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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这是咱们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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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尘起身,绕至一丛灌木之后。
葱茏繁枝将视线挡得严实。确认渊九看不清此处情形后,他端正的肩蓦地一沉,身子歪倒,将后背抵在树干之上,仰面无声喘息着。
冷汗顺着脊背淌落,沾湿衣襟。他捂住右侧腹部,身体缓缓地滑落,在树下蜷缩了起来。
疼,好疼。
忍至此时,他已精疲力竭。
深深抽气,有些痉挛的手指颤抖着扯开衣襟。平坦的腹部上赫然是一大片焦黑燎痕,仿若经历了猛烈灼烧,皮肉都焚作焦炭。这伤痕在冷白的肌肤上蜿蜒着,如同活物般微微抽搐,丑陋而醒目,看起来分外可怖。
云尘看着伤处,抬手缓缓覆上,深吸一口气,心一狠,手指狠狠嵌入伤口中。
紧咬下唇,他拼命遏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抻着粗糙的树干,冷汗低落颊边,他的手指在伤口中深深抠挖,寻找。指尖颤抖着撕扯开愈合了一半的伤口,在血肉间反复逡巡。
他眼前发黑,屏住呼吸,强忍着剧痛,亲手将伤口一寸寸撕裂开来。
终是寻到那物。指节发力,手背青筋凸起,他握住它,将其生生扯了出来。
浓墨般的黑炁从伤口中溢出,那金花圣母残留的毒痋方离体便萎缩凋零,化作飞灰消失了。
云尘跌落在地,捂着腹部,无声地忍耐着。五指陷入泥土,他浑身颤抖,却愣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好疼。分不清是残留在体内的邪毒侵蚀更疼,还是自伤取痋更疼。
方才交战中,金花圣母的邪毒侵蚀,竟唤醒了腹部的旧伤。寒气生骨,恍惚间,眼前竟浮现出无际寒川的永冬之涯。彼时的彻骨之寒,他永不会忘却。
云尘紧闭双眼,黑炁自指缝间徐徐涌出,流墨般散溢在空气中。伤口翕张着,随着时间流逝,裂口在徐徐愈合。这伤势如斯严重,四下却浑不见一分血色。
刻意压制力量的身体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仍是过于孱弱。他损耗甚多,将渊九救出,寻到安全所在,为他护法……一路强忍着伤痛,直到此时方有机会处理伤口。
他喘息着,竭力运功修复着伤势。天生的易痛体质在这种情形下无疑是雪上加霜。这一无是处的蝶躯,时至今日仍让他陷入无比痛苦的境地。
他厌恶这副身体。好在漫长光阴已让他有了长足的忍痛经验,不似开始那般难捱。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是平复了些。他扶着树干缓缓支起身子,脑门的汗珠滚落,挂在纤长的睫毛上,好似垂泪般,一动便簌簌往下掉。
无力依靠着枝干。恍惚间,灌木另一侧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之声,渊九似乎快好了。
他得回去了。
若是……若是渊九可以为他疗伤……
这个念头方萌芽,便被狠狠掐灭。
他在想什么?若被发现身体的异状,他定然暴露,彼时一切努力将付之东流。
抬起手,腹部伤口的黑色已逐渐转淡。他缓缓整理着衣襟,指尖方搭上腰带,耳畔传来渊九的呼喊声。
“师弟?师弟?我好了,你人呢?”
脑袋一歪,他将脸贴在树干上,阖上双眼。感受着粗糙树皮磨砺肌肤的触感。
有些疲惫。他想要休息,但现在远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沉默几息,回应道,“来了。”
另一侧,渊九将术法洁净后的罗衣层层叠叠披上,又寻了处干净地方,一撩衣摆坐下,自腰间掏出一小方香膏。
抹匀百濯香的功夫,云尘从前面灌木间钻了出来。他仍是面白如纸,一张工笔画般的脸毫无血色,也不知究竟有无大碍。
罢了,他说没事就没事,谁叫他厉害,是大哥呢。
将香膏扔向云尘,渊九撩起袖摆嗅了嗅,笑道,“师弟也来点?月宫仙女的百濯香,好着呢。”
云尘接过,端在手里看了看,凑近闻闻。
见他迟疑,渊九一拍脑袋,“害!瞧我的,忘记你鼻子不好了……啧啧,无福消受啊。”
云尘也不知他这师兄为何出海还随身携带着香膏。他将小盒递给渊九,道,“师兄可歇息好了?”
“还成,马马虎虎,死不了。衣裳弄得跟泥人似的,好容易清理干净……哎,只可惜我那冰蚕丝外氅了……我才穿了一回!就一回!你知道我等这袍子等了多久吗!”
云尘眨眨眼,没什么表情。
“此番可把我害惨了。师兄为你流这么多血,就没点表示?”渊九佯作嗔状。
“师兄辛苦。回去了,师兄喜欢什么买什么。”
渊九“哼”了声,也不知是否满意。
“你一直这样吗?”
“嗯?”云尘不明所以。
“这么,呃,这么正经?”渊九措着辞,“神池洲的老不死们都没你古板。”
“……”
果然不说话了。
他只打量着这榆木般的师弟,蓦地很好奇,若是这张脸露出鲜活的表情会是怎样的情景。
怎样……怎样才能让他情绪产生明显波动呢?
“师兄可歇息好了?”云尘重复道。
“过来。”渊九招呼道。
云尘靠近。
“帮我个忙。”
话音未落,“嘭”一声,二人间蓦地绽开朵朵洁白花蕾。
猝不及防,花朵拍在了云尘脸上,他伸手接住,只见一道澄碧灵力涌来,流水般将花朵们一一串联,托举在空中。
“这是……师兄的灵宝?”
渊九指节微动,流水般的灵息汇入花瓣之间,为其镀上一层明艳色泽。
“这是咱们药陵的栾花。”他笑道,“栾花为心,我的栾乌铃就是它们构成的。”
“这玩意全靠海量灵力维持,前阵子就快散了。来师弟,你修为高强,替我充点灵力呗?不然这一路损耗,真撑不下去了。”
至于为何维持不下去了……难道他会把灵石花超了的事说出去?
云尘轻轻碰了碰花瓣,柔嫩如水,浅碧灵息如露珠般凝结其上。这便是书中所撰上古群帝采撷取药的栾木之花。
“栾花……我还是头回见。”
“这有什么稀奇?咱们崇吾山漫山遍野的栾木,你想看我带你去看就是。”
“师兄要我向花中汇入灵力?”
渊九展颜一笑,“你看……这么些花,我一个人哪来那么多灵能?还得仰赖师弟的本事啦。”
说实话,放眼整个修真界,这个要求也是有些过分。毕竟是靠牺牲他人灵力焕活自身法宝,相当于对方白白为自己慷慨解囊。
云尘……会答应吗?会生气吗?
却见云尘捻着一朵栾花,没有言语,黑炁自手底徐徐浮现,汇入花中。他的灵力流淌过花蕾,纯白的花瓣竟如洇上了墨渍,尖端氲上了黑,乍一看如水墨生花。
他一弹指,那朵墨花飞向渊九,回到灵环之中。
渊九没料到他竟毫无犹豫地襄助,一时怔愣。
“师弟……?”
云尘一掐指诀,朝前一点。墨炁流过渊九织就的灵环,黑色汇入澄碧,淌入一朵朵漂浮的栾华之中,为它们尽数染上墨色。
“好了。”
他放下手,收敛了灵息。
渊九回神,一团团水墨色的花蕾在前方静静悬浮,花瓣上流转着灵息充沛的华彩。每个人的灵息会为栾花染上不同颜色,只是这水墨色的栾花,他亦是头回见。
“好特别的颜色……怪好看的。”灵息一收,团团花蕾瞬间凝聚为小珠,飞入渊九腕间,串作链状。
感受着新生的栾乌铃中澎湃的灵力,他心神有些激动,一把握住云尘的手,“栾乌铃恢复了!师弟你也太厉害,手轻轻一点就好了!”
他见云尘面色仍是苍白,不由得担忧,“你就这么帮我?损耗这么多灵元,一路又打打杀杀,有没有大碍?我老觉得你不太好,你又不让看……”
渊九凑的太近,云尘甚至嗅到了他身上夹杂着草药味的幽香。轻轻抽出手,他道,“我无事。师兄的栾乌铃可好了?”
“完全恢复了。”渊九摇了摇手腕,“好久没有这种灵息充盈的感觉……以前没把握施展的术法,现在也可以一试。”
“师弟……你怎对我这般好?”他抬眸,秋水澄波般的眼底交织着困惑。
“同门互相帮助,理所应当。”
渊九心里清楚,这样的恩惠放在何处都不是他们这种挂名师兄弟应有的情分。更何况云尘这一路对他可谓襄助良多,若无他,自己恐怕早被桑杨弄死了。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似乎一直在拖累你。若换他人同行,想必不会如此坎坷。”他声音低了下去。
“师兄很好。何况师兄也救过我,我合该报答。”云尘看向他,语气平静而认真。
天光透过烟络打在他面颊,泛着冷白,瓷骨般冰冷疏秀。
他模样生得实在是好。
他,是这么想的?自己……真有那般好吗?
渊九还想说些什么,愣神的功夫,他已转身离开。缁色长靴踏过草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见渊九没动静,他隔着碧色枝绦望来。
“该走了,师兄。”
渊九应了声,跟了上去。
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着,他有些浮躁,便随手摘下一片青叶,指尖一动,叶片旋舞腾起,裁作蝶形,如有生命般轻飘飘滑向碧空。
云尘抬眸,目光追随着远逝的青蝶一路扶摇直上。
“怎么样?师兄也会驭形之术哦。”渊九笑道。
云尘仍望着那处,不知在想什么。
见他若有所思,渊九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云尘收回眼神,“走罢,我在路上同你说说先前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