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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因为……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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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杨五指成爪,血色符文在体表涌现。
“你能撑多久,蘅芜君?!”他厉声高喝。
话音仿若一记重锤敲击在渊九心口。灵力瞬息逆冲,蘅芜灵息溃散,剖裂的疼痛自周身经脉传来。他眼前一片血红,目不能视,只觉呼吸都是受刑,几乎下一刻身体便要脱离控制。咬紧牙关,他生生忍住这非人的折磨,誓死不从。
作桑杨的傀儡,伤害云尘?他绝不会!绝不!
有温暖液体流下,不知来自何处,亦无疼痛。他怒视着前方,痛得几近晕厥,口中却仍执拗念着。
“……杀了他!”
视野昏暗。只听四方皆是炁流破空相撞之声。他奋力凝聚视线,恍惚中,黑云翻墨的天际下,那柄玄色长剑又凝聚在云尘手中。无数的黑炁在他背后嘶鸣,随着挥斥而下的剑锋涌向桑杨。
金石之音间,传来二人断续的话语。
“……冬圻金蚕,白骨青灰……不对……我之蛊毒怎会对你无效?”
“……换她死。”
“……滚开!休想破坏悬命牵丝术!”
“……解蛊。”
“我不会让你伤害落落!我已经失去了一回,你还要让我失去第二回吗!”
“……停下缠魂蛊。”
“……你们都得死!”
金石交击之声弥坚。眼前愈加模糊,连风声也难辨。他目不可视,神思几乎在剧痛中涣散,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绝不可伤害云尘。
摇摇欲坠,他维持不住身形,几乎下一刻便要自云间跌落。
正当此时,身体桎梏忽的一轻,脑中顿时清明几分。腕间栾乌铃亮起,他堪堪稳住,睁眼看向前方。
血色的视野中,二人斗法将层云搅得狼藉。云尘似乎打断了桑杨的术法。不知为何,他的身形不似先前那般轻巧,是受了伤?
灝穹之上,高悬的圣母神魂中迸发出炽盛耀芒。流云织做云纱包裹她的躯体,光丝与魔炁纠缠,漾出心脏跳动般的灵力波动。
金花圣母,即将解封。
“师弟!!”
呛出一口血。他的声音刚喊出便被风吹散了。
视野再度灰暗。只闻一声长笑,那桑杨状若癫狂,符文爬上面颊,浑身浸透血色。
“……我不过想救爱人!不过想救爱人罢了!我何错之有?!我与姐姐血脉为亲,天生眷侣,这份情连天地亦容不下吗?!!”
“你们!”他冲二人咆哮,“我的命是桑落的!她就在此处,我就算燃尽神魂,也不会让你们伤到她!!”
回答他的,是云尘不由分说的剑气。
“你姐姐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金花圣母。我会杀了你们。”
“我只有她了!只有她了!你不过强弩之末!要想伤她,先跨过我的尸首!”
伴着话音,桑杨双掌猛地一合。
心魂被牵引的扯痛再度袭来。他踉跄一步狼狈跪下,环抱双臂抖如糠筛。恍惚只见脚底黑云下涌动的毒潮蓦地如长鲸吸水般暴涨,好似有什么硕大无朋的物体要破体而出。
“这是……”
“螣邪在上,敢请赐恩!伏羲四象,黄泉神蛊!敕!”
黄泉神蛊,以身祭灵。此乃以神魂为引,渡上古神力,燃烧生息的终结之术。
灵力收缩至极致。神蛊天降,桑杨笑得狂放,将一片透白晶莹的蛊笛递至唇边。
“谁也别想……伤害落落!”
笛声奏起。上古神力涤荡开来,以其为圆心,浩荡暴冲百丈。弥盖天地的层云被一瞬冲碎,天际骤亮。
毫无反抗之力,他被狠狠掀飞。神魂俱震,心脏狂跳好似要脱出胸腔。在无可挽回的下坠中,身体被一道极轻的力量托起,护着他远离灵力乱流。
又是那蝴蝶振翅般柔和的力量。
待神思稍稍清明,他发觉自己正枕着一人前襟,悬托在昊天之中。
是云尘。他又救了他。
此刻身后传来的体温却泛着凉意。猛地回首,只见云尘面色惨白,一股股黑炁自周身散溢而出。
“你……受伤了?”他艰难道。
“桑杨召唤天织四象神降,要玉石俱焚。”云尘道,“他已无心操控缠魂蛊,你保护好自己,我去阻止他,将他们一并了结。”
渊九急火攻心,“伤成这样,还打什么打?!让金花圣母解封又如何?非要把命交待了才舒坦是不?”
“我为你治伤,咱们一起逃出去!”
栾乌铃莹亮如炬,他五指掐诀要为其疗愈,谁知方运功丹田便传来剖裂般的痛楚,灵息瞬间溃散。
“唔!”
身体不受控地跌倒,云尘托住他双肩,将他扶住,俯身凑向他耳畔。
“不用管我。”他声音很轻,带着气音,似在忍痛,“师兄气空力尽,不可出差池……我会对付他们,将你完好送回仙洲。”
他松开渊九,一步后退,朝前方战场而去。
“师弟……”
渊九目光追随着他远去的背影。其后毒潮滔天,魔息怒涌,晦明穹宇下,隐约可见四个顶天立地的黑影。在其下的云尘,身形显得无比渺小。
他们仅仅是相识不到一月的挂名师兄弟,他何德何能?他何以护他至此?
此人怎这般傻?
云尘提起身法,来到毒潮之前。圣道道主以身祭灵,肉身已淹没在其中,不可辨认。苍穹上的圣母神魂,血肉肢体已逐渐凝实,华盖般的魔炁自她身周垂落,涌入静静蛰伏的四象黑影之中。
那是飞蜈、虿蝎、蛇虺与蛤蚧之形。
耳畔风声肆虐,不似人声的低笑自四方传来,音色与笛声交叠。
“吾等……已待千载……”
云尘回首。远处渊九的身影已极为渺小,成了一个小点。
虽不可见,他知道,渊九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
应当这么做吗?眼下情形已令他无暇细思,金花圣母复苏的威胁如顶上高悬的利剑,他必须在此将其除去。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想不出。他本身便无巧智,若非漆雕白鲤谋划,怕是还未进入三岛十洲便率先暴露了。
罢了,暴露便暴露罢。大敌为先,至于后续如何,让白鲤去操烦便是。
渊九目送着云尘。他缁色的身影停留在乱流之前,魔炁自穹野倒悬而下,将圣母神魂与天织四象牵连一体,炁涌入四象之中,其形又壮数分。
随着毒潮袭天,四道巨影如骇浪腾空,嘶鸣着齐齐朝他扑去。
渊九瞳孔收紧。
正在此时,天光灭了。
仿若神灵之手覆住天穹,皑皑天光瞬间熄灭,世界如坠永夜。
永夜之中,唯有一道黑光,是风暴中心的云尘。
四面楚歌中,只见云尘徐徐抬起右手。天地阒静一瞬,随后澎然威压自其身涌现,摧山撼岳,吞噬万物。
斗转间,他的气息已不似一个“人”,而似某种更原始、更崇高的存在。
渊九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那就像……一个神,抑或一个图腾。那力量无心无情,无喜悲嗔贪,有的,唯有天地万枯的烬灭。
天地周旋的魔炁顷刻之间尽数汇入其掌中,无休无止的魔炁凝为一颗玄珠,在云尘手心悬浮着。
天织四象淬毒的吐息拍在面颊,却如被拨慢了指针的晷,四者身形陷入无尽的泥沼,动作近乎凝滞。
云尘垂眸看了眼掌心,神色平淡,近乎怠惰。
“这力量,久违了。”
随后,他五指并拢,捏碎了那枚玄珠。
渊九眼前闪过一片玄黑的幽曜,其中蕴含的力量叫他如坠冰窟。
幽曜扫过他的身躯,他的动作瞬间凝滞,脑中困顿异常,思绪都模糊了。
“云尘,你……”
往后的记忆很混乱。他只记得耳畔腥风鼓动,天地犹如鬼蜮。待天光亮起,他已置身地面。
支起身子,眼前景致一片狼藉。此处为战场下方,乃天织圣道本部,曾经的庙宇楼殿已被方才的力量夷为平地,四处皆为残垣断壁,以及无数道众的尸首。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难以想象一整个宗门竟会在一息间被摧毁殆尽。
天际高远,已不见四象与毒潮之影,四周安静而空旷。
这力量,霸道到近乎残酷,令他脊背发凉。
怔然片刻,他倏尔回神,自地面腾起,高呼起来。
“云尘?云尘?师弟?”
“师兄。”耳畔传来清冽之声。
蓦地回首,云尘坐在一片颓垣之间。他面目干净,除了衣摆有些破碎,毫无异样。
“你……你……”他竟一时不知如何言语,“你无恙否?”
云尘点头,道,“桑杨与金花圣母一同覆灭了。”
“方才……是什么力量?”渊九犹豫着,“你为何可以吸收金花圣母释出的魔炁?”
“我累了,师兄。”云尘却垂眸,声音闷闷的,“之后再谈罢。”
是了,是云尘为了救他,四面楚歌,以一己之力与桑杨和金花圣母对抗,不知受了何等重创。而他却只顾心中的疑惑——他在做什么?
“你怎样了?!”心急如焚,他飞速来到云尘跟前,要探查他的伤势。
“别过来!”
渊九身形一滞。
“别靠近我。现在……我不能接近任何人。”
渊九困惑,心中急怒交加,“怎么了?什么事比得过治伤?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吗?”
云尘侧身,将脑袋抵在一截支绌的石柱之上,他阖上眼,面上浮现一层倦色。
“……我的功体如此。不必担忧,让我歇会。”
“……你当真杀了他们?”
“是。”云尘轻声道,“最后关头,桑杨神魂燃尽。他用仅剩的灵力扑向金花圣母,二人同死。”
“金花圣母不是近神之人……这般无声无息便死了?”渊九追问。
“她正值悬命牵丝术融合关键时刻,也是最脆弱之时。”
“好……”渊九居高临下,盯着云尘的脸,犹豫道,“师弟,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何没有脉搏……受伤亦不流血?桑杨的蛊毒,还对你无效?”他凝视着那两瓣形状优美的薄唇,仍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长久的困惑。
那张唇紧阖着,渊九心中七上八下。时间一分一秒消逝,他心头愈发慌乱。正在他忍不住动作时,它这才缓缓翕张。
“因为……”
话音骤哑。
在渊九惊骇万分的目光中,一只手自背后贯穿了云尘的胸膛。其态纤白如玉,五指成爪,锋利如兽。
“因为……他与你不同啊,小医修。”
一道含笑女声,徐徐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