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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他无法割舍 ...

  •   不理会渊九的话,云尘直勾勾盯着明华中那团阴翳。

      自方进洞天起,他便立即注意到了若木神苞中的影子。
      光膜之后,影绰的黑影如烟络般轻柔,流动、聚拢、散溢。它无形无体,沉靡颓败,与万千魔炁纠缠一体,散发出一种独一无二的存在感,叫他在意非常。
      这是一种分外熟悉又异样的感觉。会让他产生这种感觉之物,不可能出现在大荒中。
      此刻,却出现在南荒大孤山祭坛的若木神苞内。

      ……是同源之人?怎会?
      金花圣母,究竟是何人物?

      好奇与隐生的不安同时裹挟着他。
      这世上,鲜少有令他不安的事物了。这道残魂不管是何物,他都绝不会坐视不管。

      足尖轻踏。他一步腾挪而上,来到虚影之前。若木的神光刺得他肌肤灼痛。

      正沉溺在灵能共鸣中的渊九此时才注意到他的动作。
      “你做什么?”

      电光火石,云尘已将手伸向圣母虚影。
      他的手狠狠掼入苞膜之中,攥住了那道薄薄的阴翳。方接触光华,若木神力便疯狂涌出,从四肢百骸窜入,争先净化着他的身体,仿佛千百年来头回品尝如此珍馐。
      光华之间,云尘仍毫不动摇地掐着那道影子。
      他沉默而顽强地与太初至纯灵息拉锯对抗。半边身子开始涌上痛楚,好似置身焚身烈焰之中。云尘眸光一沉,周身气息蓦地一变,排山倒海的墨炁升起,嘶鸣着朝圣母虚影扑去,将渊九的呼喊淹没。

      圣华与黑曜交织之下,云尘咬紧牙关,露出一线皓白骈齿。
      必须在此拿下金花圣母!

      而远处的桑杨,默默目睹着这一切,将蛊笛递到自己的唇边。
      “落落,很快……你便不会痛苦了。”
      金光将他的面目映得发亮,暴露在光线下的半边面颊阴鸷又狂热。

      撩心笛音奏起,变数倏生。

      灵息乱流中,竟徐徐响起一道女声。又柔又轻,近乎叹息。
      “我啊,终于等到了……”

      云尘微怔,忙要收回手臂,却凝滞般动弹不得。方才灌入圣母虚影之内的炁流,好似泥牛入海般全无声息。而圣母残魂那烟络般的影子竟一瞬狂涨,顺着云尘胳膊攀附而上,将他周身缠绕。
      “师弟?!!”
      在纷乱的笛音中,云尘身形被阴翳彻底束缚,猛的拖入虚影之中。

      与此同时,渊九鱼跃而起,乌刃携蘅芜之力片片飞入虚影中,扬起金绿交错的锃然刃光。
      二指为剑,精气凝作剑光,他调动浑身灵息,倾尽全力向其劈去。
      二道力量爆冲。渊九被气流掀出,一个鹞雀翻身落到地面,羽带上赫然是数道燎蚀之痕。
      乱发披散,他喘着粗气抬起头,朝其上呐喊。
      “喂!云尘!云尘!听得见吗!!!”
      “云尘!!!”

      耳畔传来桑杨之声。
      “别喊了。他已是落落的骨榇,叫再大声也没用。”
      扭头,桑杨提着蛊笛一步步朝他走来。他噙着笑,一字一句。
      “蘅芜君渊九,多谢你将我们最渴望的人带来。”
      “这是全天下最好的载体。有了他,落落终于能如愿以偿得到完整的躯壳……不用再与她争抢……不用饱受天人五衰之苦……”
      “你,骗我们?”渊九喃喃。
      “不把你们骗到最深处,怎么一口吞下?”桑杨笑得残忍,他愉悦地望向头顶的神苞,“不消半刻,你师弟便要被落落吃光,成为她的养分啦。”
      “落落,很喜欢他。我能感受到她的兴奋之情……她愈满足,我便愈发喜悦……落落,我……”

      未及说完,芳芷牵机的罗网已一瞬逼至额前。渊九身形迅如疾电,缚心薜荔当即便要刺穿其人胸膛。
      “死来!!”
      桑杨岿然不动,目光对上渊九怒火炽盛的眸子,微微一哂。
      霎时间,渊九只觉五脏六腑被拧作一团,血腥味瞬间盈满鼻腔。
      他像一团破布般被扔了出去,周遭草木幻术尽数凋敝。
      “蘅芜君这是又忘了缠魂蛊了?”

      他狠狠摔向地面,滚了几圈。浑身如同被大石碾过,头疼欲裂,他竟连抬手撑起的力气也使不出。蜷缩在地面,他感到一股液体从唇边溢出,洒落衣襟。
      蘅芜灵息开始自发运转,疗愈他的伤处。但缠魂蛊影响之下,竟一时间无法恢复气力。
      不……云尘……他必须,必须救出云尘……

      他咬牙撑着一口气支起上半身。血珠一颗颗溅落地面,抬起头,昏沉的视角下,桑杨正缓步朝他走来。
      “你这个……贱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赠你灵珠……”
      疯狂的恨意在心头燃烧。他怒视桑杨,体内蓦地涌上一股力量。
      祝余灵屑燃起,天火神降。迭起的火舌自地面窜出,一浪高过一浪,朝桑杨舐舔而去。
      桑杨神色微变,凝神奏笛。伴着笛音,四周把守的圣道人众涌上前,抵抗祝余天火。笛音激起渊九体内蛊虫,他浑身经脉一滞,喉头涌上腥甜,颓然倒下。
      天火熄灭。透过发丝,倒悬的视野中,他看见圣道众已将他团团围住,列兵布阵保护道主。而远方的若木神苞,其中阴翳之色愈发凝实,几乎就要化为一道实体。

      云尘他……真被……

      视线发红。他瞠视着那孕育着无上灵息的神苞,其中晦明光华纠缠流溯,万缕华丝明明如玉,分明是天地太初的至纯至洁神力,却成为妖邪祸人的温床。
      他无法置信这一切。
      是他之过吗?难道他又错了?
      他无法割舍的慈悲恻隐之心,再度陷人他于不复。
      渊九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血淋淋地疼。

      眼前踏过一足。桑杨停在他跟前,蹲下身,拽住长发,将他提起。
      他疼得浑身颤抖。红着眼恶狠狠瞪着桑杨,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滚开……别拿你的脏手碰我!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狗杂碎……!”
      桑杨观察他的神情,露出满意的笑容,“蘅芜君还是先咒自己死吧,空有本事没有脑子,还是在仙洲作个花瓶适合你。你这一出来,害了多少人?”
      “至于你那师弟,倒是姿容与头脑俱佳,修为还高得吓人。可惜,被你给害了啊。”
      “我要是你,早咬舌自尽,以谢长罪了。”
      “……为什么?”渊九轻声问,“你接近我……就为了将他引来?”
      “一开始,落落就选中了你。你身负天生地养的蘅芜灵息,拿你作痋术媒介,可养她残魂,凝魄练体。可当见到你师弟时,我便知道他才是最有价值的。他之功法与落落的十分相似,几乎出自同源。”
      “你可知他是何人?”桑杨问。
      渊九怔愣片刻,缓缓摇头。

      “哦?你也不知?真遗憾。他们二人皆有驭使魔炁之能,我本以为他与落落同属一脉,是那处的。”他食指朝上指了指,“但如今看来,他也不过凡夫俗子一个,只是来历有些神秘罢了。”
      渊九凝视着桑杨开阖的双唇,如同隔了一层雾纱,听不真切。他的脑子混乱不堪,冷汗湿透背脊,连反抗也做不到,只能任桑杨提溜着冷嘲热讽。
      他艰难地抽了口气,想说什么,胸腔却泛起一阵剧痛,疼得他当即蜷缩着弯下腰,咳嗽不止。
      蘅芜灵息也无法压制这些创伤了。这百八十年他窝在芳丘不问世事,最基本的忍痛之法都疏懈了。他的手垂落地面,指尖在尘泥中抠挖,似乎仍顽抗着。
      见他不作声,桑杨失了兴致,手指一松,渊九重重跌了回去。
      “圣道主即将回归,尔等悉数护法,迎接桑落圣道主出关。守好蘅芜君渊九,待圣道主亲自发落。”
      “是,道主。”

      靡靡笛音停了。洞天逐渐昏暗,四方传来百足游走之声,随着明华渐消,黑暗中的毒物们纷纷按捺不住,躁动起来。
      渊九躺在地上,凝视着中央的神苞。华光已逐渐为层层阴翳所覆,云尘的身影在壮大的黑影间已彻底模糊不清。金色光丝愈来愈微弱,直至一线光芒倏绽,便彻底熄灭。
      若木神苞之力,已连同云尘一起,被阴翳完全吸收。

      烛火点亮,周遭嘈杂纷扰,四处皆是脚步声。似乎有人布好了阵,又搬来不少古拙银器作祭祀之用。他试着动了动手腕,发觉手臂以上失去了知觉,唯独胸腔撕裂般疼痛。若没猜错,他的肋骨断了,断骨刺进了血肉,呼吸皆是酷刑。
      有人将他绑至某种枷器之上。桑杨来到面前,幽微烛光映着他描着银纹的脸,透着隐隐的妖冶,非人似鬼。
      他一手握住渊九下颌,俯身观察。
      “漂亮的眼睛……绿松石一样。等落落回归,我亲手挖出来送给她。”他语气充斥着迷恋。

      渊九未言语,只是怔怔望着他背后虚空。

      桑杨有些愠怒地拍拍他的脸,“怎么,蘅芜君给吓傻了,话也不会说了?”
      却闻渊九缓声道,“……师弟。”
      桑杨刚想出言讥讽,却见渊九仰头,干裂的唇微微发颤,嗫喏着什么。
      “……师弟。”他声音又轻又急,“快啊。”

      耳畔拂过阴冷的风,一道骇人华耀自脑后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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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萌新作者为爱发电,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