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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那弟子恭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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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明黄光华消失在后山,渊九顿了顿,往回走去。
星月寂寥,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八角“咪”地一声跳下桌,舔着尾巴毛。
“八奶奶又偷吃?”
骂了一句,他也懒得去管,朝后院走去。
与芳菲明秀的前院相比,后院便显得平平无奇了。一片桃林围着灵圃,几番田园风情。风吹草低,尽头一片朗月清风,星河天悬。
如今不缺钱,他倒也未停止照料灵圃。药材总不可能自己长出来,且也习惯自然了。
他绕过灵圃,往桃林去。
这条小径已许久未有人到访,显得荒凉僻静。踏过木石草屑,他来到深处,道路尽头。
尽头伫立一小庙,屋瓦凋敝,有些年头。内中有一神龛,其上供奉先祖太初神祇神农氏神位。
栾乌铃亮起清芒,渊九在神龛前站定,朝太师太祖心不在焉地拜了拜,伏地叩首。
“弟子天栾药陵,婴氏婴姜,叩见祖神。”
水墨渲染的栾花轻颤,他摘下一瓣,抛入神龛。霎时满室生香,神座隐带昊光。
“您果然还是记挂着弟子。弟子不孝,许久未来添香火,还望您毋怪。”渊九阖眸,此回诚心实意道,“彼时南荒,幸得您降下神格襄佑,弟子铭感五内,感激涕零。”
神龛微光流转。也不知神农是否真能听见,他继续道,“弟子此回来,是为一物。弟子曾立誓不再与药陵之物牵扯,于南荒已破。今时不同往日,弟子心念通达,百感澄澈,还望祖神原谅弟子,成人之美。”
“弟子,前来求剑。”
神龛未有反应。渊九一步上前,将手探入龛内,摸索着。半晌,掏出一物。
那是一张令牌,布满灰尘与锈蚀,仍能自斑驳的刻痕上辨出“姜”字。
他将令牌往腰间一挂,又拜了拜。
“那弟子恭敬不如从命,今擢取本命剑扶桑。”
起身,绕至神龛背后。其后空无一物,唯有一把泠泠长剑竖立,入地三寸。
此间黯淡灰败,剑身却泛着美玉般的青碧透光,数十载光阴未消抹它的一分锐意。
他握住剑柄,伴着轻微的土石磨砺声,扶桑剑出。
并未有想象中的阻碍与艰难。渊九恍了恍神,五指间传来轻微铮鸣。或许,一开始最大的阻碍,从来都是自己的心。
数十载前,弃剑龛前,披挂无用;数十载后,斗室秋风,归剑入鞘。
垂眸,扶桑剑身青芒流转,心念一动,立即化作神光没入栾乌铃中。
它等待今日,已经太久。但它仍然保留着入手的触感与心神合一的通感。
勾起唇角,渊九步出破庙。立于颓草飞蓬之中,他忽然感觉自己很傻,这几十载与白活无异。
扶桑没有将他抛弃,他也是。他会为了新的理由重新挥舞它。
……
夜色正酣,宽大拔步床上,渊九正阖眸沉睡。他双眸紧闭,面色却泛着不正常的酡红。
他似乎陷入深沉梦魇,眉心微蹙,额泛热汗。手指虚拢,青筋泛起。
梦中,却上演着糜艳图卷。
(……)
这一声轻吟,如同直贯灵魂的奏曲,让他血脉贲张,神魄战栗。
此时此刻,他愿献出一切,即使形毁骨摧,永堕虚无。
白光倏亮,渊九猛然坐起,瞳孔收紧。浑身汗流如瀑,浸透衣衫。
他捂住额头,豆大的汗珠淌过指缝,双唇嗫喏颤抖,难以自持。
过了许久,他掀开薄被,怔视着布料上的污渍。在一片微淡腥檀中,颓然捂面。
而在渊九沉溺巫山绮梦之时,玄关洲尹府,尹绥鹤正端身跪坐。
他正对面,亦是一张黄花梨九龙纹罗汉床。厚重帷幄层叠垂悬,宝玳金梵。烛火明亮,却映不透重重纱幔。
尹绥鹤只觉膝盖很凉,心底更凉。金秋正甚,他却只感到三尺深寒。
室内岑寂无比,落针可闻。
许久后,久到尹绥鹤算不出时辰,内中终于传出人声。
其声沙哑,透着病意与疲态。
“……起来罢。”
尹绥鹤未身形动,“……愚侄无能,不配起身。”
“跪了,便有用了?”
尹绥鹤一滞,“……请叔父责罚。”
内中人似乎轻叹了声,摇了摇头。
“小鹤啊……你可知以‘鹤’为名,所托何意?”
“叔父希望我,排云万里,不染凡浊,骄然立心。”
“跪着,如何不染泥泞?”
尹绥鹤顿了顿,道,“叔父在上,愚侄合该受跪。”
“知晓跪,更该知晓如何站起。”尹千秋缓声道,“你……咳咳……可知叔父为何要与云尘交易?”
“内中之物不容有失。”
“他是邪魔。小鹤,叔父这般与虎谋皮……难道仅仅为了拿到那物事?”
尹绥鹤眼皮一跳,抬起头,“难道……”
“为何想不到?”
“愚侄……愚钝。是我思虑不周,未能拿下他们,被其反客为主。更是害玄机楼一朝覆灭……我……罪孽深重。”
“冲动、易怒、莽撞。非为鹤心。今日之事,便是你之自大所酿……咳咳。”
“……是。”
“云尘纵然能耐,终是魔物。知晓该如何站起吗?”
尹绥鹤攥住膝上衣料,道,“上古结界,神祇巨力压制一切。神物之下,他亦是蝼蚁。魔物死不足惜,作为质子,此乃他之荣耀。”
“很好。小鹤,你想成为通路断绝以来的第一个诛魔者吗?”
“想。”尹绥鹤斩钉截铁,深深躬身一礼,终是站起身来。
“作为物品,他为玄机楼带来的价值更高。叔父这么做,是否有些浪费?”尹绥鹤考量道,“他的脸很漂亮,还是罕见的魔族,多少人趋之若鹜?”
帘幔之后,尹千秋似乎低笑两声。
“怎么……小鹤舍不得那副皮相,想纳为己物了?”
“叔父说笑了。”尹绥鹤亦弯起唇角,眸中流露鄙夷,“想到那张皮下包裹着何物,我只想吐,恨不得当场将其湮灭。”
“哈……玄机楼美人多如牛毛,你要是喜欢那副模样的……咳,叔父为你寻几批,尽管挑便是。”尹千秋语锋一转,“但……此魔,你需保证献予神物,务必、绝对,不容有失。”
尹绥鹤敛目捧心,神态庄重肃穆。
“是,侄儿……定不负叔父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