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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苍梧碧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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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云尘的身体软软歪倒,斜倚一旁无了声息。大量黑炁自他洞开的胸腔周围涌出,模糊了他的面庞。
云尘……怎么会?
前方塌陷的大殿广场中,数道苍银灵息倏然自四方游来。其交织纠缠,凝实为燦华光晕,蓦然乍开。
天地炽明一瞬,剧烈的炫光令他睁不开眼。待光芒消逝,空阔的广场中,只见一名华服女子自虚空中翩然降下,绒氅华发如流水般铺散开来,轻灵悬于半空。
“多少年了……这数个甲子,本姑娘都快记不清了……”
天地间,传来一声喟叹。
这一切快如须臾,待看清眼前一切,渊九这才发觉自己忘了呼吸。
“云尘——!!!!”
近乎崩溃,他朝云尘方向奔去。方迈出半步,脚面蓦地一凉,双膝一软,他整个人猝然跪下。
一道千钧之重的灵压狠狠将他掼向地面。
如负泰山,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神魂在这股灵压下溃不成军。以手撑地,他竭尽全力维持着不倒下,身体摇摇欲坠,血气涌上喉间。
这是……近神真仙的威压!
“小儿,既见邪蛊真仙,还不跪拜?”
女声再度响起,其声高远而威不可侵,直直穿透他的天灵盖。
金花圣母……怎会是祂?祂之神魂不是已被云尘消灭?
动弹不得,连抬起眼皮也做不到。此刻的他在金花圣母面前,仿若蜉蝣之于沧海般渺小。
“……你……你不是已经……”
“呵……”好似听闻什么笑话,那声音嗤笑起来,“人类皆是这般天真?他说杀了本姑娘,你便信了?”
金花圣母……没死?
先前云尘的搏命,他的痛苦,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惨死,难道皆作了笑话?
指尖不甘地蜷缩,在粗粝的地面挖出深浅的痕迹。
“怎么会……我不相信……”
云尘难道已被眼前的金花圣母……
眼底泛红,他体内忽的涌上一股力量,猛地抬首。
“你把云尘怎样了?!”
“哦,倒有几分心气。”
女子皓足轻挪,转瞬来到他身前。他梗着脖子冲她怒目而视,却发觉她的面目笼罩在一层影影绰绰的神光之下,无从看清。
他竟连直视金花圣母的真容都做不到……
女子冲他伸出双手,尖利的指尖如一朵绽开的鲜艳曼陀,“蘅芜之力……有趣。待本姑娘吸一口你的命源……你还能有这般心气吗?”
她捧向渊九面颊,风过琵琶,好似有什么湿滑的蛇形物体在耳畔蜿蜒而过。
无法动作。那盛放的指尖在眸中愈来愈近,就在金花圣母即将触碰到他之时,眼前蓦地闪过一道缁影,挡在女子与他之间。
二道力量狠狠相撞,罡流倒卷,飞沙走石。待尘烟渐消,一道修长人影伫立在前,乌发在风中翻飞。
是云尘。
“师弟!”
心脏狂跳,他心急如焚地起身呼唤,却见云尘微微抬手。
是让他远离之意。
他周身的缁衣好似在燃烧,又好似在空中逐渐破碎湮灭。渊九定了定神,才看清有无数黑炁正从他身体上纷飞散溢,好似他的生命也在随之逐渐消逝。他背影看上去分外单薄,仿若风一吹便要散了。
“师弟……你……”
他侧过脸,露出一道坚冷明晰的下颌线,面如金纸,薄唇紧抿。
“……离我远些。”他回身看向数十尺外的金花圣母,缓缓道,“我有些控制不住了……别让我伤到你。”
“……你说什么?”渊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这家伙……果真有趣……”
金花圣母在对面咯咯笑了起来。她猝不及防受了一击,却毫发无损地等在前方,好似方才不过是场玩闹罢了。
“你看,小医修。”她丹唇勾起,“你有所不知,你这师弟啊,可与你不同……他的命,可硬的很呐……”
“金花圣母!”渊九怒喝,“你对他做了什么!”
“真没礼貌。”女子嗔道,“本姑娘不叫这个名字,后人瞎取的尊号,你们怎个个这般爱叫?”
“我斩断了你与桑落的牵命灵链,你为何还能重生?”云尘冷声道。
女子勾着手臂,好整以暇看着云尘。
“你不如猜猜,为何桑杨殒命前要扑向我?”
“他喜欢你。”
女子笑了。
“你没心眼,所以你不懂他,只觉痴傻……但他爱我,于是甘心献出六魄,永堕无间,不入轮回,补全我缺失的那一份命源,令我自锁仙阵重生人世。”
云尘面色微变。
“你不明白,对吗?你认为他只求同死,没想到他甘愿舍身成全,是吗?”
“……”
“真有意思……世间七情在你眼内,究竟生作什么模样?”女子以袖掩口,双眸眯起。
云尘不语,睫毛微微颤动。
“罢了,对牛弹琴,无趣。”她轻轻倚坐在一道颓垣之上,翘着腿,体态纤媚似狐,“这么久了,本姑娘还未尝过蘅芜灵息的命源,不知是何滋味呢。这位道友,可以让我尝一口吗?”
“滚。”云尘言简意赅,“你既未死,我便再杀你一次。”
“死?哈哈哈哈!”仿若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女子躬起脊背,笑得花枝乱颤,“让我死?就凭现在的你?”
嘴角弧度骤然消失,一股阴寒之气扫向二人。
“装得一副正气凛然,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了?待本姑娘扒了你的面皮,看看里边的庐山真面目!”
电光火石之间,云尘转身一掌将渊九击飞。
他回身,衣袍无风自动。一瞬间方圆世界被浸入了墨池般,颜色逐渐抽离,事物变得黯淡而诡异。衣袂纷飞间,所有事物之上的墨色纷纷离体,尽数朝其涌去。
渊九看清那是什么了。
是天织圣道魔瘟之下,潜伏在大地中沉珂般的深重魔炁。
在云尘释放的领域之中,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方才那道幽曜入体的深寒再度袭来。他远远飞出,却怎样也飞不出这片浓墨的边界。眼前只见玄冥震荡,耳闻九野哀号,大能的斗法令天地倾覆,山河色变。
意识再度缓慢僵化,困倦袭来,他好似漂浮在汪洋海底,抬起眼皮的力气也快失去。
正当即将睡去之时,身体蓦地一轻,他终于落下。风不知何时止息了,周遭充斥视线世界的墨色在逐渐淡化。
正在此时,一道神息劈开浓墨,将战场瞬息撕作两半!
一片皓白间,渊九清晰地见到了其中场景。
横亘天地的悬象伸出手,将云尘握在掌心。那手臂竟在手腕处化为无数蛇虺,游走升腾,云尘陷落在其中,身体被嘶鸣的毒物牢牢困缚。毒物游走过他雪色的面庞,他微微垂首,似乎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金花圣母鬼魅般的身形出现在他跟前。银白华发在空中漾开,她拨开云尘面上的乱发,捧起他面颊,动作温柔无比,云絮般的发丝间隐隐有尾状虚影游弋着。
“生得再标志,也是一张皮。来,让本姑娘看看你……”
随着吟念,股股命源流炁徐徐自云尘体表浮现。女子朱口微张,将命源源源不绝吞入腹中。
云尘……要被吃掉了?
他曾在自己心中无比强大而神秘,如今在近神真仙的力量面前,亦是要消散了吗?明明……明明他方在面前使出了那种天地烬灭之能……也无法抗衡吗?
这一路跌宕起伏百转千回,每当绝路之际,云尘便会带他逢生。他只是三岛十洲隐居阆苑的一届闲仙,涉过最大的险不过是从天栾药陵远至仙洲,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九死绝险,也从未见过这般人物。他一次次在危难当头救下自己,挡住一个个敌人,历经万劫千生,二人才到达此处。
他还未来得及问清他到底是谁……就要告别了吗?难道云尘这般为他涉险,为他九死一生,换来的不过是双双殒命在金花圣母面前?
不,他不甘心。
抬手,渊九缓缓自脑后将发簪抽出。金发瞬间松散开来,流水般自肩头垂落。
五指一拧,他自玉簪中抽出一根银针。针尖亮如萤月,泛着寒芒。那发簪非簪,竟是一只精巧无比的针匣。
“祝由百草,血蓍推命……”
目光一凛,他将银针对准心口,蓦地刺入。拔出时,针身已浸满了他的心头之血。
血色瞬间染红前襟,他向青天举起那枚血红银针。
“苍梧碧血,证吾丹心……天栾神农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