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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群玉山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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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的功夫,渊九将近年的师门情况了解了七八,婴初也询问了不少事。谈及松珀,婴初不由面露感慨。
“谁能料想,伴您至今的竟是飞霜台那名小姑娘……我们的心性,倒不若这位小师妹了。”
“小丫头是彻底赖上我了,要给我养老送终的。”
“说来,师兄至阆苑洲已十数载,可有结侣?”
“……没有。”渊九仍是笑,“我隐居芳丘,孑然一身,谈何道侣?”
“本以为,师兄要与小师妹结缘……话说从前那些仙姑仙子每日流连,我们皆认为师兄是过逍遥日子去了,没想到您竟无心风月……”
渊九扯了扯唇角,他在师门心中这般孟浪?
“并非如此。师兄已心有所属,奈何明月照沟渠,难啊,难。”
“师兄是看上哪位仙子了?”婴初愕然,“师兄竟如此专情……是我浅薄了。”
渊九噙着笑,垂眸小啜一口清茗,“……是位天下无双的绝代佳人。”
“能入您眼的,想必非凡。愿师兄早日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哈,师兄一直在不懈努力。”
渊九慵倦闲倚,却不动声色扫了眼云尘。此人目不转睛盯着笼中雀,老神在在,一看便是一盏茶,神情一如既往淡漠,眉目浓秀如画。
婴初说得没错,佳人的确非同凡响——诸多方面。
又寒暄几番,渊九答应不日下山拜访师门众,婴初便告辞了。临行前,仍不忘对二人表达敬仰之情,好似曾经自发请离师门的另有其人。
总算将人送走,渊九长舒一口气。
“果然人一本事,所有人都会自发聚拢,跟你是人是鬼没半点关系。”
“这是师兄同门之人,师兄不很欢喜?”
“这师弟是我以前带着修行的,他还有个孪生弟弟,都是跟我屁股后面的小辈。如今都独当一面了,岁月不饶人啊。”
云尘似有同感,“是。”
“再过几日,山下清净些,我便去看看那些个要回来的小孩。我带过来好几十人呢,现在也就剩十几个愿意认我的。”渊九轻轻揽过云尘,揉弄他后颈的长发,“要不是为了你,师兄便跟婴初去了,带小辈我还是很擅长的。”
“愈少人接近我愈好。”
“放心,你是师兄最宝贝的师弟,师兄疼你,绝对替你牢牢把守秘密。”
……
数日后,月夜,横烟瘴林。
建木枝扎根浅水中,根系疯长交织为巨网,将方圆百丈笼于神息庇护中,百瘴不侵。仙茎引灵,清气流转,道道青光汇入扶桑剑身中。
渊九一抹剑锋,暴涨的蘅芜灵息漾出金绿昊光,将本命剑映得锐如神兵。
“再来。”
前方骤涌铺天盖地之炁,浩如烟海,教人如坠五里雾中。渊九心底澄然,莲步轻踏,横剑劈出数道青萍之叶。
风中柔弱一叶,然四两拨千。叶过之处,浓墨晕染的空间似被斩开道道裂痕。无声无息间,迷雾寸寸瓦解,露出其后之人来。
“看招!”
扶桑遁入青天。渊九双掌合十,缓缓展开,掌心明华大绽。九穗虚影自足下蔓生,瞬息将方圆阵形笼罩于神农嘉禾幻境之中。
五指轻抬,他平放手心,其上赫悬一九重穗箭。极招上手,他却稳而不发,反而展颜一笑。
“如何,九穗稼穑的禾浪?”
“禾浪看似平和,却暗藏玄机,以柔破刚。我若强行破阵,亦自伤。”云尘立身阵中,平静道。
“最后一式,你若要逃,我便搭箭射杀。”渊九轻掂那枚穗箭,“神农九穗,就算是上仙也硬抗不了。”
“可以出招了。”
渊九却垂下手,神光顿弥,满目稻禾亦烟消云散。
云尘眨了眨眼。
“我自然不出招,你要是不留神受了伤,师兄可会自责。这招自创式以来,我只对死物用过,动辄摧山撼岳。这般威能,师兄可不敢对着你用。”
“我能挡下。”
“那也不行。”
渊九一甩袖袂,扶桑飞落,化为灵光钻入袍中。
“建木枝也研究了,招式也练了,今儿就到这。”
云尘望向已扎根良久的建木枝,想了想,点点头。
“别杵那了,过来。”
云尘踱至渊九身侧,渊九娴熟地揽过其人肩膀。
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凑近,渊九状若嗔怪,“师兄这般一日千里,你好歹也夸两句,别成天木头似的绷着张脸啊?师兄可是很需要鼓励呢。”
云尘道,“师兄本人中龙凤,有此进益天生注定,犯不着我强调。”
渊九扁了扁嘴,“夸一下怎么了?师兄数日劳心劳神,连句夸奖也得不到吗……”
云尘想了想,道,“师兄很优秀……修行速度更甚于我。不出时日,必登上清。”
渊九弯起笑眼,蹭了蹭他的面颊,“可我打不过师弟呢。”
“……不用打过我。”
“那可不行。师兄为人师表,自然得是师门第一,否则怎么管教你们这群小辈?”
“师兄也没怎么管过师门。”
“胡说!师兄当年怎么将师门拉扯大的,你且听着……”
嘴上絮叨不停,渊九停下对建木枝的灵力灌注,紫青交加的枝条顿时节节枯槁。一扬大袖,将回归原貌的建木枝收回,周遭瘴烟顿时失了控地疯狂涌来。
五指轻抬,栾乌铃解体,水墨渲染的栾花瓣首尾相连,如一圈锁链围住二人。蘅芜清气形成屏障,万毒不侵。
渊九端详着不起眼的枝条,道,“建木枝的威能远不及此。若完全催动,或可净化整座山川湖海。不愧为神木。”
“白柳生……倒还会送礼。”
云尘亦看着它,道,“神木之能,师兄与其最为相配。”
“师兄何许人也?可不会削了你面子。”渊九牵住云尘手臂,“接下来,是歇息时间。”
云尘抬眸,似在询问去处。
“你不好奇,这一大片瘴雾从何而来?”
“幽梦迷泽,古来有之。”
“啧,我可不是说幽梦迷泽那晦气玩意。”渊九将其往前带,“不过嘛……若非幽梦迷泽,我也不会把你带去芜园。”
“该说不说,我还得感谢那山鬼……”
循着方向,渊九牵着云尘,往迷雾深处去。手被握着,云尘也由着他,不知要去往何处。
“神木有勘死卜生之能。师兄佩剑以东木为名,是有所关联?”
“扶桑已殁,而我之剑正是久远前取扶桑木心打造而成。我身负天荒神农灵脉,全宗门只我能使。”渊九笑道,“‘扶桑’之名,便是由来如此。”
云尘道,“扶桑、若木、建木、寻木。四者如今只余二。若在上古,师兄的血脉之能可牵引四方神木,纵睨九州。”
“神祇灵脉,自然愈接近神代愈强。师兄在那时,怎么也是天地大能。可惜,生错时代。”
云尘想象不出那个传奇时代的模样。彼时仙魔鏖战正盛,大地沦为鬼蜮。人帝与魔祖以天地为珍珑,通天彻地之伟能遍布大荒。那是怎样的时代?
若是那个时代,他又在何处?他想,彼时能者辈出,他应做不成魔祖,或许连渊九也斗不过,无际寒川都飞不出。
即便如今,他也压根不适合做领导者。
“怎不讲话了?”手上传来力道,渊九捏了捏他。
“……我在想,彼时师兄的模样。”
“我?当然仙仪脱俗,更甚今朝咯。”渊九回首,露齿一笑,“你嘛,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放在从前可不行……”
他压低声线,“从前的大地相当危险……不过师兄会护着你。”
云尘沉默片刻。
“师兄要去哪?”
渊九状若神秘,“带师弟去好地方。”
“此处瘴烟密布,是古瘴。”云尘想了想,“师兄不怕瘴毒,是在深处有所发现。”
“哼,这般确定?”渊九反问,“你看这瘴气,路都看不清,还能有什么东西?”
云尘不作声了。他一向实事求是,从不信口开河。
渊九松开手臂,牵住了他。
“带你去,你便知晓了。百载以来,只有师兄清楚的好所在。”
瘴雾如烟水,模糊了方寸景物的界限。虽目不能辨,渊九却如水中游鱼,携他轻灵穿梭其间。云尘安静地跟着他。
不知行至几许。踏碎涟漪,渊九停驻脚步。
“拉紧我。”
云尘感受着渊九紧握的手。只见他轻轻往前一点,一步踏出。云尘感到自己被往前一牵,似乎有什么无形之物在身侧悄然碎裂。
随后一线灵光迸现,如分海破浪,割开瘴雾,弥清天地。
霎时,眼前景色明晰起来。
万籁生山,一星在水。碎琼星屑洒落水面,将此间映得熠熠生光。碧芜暖沼涤开一泓紫烟,绛红芳树发于水间,扶苏枝叶尚滴薤露。
清夜无尘,更衬此间星辰风月。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月色打碎烟波,搅动满池浅碧。
淌过紫烟露痕,渊九重山纹的衣带亦沾染几分柔暖。他牵着云尘,足下愈来愈快,逐渐奔走起来。
“此处可是块宝地?我从未告诉过旁人!”
仙人羽袂翻飞,金丝漾满波光,在满天重烟明灭间飞扬。云尘看着前方的人,与二人交握的手。煦风经过,他嗅到浅淡的药香。
二人奔走于水面上,点滴涟漪涤荡足下,打破一池静谧。芳树携香,暖风熏人,渊九回首,月辉落在他澄碧的眸底,恰似映着千灯。
“群玉山头,瑶台月下!”他高声道,“我觉得都不如此处!不如你我在此处!”
这笑颜落入云尘眼底,在山色月色间明快至极,好似第三种更炽烈奔放的颜色。让他胸中一瞬微动。
他的心是心火拼凑而成,做不得真。他细细去品读,只觉渊九笑得分外开怀,怡然忘忧。
渊九是真的很爱笑啊。他想,世上怎会有这般爱笑之人?他光是理解不同的笑容,便有些勉强。
“此为何处?”他道。
“没名字!我也没来几回,你要为它取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