甚至走火入魔。紧要关头,你救了我。”
“我?”
“你是我的心魔。”渊九又笑了声,“你拿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云尘想了想,问道,“心魔?”
“你确是我的心魔。”渊九眸色转沉,低声道,“师弟,在幻境中,我见到你生、你死,你的全部姿态。”
“若这不算心魔……世间无火宅矣。”
云尘面色微变。他支起身,直视着渊九,片刻又问,“师兄,想杀了我?”
“不。我想……”渊九目色柔和缱绻,“即便焚心火宅,众苦煎逼,我也要你。”
他轻柔地抚摸着云尘的面颊,仿若触摸世间最珍贵之物,“蝴蝶……接受我,好吗?”
云尘垂下眼帘,睫毛阴影打在眼窝上,深浅难辨。
渊九作势欲吻,他抬手拦住,轻声问,“师兄知晓我是何人吗?”
“我知晓。”
“你不知。”他望着仙人秋波荡漾的眸子,重复道,“你不知。”
“什么意思……”
“一切结束后,我会告诉师兄。”
离得极近,渊九能看清他肌肤上的绒毛。
“你是何人?”他竟笑了起来,“我明白,你绝非看上去那般简单。那蛤蜊说的冥龙……是你的友人?”
“你是冥龙之友,他们的领袖,对么?”
云尘睫毛颤了颤。
“那又如何?还不是我的师弟。难道你认为,我会因区区身份而放弃?”他弯起嘴角,亲昵无比,“蜃仙幻境中,我因你心脉寸断,又因你重获新生。师兄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这些东西?”
“师兄。”云尘轻唤,“这不一样。”
渊九捏住他的下巴,将唇印了上去,“一样啊,黑蝴蝶。”
云尘被攫住唇舌,下颚水光淋淋。他感觉事态发展超乎预料,便去推渊九。没想到,渊九纹丝不动,暖热的身躯将他压在桅杆之上。
渊九的修为竟到了寻常气力无法撼动的地步。
还是说,他这副身子,已经损耗太多?
他被迫与其交换津液,口涎顺着合不拢的唇角溢出,流到脖颈上。进入上古结界前,他便弃了无尽灯,不让魔炁泄露在紫府玉华剑前,而漆雕白鲤也未曾言明此种情况的应对之法。渊九变了,开始暴露探究之心,且不再容易掌控。
他勾住渊九的脖子,手指插入发丝间,拨弄着。只消一道心念,便能轻易杀死此人。魔息会吞噬全部的仙力,成为他之力量源泉。
还不能……不能杀。他还需要此人。泥婆的神诰只差临门一脚,他一步不能踏错。
思前想后,他放弃了抵抗,任予取予夺。渊九咬他的脖子,疼得他一激灵。
“……我忍得好苦……”渊九含住锁骨,口齿含糊,“蝴蝶……”
一只手从袍底伸了进来,揉搓着胸脯,又反过去揉弄肩胛上的蝶纹。背后传来异感,他心下一惊,揽住渊九的脖颈,贴在他耳畔道,“不要。”
渊九停下动作,深深望着他,眸中绿意深得发黑,将满则溢。他不喜欢这种眼神,抬手覆住,“我累了……师兄。”
渊九抓住手,一点点拨开。那眼神……充斥的感情太多,他不理解,但能感受到危险。须臾后,那道危险隐去了,重新转为镜湖般的澄澈。
渊九亲了亲他的眼窝,侧身将他拥住,整个身子贴上来,为他整好衣裳,拭去唇边的水色。
“好,咱们休息。”
二人安静躺在渡舟之上,头顶是漫无边际的暗色,身侧是幽暗湍急的水声。他们好似被神祇抛弃,流放在这个荒凉无状的无光之所。
云尘仰望着虚空,头回感到彷徨无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难道一开始便选错了人?他并不想杀渊九,如果可能,他甚至愿意回报他。
若心火能完成,是不是便知晓该如何做了?
他捂住胸口,感受内中来自万旬以外的牵引。不计其数的光丝纠缠盘绕,簇成一朵晦明不安的心状光焰,若有若无的律动从中传出。
他纵横千载,耗费无数心血集成的“心魄”,就差一线了。
他想要趋于完整,真的……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