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那个人,叫 ...

  •   南经山脉之间,风过寸隙,二道炁疾疾而行。

      “……你是说,你在金花圣母识海中,见到了一个银发银瞳的女子?”
      “是。她道她是金花圣母,要吸收我的灵源复苏于世。还说桑杨深爱着她,她要出去寻他……她说了许多,我没空浪费时间,便打碎识海结界出来了。”
      “银发银瞳……若没记错,桑杨姐姐便是这个模样?”渊九眼前浮现起破败床褥上形容枯槁的老妪,“她是个老妇吗?”
      “不,很年轻。”云尘道,“被困太久,她六魄不稳,状态不佳,我趁机伤了她的元神。她若再不找寻新的容器,很快便要魂飞魄散。”
      “‘落落’,桑杨这么叫她。”渊九沉思。
      “落落?”
      “你可还记得,他姊名唤‘桑落’?若你见到的女子便是金花圣母,为何桑杨会用姐姐的名字唤她?”渊九道,“我见过他姊,亦是银发银瞳,被魔炁侵蚀得太深,是一副行将就木的骷髅。倒是同你所说的金花圣母有些像……”
      “桑杨也是银发银瞳。”
      “没错。桑杨与桑落为姐弟,外貌接近正常,但你所说的金花圣母与他们生得相似,这点便有蹊跷。不知这狗杂种在搞什么鬼。”渊九骂道,“这贱人骗我不够还想连你一起做局,还好你有本事,不然真被他得逞了。”
      “其实,有些事令我不解。”墨炁中,传来云尘幽阴的声音。
      “什么?”
      “……我总觉得,金花圣母并非从前的邪蛊仙了。”
      渊九没明白,“祂从前什么模样,莫非你见过?”
      “不,是感觉。金花圣母不是曾经那个‘金花圣母‘了。祂之中……好似多了些别的东西。”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金花圣母带给他的同源之感,分外诡异,那带着神性的力量,虽然孱弱,其中蕴含的魔氛,却隐隐让他熟悉。
      就像……那位神。
      可这份熟悉在此时此地是个危险的讯号。对于不清底细的熟悉,他要么查清渊源,要么毁去,绝不会留下不安定的种子。

      “神神叨叨……你先前说要封印金花圣母,如今呢,打算如何?”
      “一样。”
      “桑杨殚精竭虑不就为救她出来?”渊九嗤笑,“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即将复苏,又被活生生封印……哈,一场空的滋味,得让桑道主好好尝尝啊。”
      “师兄的缠魂蛊还未消,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担心什么?不还有你吗,师弟的能耐我是一万个放心啊。”他理直气壮,“师弟会护着我的,不是吗?”
      “……嗯。”
      “瞧,我可是有大哥罩着,咱们是要封印圣母的人,桑杨算什么东西——”
      “……”

      将至大孤山。隔着百丈云霭,一角青翠欲滴的山尖分外醒目。
      二人速度放缓。
      “怎么说?”渊九问道。
      云尘示意停下。垂下眼帘,神识催动,他在茫茫大山中搜寻着桑杨位置。
      命契平静,并无任何波动。
      桑杨不在此处?

      “桑杨离开了。”
      “怎么会?他不是受伤严重,况且他不守着金花圣母了?”
      云尘不语,朝祭坛位置疾行。渊九忙不迭跟上。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古树长林,径直深入地下,也不知何时认得的路。
      一路诡异的平静,通道阒暗不见五指。二人穿梭入洞天,竟无一人阻拦。

      烛火幽微,旷阔洞天一片冷寂,地面横陈着圣道众的尸身,中央巨大的若木神苞自中心裂开,没入穹顶的根茎枯萎,内中金色神华已然暗淡。此地仿若经历了一场大爆炸,无人幸免。
      四周安静,却不见桑杨与金花圣母踪影。

      “桑杨呢?”渊九的目光四处逡巡,只见一片空阔,“金花圣母的残魂也不见了,不会被你弄死了罢?”
      云尘打量着颓败的祭坛,脑海徐徐浮现起在金花圣母识海中的情景。

      “……你不明白,为了我他什么也愿意做。”
      “你回来!凭什么你这种人能逍遥快活?!我却日日夜夜被困缚在此!你甚至算不得’人’!”
      “我的元神……我的元神……桑杨,桑杨,我……好疼……桑杨,我需要,我需要桑落……”
      “哈哈哈哈……你觉得我痴?没有心的怪物也配嘲弄他人了?你永远,永远不可能得偿所愿……”
      女人背对着他,在一片空濛中匍匐着,银白长发云瀑般倾泻下背脊。五毒怪众在周遭聚拢翻搅,魔氛如有实质,如浓稠的墨浸没她的手足。她怨毒而歇斯底里地诅咒着。
      他无甚感想,只想尽快脱出。于是他在肆虐毒潮间,忍住身上痛楚,掐住女人后颈。魔炁交缠冲撞,世界焚作一团绚丽焰色。

      “桑落在何处?”云尘问道。
      “他姐姐?”渊九思索片刻,道,“他们是姐弟,想必桑杨不会离她太远,或许就在天织圣道之中?”
      “咱们过去。”

      ……

      “……桑杨……”
      “……桑杨……”
      “睁开眼睛……桑杨……”

      眼皮很沉。骇光穿透而来,外边应当十分亮堂。
      桑杨蹙眉,睫毛抖动几下,睁开了眼。一片纯白迷蒙间,前方隐约可见一银色身影。

      是她。

      “落落!”
      他大声朝其呼喊,声音却如生锈的齿轮般喑哑。胸腔传来痛楚,他不禁跪地佝偻起身体,张口吐出一滩血水。
      血溅在地面,泥牛入海般很快消失了。此地是一片原初的皞白,任何颜色都会被悉数吞没。
      晕眩的视野间,一双女人的赤足徐徐踏入。其态皓白圆润,纤媚轻盈,指甲却如兽般尖利。

      “他逃了。”

      循声望去,其人不知何时已至跟前,垂望而来。她与桑杨有着一般的银发银眸,却肤白如脂。她目光锐利如刀,透过银白睫毛,正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落落?”桑杨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四面空阔间传的很远。
      银发女子面露一丝愠色。她眯了眯眼,语气不快,“他是什么人,我大致知晓了。只可惜……我魂魄实在不稳,居然被他趁机逃走,还伤到了我的元神。”
      “你受伤了,可有大碍?!”桑杨如遭雷击蓦地站起,捧住女子面颊,“是我不好,我太轻敌,以为十拿九稳……是我不好……
      女子面若冰霜,“我伤得很深。他明白我的弱点何在。桑杨,你可知我等多久了?”
      “我知道……”他低声道。
      “那你可知已经没有机会了?!!!”
      怒目圆瞪,她一把甩开桑杨。

      劲风袭身,他踉跄数步跌坐在地。方才爆炸中他首当其冲,近神的灵力爆冲几乎贯穿了他,此刻已是虚弱至极,强撑着一口气才未倒下。
      一滴滴血珠落在手背。他感到目眩,仍缓缓抬首,凝视着前方震怒的女子。
      “落落……别难过。会有办法的。”他抽动五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要什么我都去寻……你要活人血蛊我便将门人都献来……我还可以找到更多,更多的优质人土给你,我……”
      女子打断了他,“我不是桑落。”
      桑杨神情一瞬凝滞,又瞬息挂上笑容。
      他笑得痴,目光如炬,“不,你是,你是。你们,都是我的落落。”
      他从地面爬起,一把抓住女子的手,温声问,“何处伤了?别逞强,让我看看好吗?我能治伤……就跟以前一样……”
      他的血糊在女子的手上。女子垂眸望着他伤痕与魔蚀错落的手指,冷哼一声,抽出手转身离开。
      “拿什么治?跟从前一样,治好我,然后杀了我?”

      桑杨定在原地,几乎呆滞了好几秒。他仍举着手臂,仿若女子并未离开,嗫喏道,“不……不是这样的……落落。我怎么,怎么舍得伤你?”
      “从前是我之过……可如今你是我挚爱之人啊,落落?”他几欲落泪,“难道你真这般恨我?我可以放弃一切,只想救你啊……”
      “你想要的太多。我,桑落,你都要,不是吗?”女子冷笑,“世上哪来这般好事?唯一的机会已失。那人让我的六魄无法聚拢,再过数日我会魂消魄散。到时,你能留住谁?”
      “创道之时,我召集的便是一群猪猡,只配作我的血蛊人祭。百岁过去,圣道门人仍是蠢笨不堪,实在可笑!”
      桑杨身体微微发颤,不作声了。

      “我在这锁仙阵中等了百年……百年啊,桑杨。你可知我怎样度过这百年的?!”女子回眸,厉声咆哮。
      她姣好的面容狰狞地扭曲,银发四散狂舞,恍惚间,凌乱的发丝下似乎有道道长尾状的虚影窜动着。
      怒涌的灵息交织着魔炁涤荡开来。桑杨无从抵抗,如一片落叶般被吹飞,摔在地面滚了几圈。

      血自嘴角汩汩溢出,他定定望着远处那道银白蘧影,口中不断呜咽着什么。
      他已是强弩之末了。

      女子走近,这才听清他不断的絮语为何。
      “我明白……我都明白……落落。见到你痛苦的模样……咳,我的心也好痛……好痛……”
      她居高临下,漠然望着眼前人,好似桑杨的生死与她毫无干系。
      人,如斯脆弱、矫情、固执。这个人,渺小不堪,她轻轻弹指便可将其毁灭,却偏偏将她裹挟,让她困缚在无尽的尘网中,不得脱身。她的生魂被锁仙阵束缚,心也被无形的囚牢深深捆系。
      一届大能,竟逃不脱这百丈红尘,何其可笑。

      ……罢了。

      深吸一口气,她眄睐着气息奄奄的圣道道主,静默片刻,仍是俯下身,将他扶起。
      浑厚精纯的灵力流入四肢百骸,桑杨感到体内断裂的灵脉正在缓缓修复。他挣扎着抬首望向女子。
      “落落,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舍不得我死。”桑杨嘴角扯出一个笑,气若游丝。
      回答他的,只有女子毫无温度的侧颜。如瀑雪发自颊边流泻,银丝披散有如呼吸般安静浮动空中,不少落在桑杨身上。近神之仙,哪怕是残缺的魂体,靠近仍给人极大的威压与距离感。
      眉眼,却与桑落如出一辙。
      不,正因为,她便是桑落。
      唇瓣抖了抖,他还欲言说,女子已放开了他。

      脚步虚浮,他有些站立不稳,女子已转身离开,行走在天地皞白间,留给他一道远去的背影。
      “那个人,叫云尘,对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萌新作者为爱发电,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