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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九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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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渊九方晨起,便听闻园门传来叩声。
他近日勤于修炼,便是减了七分怠惰,每自辰时便起。松珀还拿他打趣,说什么混世大仙,为了讨尘哥哥欢心还不是一样得早起。
昨日松珀与云尘皆没在芜园留宿,松珀回了后山的屋邸,云尘则一如既往外出游荡。也不知他每日在何方神出鬼没,左右只要渊九不留,他便在外过夜,每日辰时三刻便会回芜园相陪。
这么多天了,他想,多久没跟云尘一起睡觉了?今日定要牵住他,让他乖乖留在芜园。
心中忖度着,门外又是一阵叩声。
“来了来了,急什么?”
怪哉,平日云尘的叩门声总是颇有规律,三声便停,直至他推门相迎。怎今日这般急躁?且今日是否太早了,他才刚起……
揉了揉睡眼,他耐着性子穿过轩榭,将大门推开。
“怎了?”
映入眼帘的,却是始料未及的景象。
门外之人,非是云尘,而是一名陌生的红发男子。
渊九怔愣片刻,他还在做梦?阖眼又睁开,眼前人仍在眼前。
居然有人闯入了禁制?
正欲发问,却见男子猛然鞠身,行施大礼。
“久见了,大师兄!”
他瞪着来人,呆若木鸡。
“大师兄!”那人仍维持姿势,留给渊九一枚红棕色的发顶,音色振然洪亮,“阔别多年,从前少年心性,不懂变通,误您真心。今特来向您谢罪!您永远是我们的大师兄!”
“……婴初?”他听闻自己的呢喃。
“您果然没忘记我!”男子蓦然抬首,目色决然,“师兄在上,请受师弟一拜!”
语罢便要就地下跪,渊九忙将他扶住。
“别拜我!”他语带惊恐,“不是,你怎么来了?”
天老爷,他们都几何载不见了?三十,五十?
婴初仍执意相拜,又拗不过渊九,维持着不上不下的姿势,掷地有声。
“从前是我等之过!师兄可还愿认愚师弟?”
“先起来!推推搡搡像什么话!”他将人拽起,“你怎样闯进来的?”
婴初亮出一枚碧色滴翠的剔透吊坠。
“蘅玉珠……”他恍惚道,“……我竟忘了它……”
“您曾许诺,带上蘅玉珠,便永远能寻到您,不受任何术法限制。您果然一直信守承诺。”
“那上面是我的本命灵息,未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带着。”他凝视着吊坠,正色道,“你来,所为何事?”
婴初以手抚心,行宗门专礼。
“天栾药陵第四十八代弟子,婴氏婴初,今特来谒见宗门大师兄婴姜。”他郑重无比,“愿与大师兄重结师门之谊,再沐蘅芜圣晖之引。”
一刻后,芜园。
婴初端坐案前,双手捧着渊九煮好的香茗,束手束脚。
“不必局促。你我虽多年不见,我还记得你从前的模样。似乎长进不少?”渊九放下茶筅,吹了口气。
“大师兄还是跟从前一般仙姿卓绝,岁月不减半分风华。”
“奉承省了,我不是来听这个的。”
渊九已恢复从容。他瞥了眼一旁的雀笼,尹楼主的嗽金雀正在内中低吟。
他大抵猜到面前人会说什么,心内升起一股无奈与不耐。他想同云尘去修炼了。
婴初仍正襟危坐,觐见般恭敬。
“是……从前师弟说错一些话,做错一些事,皆是心智不成熟导致。如今诚心改过,还望大师兄不计前嫌,重修同门之谊。”
渊九并未表态,只抿了一口茶,“改过?你何过之有?不过是道不同罢了。”
“曾已言明,我与诸位所求不同……自发请离,也是尔等求仁得仁。怎如今变你之过失了?”
闻言,婴初紧抿双唇,“我等,只是明白了师兄在韬光养晦。”
渊九懒得解释,只道,“所以,你又准备认我这师兄了?”
“您一直是我们的宗门大师兄。从前您不愿涉足凡务,我等离散,自行修悟,如今皆明白了您的良苦用心。”
“曾经您是我等的明灯,我等,其实一直都很挂念您……师兄。”
听着恳切言辞,渊九心内一阵五味杂陈。
“你可知为何要掀翻玄机楼?”
婴初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了顿,“您与尹楼主积怨已深,我们都明白。”
渊九意味深长地摇头。
“因为你们不认我的这段时日,师门有了新的师弟。师兄没你想得那般深沉,不过是恰好罢了。”
“……是与您同行的那位修者?”
“没错。”他微微侧首,是聆听的模样。
“他来了。”
熟悉的三声叩音响起。
“进。”渊九扬声道。
“吱呀”,园门推开。云尘迈入,目光先是停留在案几对面的婴初身上,其后望向渊九。
“喏,介绍下,这位是老师门的师弟,宗门的族亲。”
婴初看着来人,怔愣数息,如梦初醒。
“在下……天栾药陵弟子,也是大师兄同师门之人。见过……这位师弟。”
行揖礼毕,却见对方没有搭理,似乎没把自己当回事,婴初面露不解之色。
云尘径直往渊九旁一坐,问,“今日何时开始?”
渊九替他斟了一盏。
“急什么,这不是故人来访,我总得招待不是。”
云尘便缄口,垂下长睫,再不关心。
眼见此番情景,婴初试探开口。
“师兄……这位师弟是?”
“他就这性子。楼也是他推的,我顶多算个副手。”
“多年未见,师门竟添如此高手,我该敬师兄的慧眼。也敬这位新师弟,入我天栾药陵,令师门更忝雄威。”
婴初回过了味,便以茶代酒喝了起来。
“哈,机缘巧合罢了。”渊九也未多言,浅酌一口,“所以,今儿的事有他一份,光我说不算。”
“呃……尚不知这位师弟如何称呼?”
“你唤云师弟就好。”
婴初顿了顿,郑重道,“云师弟,百闻不如一见,实乃天人之姿,风神秀异。这回拜谒,是为与大师兄重修师门之谊而来。我等……曾经少年心性,离散师门各自修行。如今得闻您二人消息,心中激荡难安,想……是否还有回归师门,与二位偕同修行之机?”
他话说得委婉,放平常,旁人听了心内多少会生些涟漪。但此回之人是云尘。
于是婴初恳切的目光持续了数息,在云尘恹恹的神情下逐渐偃旗息鼓。
“云师弟……”他忍不住开口。
渊九轻轻拨了拨云尘的额发,“师弟,人在跟你说话呢。”
云尘缓缓将眼皮抬起,望向婴初。不知为何,婴初觉得他的眼神不似常人,一张精美至极的雪面上,那对雾色氤氲的眸子似乎看着自己,又像看着更深的东西。
这种被层层剥开窥探的感觉,是错觉吗?他不太舒服。
他素有涵养,不形于色,又道,“不知云师弟可愿接纳在下?”
云尘凝视他几息,眨了眨眼,似乎想了想。
“你会蘅芜之术?”
“这是大师兄的独有神血灵息。我……没有。”
“既如此,你走罢。”
婴初不敢置信。
“您说什么?”
“你可以离开了。”云尘重新垂下眼帘,不愿多言。
“师兄?此为何意?”他语速不自觉加快,“我……云师弟统共就说了两句话……”
渊九叹了口气,“你看见了,云师弟就这性子。我也强迫不来。”
“不……师兄,您也是这么想的?”
“我倒无所谓。沧海桑田,聚散随缘。其实我已经没那么看重师门了……不过你能一直记得蘅玉珠,倒有心了。”
“大师兄的话语,我不敢或忘。我等真心希望有重归师门修行的机会……”他面露哀色,“难道大师兄这般绝情,当真不要我们了?”
“你们?还有谁?”
“实不相瞒……有我胞弟,加上宗派师兄弟十数人。我们,都很想回归师门,回归您的指引之下。”
“婴末?”渊九意外道,“那小子可还好?”
“托师兄之福,他已晋升六品药师,独当一面。”
回忆往昔,渊九面露怀念,“嗯……当年这小子连一品都没有,天天弄坏我的灵株,没想到时隔多年,都六品了……”
“我们虽远游,却从未停止过修行脚步。大师兄,您多少年不见同门了?大家其实这些年多有悔意,却寻不到时机来陈情。”
“如今得闻师兄事迹,众人内心震动,一番商议才决定由我代表来谒。”他顿了顿,“师兄,大家都很思念您。”
此番话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若说渊九心内毫无波澜是假。遥想当年,少年意气,为师门作表,带领宗门弟子轰轰烈烈横跨大荒,扎根仙洲,谁人不识天栾药陵蘅芜君?
“的确好些年了。”渊九感觉自己一瞬间苍老许多,“你们有心回归,我亦非不通人情之人。但……”
“怎样了?”
他唇角上扬,拍了拍云尘肩头,“如今我要照顾这位小师弟,没那么多心思照看整个师门。我隐居芳丘经年,不愿再涉凡务。往后若有需要,师兄会倾力襄助,不过无法如往昔一般事事为尔等张罗了。”
此语已是言明姿态。婴初明事理,也没再多言,只起身行施大礼。
“师弟替众师兄弟谢过大师兄。您不计前嫌重纳我等,我等心下感激,亦会尊重师兄的决定。”
渊九止了他的大礼,只笑道,“到底是同门,何必如此拘束?你以前如何唤我的?”
听闻此语,婴初面上飞过一道薄红。
“再叫一声?”
他嗫喏半晌,“……九哥哥。”
渊九抚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