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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不过在与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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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芜园之时,夜幕已垂。星河欲转,天斗阑干。
约莫玄机楼的消息还未传太远,尚且无人前来叨扰。夜色下的芜园静谧无声,清风朗月下,栏榭轩亭静静侍立,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归家。
想到今早踏出这扇园门前,他还在为此事心内忐忑;乘月而归,却是已将事情闹得沸反盈天。
世事当真无常。
推开屋门,渊九轻车熟路将外衫一解,往长桁上一搭。正要继续脱,却顿住了。
差点忘记屋内还有一个人。
云尘轻轻阖上门,便杵在门口,也不往里迈,就静静地看他宽衣解带。
“呃……师弟要这么看着我脱?”
云尘眨了眨眼,道,“不行么?”
渊九不知为何,竟扭捏了起来,“非礼勿视……师弟。”
“都是男子,也不能吗?”云尘似乎有些困惑。
对啊,都是男子,有何不能看?他还看过云尘的裸体呢,云尘也从未忸怩。可……他还未与云尘互通心意,这样像什么话?
不,眼下并非想这些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呼出一口浊气,他将脑内的胡思乱想赶走。
“师弟,我要沐浴,你先去一旁候着?”
云尘点点头,便往屋内走去,坐在他的案几前。
“你要看书吗?这里大多是药书,还有些经书,无甚好看……唔,有本《酉阳杂俎》我没翻过,消遣应该不错。”
他又望向空空的茶铛。回来匆忙,便是茶水也没泡,“师弟要喝茶吗?我先给你煮一壶?”
“呃,累一天了,要不你躺床上先歇歇……不对你还没沐浴……”
一时支绌,渊九只觉哪处都是漏洞,哪处都不熨帖。他着实独处太久,屋内陡然多了个人,把他的节奏骤然全打乱了。芜园太小了,他没来由地想,要是再大一点,二人同住的空间便够了。
云尘坐在那株曾被他摧残的秋水仙前,枕着桌面,狭长眼尾轻轻地挑过来。
“无事。师兄且去,我在此候着。”
银烛秋光将他眉目勾勒得深浅,同那墙画上的工笔图似的。
渊九望了他一眼,没言语,便闪身去了屏风后。
他宽了衣,将披带挂在架上,便迈入了浴池中。说是浴池,实为一方经年温泉,以巧木之术裁割了部分进来。是以终年有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泡。
温水淌过肌肤,渊九舒畅得阖上双眼,长吁一口气。没有什么比经历一天脏乱后,泡一个澡来得幸福。
蒸气氤氲,他在白雾中看见屏风后那个模糊的影子,似乎在翻阅什么。
“你在看《酉阳杂俎》吗?”
那人影顿了顿,“我在看师兄的笔记。”
他失笑,“笔记有何好看?”
“我也记笔记,便想看看师兄的。”
“师兄都是记的药理,你看得懂么?你记的什么?”
“我记事。”
“哦?”他好奇了,“记了些什么?也给师兄瞧瞧。”
人影不语了。
端详着那道浅淡的人影,见他似乎继续翻阅着,渊九便也没说话。窗外徐徐飘落飞花,华瓣入水,香风飘散。他以手作枕,靠在池畔,流水落花淌过仙人的胸膛,点染几滴糜艳。
温香缱绻,渊九太过舒畅,几乎打了个盹。
掀开眼帘,他在池中坐起,抓了一把头发,将身上的落花拂下。
“师弟?”望向屏风,人影已经不见。
“嗯。”云尘的声音远了。
“在做什么?”
“闻师兄的香膏。”
“闻香膏?你不是味觉不灵,闻得出区别吗?”
渊九站起,水珠自肌肤滚落,跌入池中。回到屏风后,他披上天蚕丝绢袍,拧了拧半湿的头发,迈了出去。
云尘正在香阁前,一格一格的打开来嗅。循声转来,只见渊九立于身后。他没将水汽蒸干,微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年青而结实的肌肉线条。金色发梢还挂着水珠,顺着胸膛颗颗滚落。
“怎么,闻出来没?”
云尘关上手中的匣子,放了回去,“不很清楚。有暮雪、秋光、天青、朔风的味道……太多了,不好分辨。”
渊九不懂他虚无缥缈的形容。只凑近道,“那师弟闻闻我今天是什么香?”
云尘低头,贴近衣领,嗅了嗅,“……雨滴。”
“是百濯香,记住了。”渊九柔声道。
这个距离,渊九一侧头便能吻到他。云尘虽然衣服脏,但脸很干净,他想,他也可以搂住云尘,不就是再泡一遍澡。
不过,仍只是想。
他揉了揉云尘的头发,“师弟该去沐浴了,不会要脏兮兮睡师兄的床罢?”
“好。”
云尘很听话,便越过他往浴池走去。
见其背影拐入屏风后,渊九来到床畔,往上面一躺。
一百年了,他终于睡上了自己香香软软的大床。他几乎热泪盈眶,这么多天的劳神劳力,他都忘了人原来是可以睡在这么柔软的被席上的。
拔步床很宽敞,他滚了一圈,滚到了枕头上,然后发现云尘没有枕头。
思索了一会,渊九决定待会把枕头让给他,委屈一下自己。
未曾想又要同床共枕了,渊九内心热切起来。自从五牙楼船毁掉,已经好几日未一起睡了。
躺在云絮团棉间,渊九凝视着那面屏风。烛影昏黄,其后人影亦辩不真切。只闻细微潺潺之声,是云尘在水中。
他想起那对轻颤的蝶骨,不知淌过水花,会是怎样光景。云尘如斯强大,身形却有些单薄了,这一切究竟是怎样结合在他身上的?
又想起云尘腹部的旧伤。也不知如何受的,在那具身躯上颇为触目惊心。渊九阖眸,寻思着明日要好好给他看看。
脑中又浮现今日种种。此刻终于安定,他能静思细想。那一幅幅图卷堆砌在心头,一篇篇尽是满纸荒唐。或许明日他们便会成为三岛十洲公敌,但他不在乎。
他如今只在乎云尘。
屏风后传来窸窣之声。云尘沐浴完毕,踏出屏风。烛影抖动,灯火拥簇着他,他向渊九踱来。
没寻到多余的中衣,他便裹着渊九的浴袍。浴袍宽大非常,整张湿淋淋的胸膛都暴露在外。腰带松松系着,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云尘走近,渊九发觉他弄湿了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颈侧,墨黑与冷白对比异常明显。
云尘跨上了床,便躺在一侧。渊九望着他挂着水汽的长睫,心中有些悸动。他一条笔直的长腿伸在浴袍之外,脚踝泛着点点水光。
渊九将枕头递出,“你的。”
云尘看了看,问,“你的呢?”
“这就是我的,现在是你的。因为你有个好师兄。”
“师兄睡罢。我睡什么都一样。”
渊九打量一会云尘,便往自己脑袋下一塞,“哼……那明日师兄托人缝一个给你。”
云尘不语,权当默认了。房内转瞬陷入寂静,唯余呼吸之声。
渊九将纱幔帷幄放下,外边景致便模糊了,只能透过轻纱瞧见一番影影绰绰。烛光漏入,愈发黯淡,愈显缱绻。
“不灭灯么?”云尘问。
“不。师兄想看着你……”渊九躺了回去。
云尘平躺着,他不在乎灯光如何,便枕着香软的席子,阖上了双眼。二人相隔一段距离。这拔步床还是太大了,渊九想,换做船上的床,他们已经贴在一块。
他竟会怀念船上的床。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一翻身,来到云尘身旁,轻车熟路将人揽住。
“芜园的床如何?”
“很软。”
“这床,我一人睡太空,加上师弟刚好。”
“……”
云尘逆来顺受地承受着渊九的骚扰。他已习惯,且今日的确有些乏。这副蝶躯仍是太过羸弱,刻意压低的修为让身体出招的负担加重。但若非压制修为,他方迈上凡界大地之时,便会被无数双眼睛注意。
到底是许久不入凡界,这片土地较彼时又变化许多。那时的他看什么都觉新鲜,如今却少有能打动他之事了。
漆雕白鲤告诉他,人心复杂难测,不用识图完全解读。对渊九这种人,他只要对其释出善意即可。照计划行事,便能顺利完成神谕。达到最少的牺牲。
不过在与渊九的相处中,他的确感到了久违的新鲜。好似开启一百个匣子,有一个匣子却在面前主动打开一样。
“师兄为何一直看我?”感受渊九的目光,他睁开眼。
他的师兄正一眨不眨望着他,眸色沉沉。
“好看。”渊九坦诚道。
“……”
渊九又贴了过来,拿刘海蹭他,“真的不能亲么?”
有些想推开,但手脚陷在一摊软绵中,怎么也不想挪动。他也太容易松懈了,凡界的影响对他真有这般大?
他摇摇头。
“为什么……”渊九语气听着有些委屈,“到底是哪里危险了……我就亲了一回……”
哪里危险?云尘阖上眼皮,没有动作。
他即是危险。
渊九又絮絮叨叨,“你知道你今天干的事有多惊天动地吗?多少人几辈子也不敢想的,你轻而易举便做到了。真是给我看傻眼了……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太多了。
“你喜欢芜园吗?你当初说要借住,真给我吓了大跳,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忆起往昔初遇,渊九忍不住噙着笑,“也不知你这奇人从哪冒出来的,更奇的是我还很欢喜。”
“师兄不睡吗?”他忍不住道。
“师兄睡不着,师兄就想一直看着你。”
被看着无所谓,但渊九一直嘀嘀咕咕,好似有说不完的话。在寒荒城,这样黏着他的也就玉玲珑一人,玉玲珑自成为御前大帅也沉稳多了。
“师兄别说了。”他侧过身,手覆上渊九胸膛,“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