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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你是桑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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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驭炁遄疾如电。不消半柱香,二人便抵达了南经崇岭间的大孤山。
大孤山西起天虞,在南次十万群山的层峦叠嶂间蔚为壮观,如一个静默蛰伏的巨人。
云尘速度放缓,悬在高天中,鸟瞰着下方山岳。
“怎不走了?师弟这般厉害的人物也怕有诈?”
“……”云尘望向他,“我不认识路。”
渊九哽了一下。
好像他还真说过不知道天织圣道怎么走。
“大哥我也不认识啊?”他有些无言,“你不是跟桑杨那家伙聊过?他没告诉你怎么走?”
“忘了。”
“……那怎么办?”
他正想损两句,却见云尘轻轻抬手,掌心一团黑炁似云烟般不断变幻。似乎在风的吹拂下朝某个方向飘去。
“不对……”云尘沉吟着。
“哪里不对?”渊九凑近去看那道舞动的炁,“这是什么术法?”
眼见那道轻烟缓缓飘远了,却好似一下子撞到一堵目不可视的墙,竟冲散开来。
见状,云尘垂下长睫,语气带着一丝讶异。
“金花圣母,你竟然……”
他似乎失了耐心,五指猛地收拢,捏碎了那团墨炁。
“桑杨在何处?”
大孤山祭坛内的桑杨顿感心尖涌上一股彻寒。
他来了。
他低首,戴上银羽冠冕,提起蛊笛,迈出洞天。
随着云尘将墨炁蓦地捏碎,有什么好似忽得被打碎了,群山之间鹊声迭起,飞鸟不安地挥动双翅,翙然腾空。
只闻鸟鸣之中传来一阵悠扬而诡谲的笛音。那笛音寥若倏风,又骤然拔高,方在瘴林之中,下一息便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那声音在前方停留片刻,缓缓往某个方向飘去。
“天织圣道道主便是这么带路的?哼,装神弄鬼……怕见了面被我一巴掌拍死?”渊九嗤之以鼻。
“你?”云尘偏过头来。
渊九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怎么?要不是被这小子阴了,早打得他找不着北!敢在我身上种蛊,胆子忒大。”
“唔。”云尘不置可否,提起身法朝笛声处赶去,“师兄少说两句,莫跟丢了。”
“什么意思?”渊九很不满云尘的态度,撇撇嘴跟了上去。
顺着绵长奇诡的笛声,二人低掠而过瘴烟丛生的树海。随着一道道青绿在眼前流逝,片刻后,笛声戛然而止。
莽林古荒,万绦垂落。笛声停留在两颗伴生的古木之下。抬眸一看,一人背对着他们独坐枝头,一手执笛,正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枝干。
听闻动静,其人回首望来。
银发覆于眼前,那是一张渊九陌生的黡色面庞。
深肤的隽秀青年跃下枝干,扬起一头银丝,短褐轻衫缀以琳琅装饰,瑶冠下露出一双沉眸。
浑身环珞琅珰作响。他朝二人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抬首,只见他唇上眼下均点缀着银色面纹,眸色亦是浅淡的银白。
“你是桑杨?”云尘问。
桑杨微微颔首,蛊笛在指间轻巧地挽了个花,“大人何以明知故问?桑杨在此恭候大驾多时了。”
“哈,‘桑道主’……真是久仰了。”渊九扬起唇角,语气很凉,“咱们道主有空吹笛子,没空解缠魂蛊是罢?装得倒挺恭谦,以蛊上身的时候怎么不装了?”
“形势所迫,希望蘅芜君大人大量,莫要同小的计较。”
“还‘小的’上了?跟我演上瘾了?”渊九手腕一抬,乌刃已环飞逼近其人颈侧,“桑道主,您不会真以为我是个傻子罢?”
桑杨面不改色,“蘅芜君要将我就地正法?莫忘了体内有蛊,而我是唯一的解蛊者。”
“威胁我?”
渊九微微眯眼,正欲动作,云尘却打断道。
“桑杨,你都快死了,还有心思斗嘴?”
桑杨沉默片刻,道,“我尚能撑住……圣道危机在前,我是不应逞口舌之快。二位请随我来。”
他转身朝长林深处走去。
桑杨身体的异状自然逃不过渊九之眼。他裸露的胸膛、腰侧皆生着魔蚀之痕,附骨之蛆般蚕食着血肉。
“你真能净化魔蚀?”渊九问,“这东西除了溯源而破,还有别的化消之法?”
云尘只点头,往前迈去。
他望着其人背影,沉吟片刻,亦步亦趋跟上了。
“桑杨这模样,一看便时日无多。他能压抑着魔蚀之痛,上仙洲搞事,也非常人能及。”
云尘道,“一门安危在前,任何一位有担当的首领,皆会身先士卒,保全民众。这是为首者应尽之责。”
渊九挑眉,“嚯,你还夸上这贼人了?”
云尘摇头,“……有些感触罢了。否则不会答应他的条件。”
今日太阳打哪出来,这平日木头般的师弟,竟也是感性上了?
桑杨步履如风,二人跟着他,踏过青绦披伏的曲径,地势转低,夹道幽树豁然开朗,一处空阔坦地出现在眼前。
前方鼎立着四座对视的古雕。仔细一看,乃天织圣道四象圣座。五色彩幡散落在雕像四周,呈奇局之状。桑杨在雕像中央提笛而奏,伴着笛音,足踏一种诡谲古老的步子。随着诡步的结束,地面轰然一颤,地表徐徐下沉,露出一道古拙青阶。
“内中便是祭坛。二位,请。”
二人在桑杨之后拾级而下。石阶绵长通幽,冰冷湿滑。前方不时有窸窣之音,衣带擦刮,仿若有什么莫名之物顺着膝侧逃逸。
“桑道主,你养的什么虫窝?”渊九嫌弃地撩起下摆布帛。
“祭坛伫立百年,毒物早堆成了山。蘅芜君若不适,可在外等待。”
“等?谁知你这奸诈小人打得什么算盘,我这师弟心思直,我得看好他,防你使诈。”
闻声,桑杨笑了声,不置可否。随着他的脚步,根根火烛在前方渐次亮起,映出道路。
终是走到底了。石阶尽头乃一座旷阔洞天,大如石场。入口与四周皆有圣道人众值守。
洞天之内并未点灯,却亮如白昼。洞天正中,一只硕大的苞状物正发着莹亮而纯净的光芒,明焕整座洞窟。
见到苞状物之时,渊九忽有所感。那之中正散发着一种熟悉而古老的灵息,与蘅芜之能同样,乃太初天地之精所孕化的同本之源。
“……是若木?”渊九问。
桑杨回望了他一眼。
“蘅芜君果真通晓百草。此为神木若木灵根,万枯囚笼。”
渊九抬首。只见极高的穹顶中,有无数粗壮根须蔓延生长。百须在中央汇率为一,凝为一庞大块茎,往下延孕出那硕大的神苞。
“南方若木之根用来封印妖邪,你们也挺有办法。”他道,“金花圣母在其中?”
桑杨颔首,示意二人上前。
行至中途,斜刺里忽飞来一物,蜿蜒缠绕上他胳膊。
是一尾小小的白蛇。它游走上桑杨肩膀,抬起圆润的头颅朝二人吐信子。
“嘘。”桑杨一点它脑袋,“安静些,我有正事,晚点再来找我。”
那白蛇黑珍珠般的眸子滴溜转了转,便溜进桑杨衣物内消失了。
“抱歉,小宠物不懂事。”
“你们天织圣道还有这般可爱的小东西?”
“还有很多可爱的东西。比如蜘蛛、蟾蜍、蝎子,蘅芜君若喜欢,送你几只无妨。”
“送他。”渊九朝沉默的云尘一指。
蓦地被点,云尘眨眨眼,似乎有些不明就里。
三人来到巨苞之前。近观,此物焕发的光芒更炽烈,表面荡漾着金色灵丝,几乎像一颗微型太阳。那明亮的苞膜之中,似乎有一团朦胧纤绰的阴翳时隐时现。观轮廓,宛如女子体态。
“金花圣母?”云尘问道。
“没错,若木之苞内,便是百年前的金花圣母残魂。祂被镇压在此,日夜为若木神力贯体,本该无法翻身。”桑杨顿了顿,“我们至今也不明白,祂的驭魔之力从何而来。”
“为何不杀了祂?”
“非是不想,而是不能。祂的实力远超估计,先人不知流了多少血,也只能将祂封印在此。”
云尘抬首,眯起眼睛,打量着那道黑影。
不知为何,渊九似乎看见,苞内的圣母身影,微微动弹了下。
在近处,若木灵源与他共鸣更甚。若说东有扶桑,南有若木,如今扶桑已沉埋在百代光阴的劫沙之下,这西南古荒中的神木,虽不及那遥远传说中发自汤谷的烛照之桑,其身所蕴天地太初灵息,亦使他深深着迷。眼前仅仅只窥得一方根茎,已足以令他心向往之。
轻轻抬手,其上萦绕的金丝缓缓溢出一小股,流入他掌心。
“好温暖的神光……师弟,你也来摸摸看。”他唤道。
云尘没有动作,“很烫。”
“哪里烫了?这是神力,与天神一个级别的,多碰碰,好处多着呢。”
云尘却凝视着中央那道虚影,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