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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寒冰就像一 ...

  •   出了阆苑洲,便是一望无际的海岸。秋风萧瑟,灰白的赓浪永无停歇地拍打在峭礁上,寰野苍凉,草木颓败,杳无人迹。
      或许再过千岁、万岁,此处会遍布人迹,成为繁华口岸,人丁兴旺,和乐美眷,但那也是千万年后之事了。
      云尘自记事起,已过了千载年岁。他做过许多事,但这些事在时间洪流中,或许什么也不是。
      他只是尽可能多地,再做一些罢了。

      远离了天下众仙之极,他感知了一番空间中的仙力波动,确认已出三岛十洲之范围,便随意落在一座荒岛之上。惊飞群鹭,他停落一方岩崖,一撩袍子坐了下来。
      随着指尖蝶影的凝实,周围空间又渐渐落入幽阴虚无之中。云尘端坐其间,海风很烈,他的衣袍却散落在地,纹丝不动。

      一芒倏亮,蝶影流转。内中再度浮现谦卑人声。
      “司天枢机相,漆雕白鲤,参见主君。”
      云尘轻轻“嗯”了声,权做回应。
      “微臣惶恐,经日不闻主君之声,谅您诸事缠身,不敢相扰。”
      “我的身份好似泄露了。”云尘只淡淡道。
      蝶影人声倏然一顿,半晌道,“主君确定?”
      “存疑。或许察觉了一些,但非全部。否则……”云尘虎口轻抵下巴,“我不会如今坐在这与你点灯。”
      “是,微臣明白。您一如既往燃起无尽灯,说明一切仍未脱离掌控。您英明智勇,微臣无能为您分忧,实属惭愧。”
      毫不理会白鲤的庸辞,他将此间之事笼统言说。

      “下一步如何。”
      “按兵不动。那座上古结界,位处北荒凶犁土丘,成都载天之麓。若微臣记的不错,当是您曾亲临之所,您应对地形较为熟悉。”
      他微微眯眼,在脑中搜寻一番,拾得一些模糊碎片,多的再没有了。
      “忘了。”
      “无碍。您前去后,应会忆起。进入后,直接前往阵心,上古结界自古有一太初荒兽镇压,将其猎杀。”
      “那物件,我会去寻。我答应了。”
      彼端人沉默片刻,道,“主君……这是计划外之事。您何等身份,何必纡尊?”
      “我答应了。并且,我会让尹千秋助我寻心火。”
      白鲤陷入更长久的沉默。末了才道,“主君……您已寻了千载,那一窍……您也知晓,不可能完善。”
      “心火就差最后一线。”云尘道,“魔界已寻遍。我需要更大的罗网,替我在凡界搜寻。”
      “主君……心火它……它差的并非那一线……”
      “此事已定。”
      “是。”白鲤恭顺道,“如此,微臣恭祝主君战捷,垂临玉京,完成神谕。”

      “祂,有何诰言?”
      “回主君,除了那两句,泥婆大神又有了新的神诰。”
      “什么?”
      彼端,司相徐徐念出古语,云尘凝神细聆。
      “回祂,我会完成所有条件,我会成功。”
      “是,主君。您的能力毋庸置疑,微臣将于寒荒城恭候捷讯。很快……您期望的一切便会实现。”
      “事情底定后,我会禅位给玉玲珑。”
      漆雕白鲤踌躇了一下,道,“您二位双璧,寒荒城不可缺失任何一位……主君……”
      “我累了。玲珑能力更甚于我。玄古之龙,合当睥睨尘世。”云尘揉了揉眼窝,“永夜蝶……终究局限。我相信玲珑会开创新的盛世。”
      “……彼时,或许她也该换个名字。”
      白鲤静静凝望着无声的黑色蝶灯。此番主君一反常态地流露出些许倦意,是因为在那边遇见什么了吗?
      主君是残魄之魂,对一些事物的感知理解的确不如全魂,他无比清楚。所以他要辅佐他,即便青丝白发,心血沥尽。

      “此事重大……主君待神谕达成再做决断未迟。二位擎托倾覆之天,寒荒上下皆愿为二位肝脑涂地。”
      云尘似乎不愿再谈,只问,“上回之事,可有眉目?”
      “微臣惭愧。泥婆大神只现身数息,多余之事再无诰言。通路断绝,指间砂无法流入凡界,微臣将再历数章籍,找寻线索……微臣不力,请主君降罪。”
      “罢了,砂子无眼,非你之过。你尽心辅佐御前大帅,助其镇压业海,统御好境界。”
      “是,主君。”白鲤语气稍顿,“业海罪渊已入侵血罗关,御前大人正御兵前往镇压。速度仍在加快,距寒荒城……预估还有半年之际。泥婆大神的神力虽能抵御,但终究不可治本。”
      “嗯。务必守好。”云尘敛眸。
      “微臣必竭尽此生所能。主君……”

      不耐聆听司相冗长的念诵,云尘手掌一阖,捏碎蝶影。四周氛围逐渐回归寻常的寥廓苍茫。
      算算,时间差不多。若泥婆大神未降世,或许此刻大地已沦入血祸,己方不知又有多少牺牲。牺牲非无用,只是牺牲太多时,往往令人对动机产生动摇。
      求活于世,天地不容,如斯艰难。魔的生存总是伴随着侵略、流血、毁灭,毁灭十分容易,维护却困难。魔自身亦被无数的反扑湮灭。无穷无尽,毫无意义。
      这便是千万载来重复的、无意义的牺牲。

      不去想那些纷杂念头,他取出小薄,记录着。
      “八月十四。与司相燃灯。冰眠二日。明日为凡界中秋,魔界夜夜有月,无此节日。”

      阖上纸业。他足尖轻踮,转瞬来到海岸之上。逆着潮波,来到一处近海。
      此间应足够。
      身形一沉,他潜入海中。光线瞬间一黯,寒意浸透四肢。他迅速下坠,驭化炁流,坠向海床。
      浮于海床之上,他的到来十分轻柔,只扬起细小琼沙。蝴蝶振翅的波动,不会比最轻的水流重多少。
      他感到腹部沉疴正在逐渐解放,蘅芜灵息的障壁已经消逝。身体逐渐变冷,动作趋于迟缓。
      他徐徐飘至一环殷红的瑚礁之间,蜷缩在柔软的沙砾上。海水轻柔地在身周拂过,扬起系带环袂,墨发水藻一般徐徐浮动,簇拥着冷白面颊。此刻的他与一尊精心雕琢的瓷俑无异,精美而不似活物。
      阖眸,放弃一切感受,唯余海水的涤荡与体内的冷意。他主动撤销了对沉疴的压制。

      霎时,寒意入骨,凝结成冰。一簇簇冰花自其身周怒绽,搅动平静的海床,激起无数细流。温度骤降,琼沙飞扬,环礁中须臾产生一个小小漩涡。
      波动仅仅数息便平静了。沙砾落地,潮涌平歇。殷红间,徒留一硕大坚冰,剔透冰晶正中,是云尘静谧的睡颜。
      那道锥心刺骨的寒意已被尽数纳入冰中。二日后,冰块将自然崩解,冻气湮灭,他可自海中复苏。
      这是历经无数后的最优解法,循环往复。寒冰就像一张茧,静拥无数次的蝶变。

      ……

      翌夜,十五夜月圆。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素月流天,明河共影,将幽芳小园映得澄澈明净。
      桂树下,一案、一酒、二人。
      时隔一日,仍旧无人能闯禁制,围绕山下的人丁逐渐稀薄了。许是恰逢佳节,今夜的游仙山静谧非常,无人烦扰。
      月上中天,酒羹亦残。渊九斜倚着摇椅,遥望夜幕一轮桂月,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灵猫。
      八角打了个呼噜,舔了舔鼻子,转了个身继续睡了。
      松珀坐在一旁,支颐品酒。今喝的是美蓉洲带来的秋露白,浓香馥郁,却少了股清冽甘醇。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啜着,秋露白不似天醴性烈,她也少了几分兴味。
      或许因为,不是身边人酿的,总是淡了些。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三岛十洲的月亮每夜都这么圆。”
      “三岛十洲是最接近白玉京之处,日月星辰皆明辉。入门讲学师兄都忘了?”
      “唔。”渊九心不在焉,“现在什么时辰?”
      “呃……子时,几刻你自己数。”松珀揣起颗雪梨,啃了口。
      “这么晚?师妹要睡芜园吗?”渊九笑道。
      “我待会自己回去,不占你的大床。”
      “这话说得,显得师兄多刻薄似的……芜园床够大,又不是没一起睡过觉。”
      松珀轻轻一翻白眼,“可师妹拒绝跟睡相差的人睡觉。”
      渊九痛心疾首,“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怎么不是?况且男女授受不亲,我才不要。”松珀扔了颗梨给他。
      渊九稳稳接住,委屈地回望她,“小丫头以前天天跟我躺着聊天,现在大了,开始嫌我了。”
      “还在拿宗门时候说事!我可知道,你现在只想着跟尘哥哥睡觉。”
      “胡说什么?”
      “呸。”松珀翻了个白眼,“在我面前少装蒜,你屁股撅一下我就知道往哪迈。”

      渊九捧着梨,不说话了。过了半晌才道,“我就是觉得,咱们这差个人,少了点氛围。”
      “人家不来过节,你怨什么?说不定人家那根本没这节日,师兄就少一厢情愿了?”
      渊九懒得斗嘴,叹了口气往里一躺。
      自昨日后,二人又回归了往常的相处方式。但总归有哪处变了,渊九说不上来。
      “困不困,陪我下棋?”
      松珀没好气道,“下不过你,自己去找神池洲的老头子。”
      “这个点,我还没疯。”渊九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哎……师弟肯定会对弈,他要是在就好了……”
      “念叨一百次了,能不能收一收?我看人家尘哥哥根本对你没那个心思,而且人家看着正直,不像断袖呢。”
      渊九可不会把二人亲热的事告诉她,只轻哼一声,“你又知道了,人待我好着呢。”
      “懒得说你!想你的人去罢!”
      松珀怒了,拍案起身,拂袖而去。

      眼看不对,渊九忙叫住人,“师妹!师妹!别这样,师兄错了,你快回来!”
      松珀脚下不停,“困了,回去睡觉。”
      “你真要走了?”
      见松珀不语,只一味往园门迈,渊九起身拦住了她。
      “天色不早,师兄送你回去。”
      松珀仰面望着这个让她无可奈何之人,撇了撇嘴,抬手,结结实实给了他胸口一拳。
      毫无防备,渊九痛呼一声,后退三步,捂着心口面色扭曲。
      “师妹……你……好狠的心,好重的手……”
      “走了,不送!”
      心底的郁结总算轻了些,松珀轻巧迈出,化为流光飞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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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萌新作者为爱发电,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