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云尘知道他 ...
-
这一瞬漫长之至,又快如须臾。
不知何时周遭的嘈杂尽数消失。桑杨回首,在他讶异的目光中,中央那团浓重的、几乎凝作实体的阴翳,竟在寸寸溃散。一道道比它更为深沉的黑曜自缝隙中射出,那阴翳竟抵抗不住这由内而外的冲击,节节崩裂。
“……什么?”
光线映出桑杨惊惧的面庞,他竟呆滞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
伴着撕裂的灼烧之声,那团阴翳扭曲抽搐起来,如一团不可名状的流体,被一只大手猛的碾碎。
随后是劲风袭身,爆射的疾曜间,一道缁影驭电而出。
那是一团如浓墨般的黑炁,它冲向二人,迅甚风雷。渊九只觉一瞬间方圆世界被浓黑所覆,脸侧传来轻柔的触感,似蝴蝶振翅。
身体一轻,转瞬他已置身穹顶之下。
“师——”
话未说完,眼前一花,他又被瞬间稍至山壁之前。黑炁消散,他蓦地抬首,云尘背对他站在身前,长风掀起他些微破碎的衣摆,面容模糊。
“师弟!”
云尘回首,晦明光影之下,面如金纸。
“闭眼!”他厉声道。
下一刻,冲天华曜自中央一线爆开。
双目瞬间失明,强大的冲击波将他震飞。
他被撞在一截凸起的山石之上,呕出一口血。目不可视,连耳膜也好似破裂,闻声瞽叟,只消山摧石崩之音。
再也无能支撑,渊九陷入了昏迷。
……
此方世界为辟土,混沌空蒙无依。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置身何处?
我是……崇吾婴氏婴姜,天栾药陵第一人。
——不对。
我是……渊九,蘅芜君渊九。
猛然睁开眼。
日光耀目,白云飞鸟悠悠而过,在靛蓝的天际划过一道白线。
渊九凝视着天空,愣了好几息,蓦地回神。
这是何处?
云尘,云尘呢?
猛地扭头寻找,四肢百骸瞬间涌上剧痛。
“嘶——好疼……”
他不禁蜷缩起来,这才发觉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苔原之上。
“云尘?云尘?师弟?”
他清晰记得,昏迷之前,云尘挡在他身前的模样。
“我在。”
身侧传来一道清冽声线,是云尘的声音。
视线移去,只见云尘坐在一旁。他面色苍白更甚平常,跟冰雕似的一碰即碎。
“你怎样了?”他当即支起身子要去看他,却疼的当场跌了回去。
“……唔!”
云尘俯身将他制住,“你先别动……我不会疗愈术法,只替你暂时压制了点伤势。你躺着先把自己医一下,不然伤口又要裂开了。”
定睛望去,只见云尘冷白的指节上沾着斑驳的血迹。他这才发觉自己的衣物已被鲜血浸透了,辩不出原本的颜色。
是了,他在祭坛里受了重伤,差点交代在那。
体内蛰伏的蘅芜灵息当即自发运转起来。渊九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这是自己的伤势。
“师弟,我是不是快死了?”他喃喃。
“……你伤的都是皮肉,经脉灵元没点事,修士哪有那么容易死。”
渊九轻轻换了个姿势,当即眼泪就要下来了。
“疼疼疼疼……”他噙着泪,五官都皱在一块,“疼死了疼死了!师弟救命啊……!”
“你……”云尘无奈,“你少说点话。”
蘅芜心诀不要命地催发,他周身沐浴在温润的蘅芜芳华中,金丝碧华漾出一圈圈柔波,如娲皇上神温柔的素手抚平道道创伤。
见状,云尘不着痕迹往旁躲了躲。
终于没那么疼了。他冷静了些,仰头问道。
“你怎样了师弟?伤势如何?桑杨他们呢?祭坛呢?”
云尘道,“我尚可……金花圣母的残魂爆裂,整个祭坛洞天被震毁,我带你逃了出来。”
“我身上还有缠魂蛊。桑杨呢?怎没见动静?”
“他被爆炸所伤,眼下已经无力操纵蛊虫了,也没追来。圣母残魂被重创,圣道现下无暇顾及我们。”
“你,你没事罢?方才我差点以为你……”渊九回想起洞天中情景,担忧又后怕,“那团阴翳并非凡物……师弟,你如何逃出来的?”
他支起来凑近云尘,“你……面色很差。可是受了什么伤?”
想也不想,他抓起云尘的手就要探脉。触碰着微凉的肌肤,他蓦地想起一件事。
云尘没有脉搏。
握着对方的手,他懵了一会,正犹豫着是否要问起此事,云尘已不着痕迹抽回了手。
“没事。现在祂的力量困不住我。我损耗了些灵元,休息一会即可。”
“真的?那道力量着实可怖,你真无事?”
那道阴翳与墨炁角力的画面浮现渊九脑海。炁流与若木灵息纠缠拉锯的模样甚为赫人,寻常修士在其中只怕早已魂消魄散,云尘却一副云淡风轻模样。
云尘摇摇头,“桑杨小看了我。”
渊九仍不放心。他紧盯着云尘面庞,想看出些什么,“说得轻巧,那可是半步成神的邪蛊仙力,你再厉害能有祂强?我还是检查一下你的伤势罢。”
语罢便要动手。云尘灵活避开,将他拦住,重新按了回去。
“我无事,师兄先休息,治好自己的伤。”
“你真是……嘶!”
方才动作又牵动了好一半的伤,拗不过他,渊九吃疼着躺了回去。
“桑杨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包括夺舍我的身体找你交易,都是为了引人入彀。他说,你是复苏金花圣母最合适的人选,你们皆有驭使魔炁之能,功法相似,几乎出自同源……此为何意?”
桑杨的话回荡在耳畔。当时一片混乱中无从顾及,此刻他却回过了味来。
但云尘怎会与魔有染?他怎么看也与传说中喋血噬杀的魔族毫无关系。
却听云尘道,“他说的没错,我的确身负此能。”
渊九一愣。
“不过我之能力……涉及一些辛秘,不便透露太多,你可看作一族不传之法。我方见到圣母残魂时便有一股异样之感,好似祂也是族中之人……但祂绝无可能与我同源。我好奇之下忍不住去接触祂,却没想到是陷阱……是我疏忽了。”
不断地交谈似乎令他有些疲惫,他的声音较平时轻了许多。
“也就是说……你与魔并无关系?”
云尘点头,“却不知金花圣母的能力从何而来。这种功法不可为外人所用……甚是奇怪。”
“或许因为祂是邪蛊仙,半步成神之人,会一些咱们不知道的邪功也正常。”渊九道,“不过你居然能逃出来,师弟,你究竟还有多少本事瞒着我?害我白白担心那么久。”
云尘却道,“……若我说,世上功法千万,唯有我族之能无法被复制呢?”
渊九发现了盲点。
“你……不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吗?”
云尘没想到他会抛下这个问题,他踌躇了一下,似乎在勉力思索组织语言,“……我族遭受天灾,族丁凋零,难以为继。我许久前便离开了族地四方历练。”
“什么氏族,可以告诉我吗?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氏族……”
“抱歉,涉及辛秘,不便透露。”
渊九将信将疑,却也不好刨根问底,“罢了,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强迫。师弟,你这般厉害,圣母残魂也不是对手,我现在信你能带我上白玉京了。”
云尘轻轻笑了笑。苍白的面上露出些许疲态,似乎损耗甚多。
“我昏了多久?”
“半日左右。此地在大孤山旁,你抓紧时间恢复,趁桑杨没缓过来,咱们杀回去。”
“你……你要对抗一门之力,还有个不知死活的金花圣母?就凭现在的你?”
云尘点头。
渊九有些无力。他早该习惯才是。
“没必要硬碰硬……你也受了伤,只消解了缠魂蛊就行。说实话,我真的好累,师弟,我有些撑不住了。你也损耗不轻,我们早些离开罢……我……我的脸脏不脏?我吐了好多血……”
云尘垂眸望着愁眉苦脸的渊九,“不脏,我替你清理过了。”
渊九拽他的胳膊,“我衣服都是血,全毁了……嘶,好疼……早知道不跟你出海调查什么劳什子功德了,没讨到半点好处,赔了夫人又折兵!”
“师弟,我想芜园了,想回家。”他吸了吸鼻子,委屈道,“这一百年加起来也没这两日遭的罪多。”
云尘知道他这便宜师兄老毛病又犯了。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一旁呆着,你清理一下衣物?”他明白渊九铁定要脱掉衣裳,一件件施术清理才舒服。
渊九一脸郁卒,“哎……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