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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风陵君,这 ...

  •   “啪嗒”,锦缎掐金高幞跌落在地。

      尹绥鹤望着尹千秋震诧至极的面容,笑意加深,手底骤然发力。剑身尽数没入,罡风钻入毫无防备的心脉,即将隳灭元神,当场殒杀其主!
      “玄机楼很重要。叔父老了,还是让侄儿来替您决定罢。”
      尹千秋满面惊诧,双目圆睁,血缓缓自发颤的唇角溢出。
      “……小鹤?”
      “您不必诧异。愚侄,会为您风光大葬……”
      伴着话音,长剑蓦然抽出。一线寒芒倏亮,随后是怒绽开来的血花。尹千秋高高喷出一股鲜血,身躯颓然往前扑去。

      鸣鸿刀坠地,刀气即刻源源不绝吸入弈渊之内。尹千秋捂着胸口,半身浸血,瘦削的脸一片灰败,发髻飞散,雪发流了满肩。
      “小鹤……你竟……”一开口,鲜血淅淅沥沥,将髭须染作绛红。
      鸣鸿刀飞入尹绥鹤手中。他并指划过,赤金刀面焰色迭生,映出一线染血玉面。舔舔唇,血气漫过舌根,是骨肉亲族的腥气。
      毛血,告幽全之物也,贵纯之道也。血脉牵系,肇于太古,任岁古斗辰流转,不动不灭,乃亘越时空的不解之系。
      唯有这道骨亲血脉,能可偷天换日,使鸣鸿刀视其为主。

      “叔父,我很感谢您。这些年您倾浑洲之力育我为材,予我共飨极荣,小鹤感沐殊盛。”他斜斜提起鸣鸿刀,欣赏着上古神武的风采,“您无子嗣,或许已将我视作亲生子……您之长恩,小鹤不敢或忘。”
      尹千秋揪紧前襟,一双炯眸逐渐黯淡,“小鹤……你一直这么想的?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弑亲夺位。”
      尹绥鹤笑得愈发开怀,“不错。叔父呐,小鹤演了这么久,都快忘了自己原本什么模样……日日夜夜,小鹤整颗心都是叔父您,您的一切啊。”
      尹千秋竟扯动失血褪色的唇,徐徐笑了起来,“哈……我名你为‘鹤’,不想却养了头狼。”
      “您放心。死后,小鹤会承您之志,继续做天风中不染尘泥的白鹤。”他将刀尖对准尹千秋,声线愉悦,“您且安息。诛魔之事,我会比您更利落漂亮。”
      “嗬嗬……”血块堵住喉咙,尹千秋颈间发出阵阵怪声,“若非此魔,想来……你我二人尚能安然……”
      “要怪,就怪蘅芜君识人不明,引狼入室。九泉之下,您且寻他索命罢。”他敛眸柔语。

      同时,戕刀落下。血溅五步,尹千秋的头颅飞出,身躯兀自僵立不倒。
      “叔父啊……”
      他望着清癯的无头尸身,缓缓将刀身送入丹田,以嗜血刀魂吸收尹千秋剩余的精纯灵息,尽纳己有。
      “珈叶。”他轻唤道,“将先楼主的头颅收好,待回返仙洲大葬。”
      未闻回应。这老奴怕不是已被骇破了胆。
      “珈叶?”
      仍无回应。

      他不耐地转回身,却见先前立于身后的珈叶已彻底异化了模样。
      无声无息,不知何时,珈叶周身毛孔溢血,皮肤从头顶徐徐开裂,鲜红肌骨尽数裸露在外。四分五裂的人皮落地,分化暴涌无数股赤红血雾,须臾漫过他的双履,将此间化作一汪血湖。
      血湖中央血葫芦般的珈叶身躯急速庞大、腐朽,白骨钻出融蚀的肌肉,脏腑瓦解为血泥,纷纷扬扬坠落湖底。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一道无比强烈的牵引,他的手瞬间脱力,鸣鸿刀沓然飞出,落入一只掌中。
      回首,那无头尸身不知何时已站起,握刀的右手爬过道道黑红瘢痋,蛇虺般游走周身。远处尹千秋的头颅竟尔飞回,重重落在脖颈,黑红之痋钻入断裂的筋肉,硬生生将其接了回来。

      尹千秋猛然掀开眼皮,双眼已被赤红充斥,不辩黑白。血痕溢出,淌落惨白的面庞。其抬手按住头顶,脖颈发出筋骨交错的牙酸之声,血液挤压飞溅,黑红四溢,似乎铁了心要令失去的头颅长回。
      “闇衍五尸诀……”尹绥鹤听闻自己的颤然之声,“……你,修炼血傀邪术?”
      尹千秋唇角微微咧开,似乎想笑,却控制不好肌肉,那嘴角便如纸皮般撕裂巨大,无比怪异骇人。
      “……没错……小鹤……”其怪笑出声,徐步踱来,“……叔父啊……也等今日许久了……”
      一声风吟,罡风剑势洄如漩涡,乘回风兮载云旗,困其于重重风涡之中。尹绥鹤拔地而起,清剑携怒风之势横斩而去。他之兵器已毁于成都载天之内,此刻凝炁为兵,起手便是极招,只求速决。
      这深沉如岳的玄机楼楼主,竟为了延寿不择手段使用血傀之术。而最可怕的是,他竟毫无察觉。

      剑气拍岸而起,似狂涛骇浪,以一剑荡平百丈之势,斩天裂地。风涡携怒浪席卷,磅礴血湖剧烈波动,风涡撕裂重重血幕,摧枯拉朽。
      风浪正中,却见一道身影走出。其高举鸣鸿,枯槁的身体已不剩一丝血肉,髑骷血齿,雪发乱舞,空洞的眼窝燃动黑红之色。
      尹千秋,已彻底成为了血海之祖。

      “尹千秋!”他惨然而笑,“我知你怕死,没想到你怕到连神魂都能出卖!这些年玄机楼吃了多少人,皆是你一手操纵!”
      “没些手段……玄机楼如何纵横天下仙盟?”骷髅双颚翕张,发出非人的咯咯笑声,“小鹤……你要跟为叔学的还很多啊……”
      “疯子!肉身作傀,尸山压魄,祭炼生魂,真不怕天劫将你劈成灰?!”
      口中怒斥,他反身飞往帝台之棋,却在触及的前一刻眼睁睁见到神物沉入血湖。
      “哈哈哈……这般粗浅的调虎离山,你是认为叔父老糊涂了?”

      与此同时,身后血雾大作。珈叶已生长为庞然血傀,顶天立地,苍白的巨骨左右横亘,挂着一缕缕烂肉,眼窝燃着深不见底的黑红。其大口一张,发出摄魂夺魄的尖啸,引动重重血浪弥天盖地。
      身与风合,他穿行于血浪之中,背后却连劈数道金雷刀气,摧山撼岳。他在鸣鸿刀气间飘摇闪躲,支绌之间,侧背一凉,不受控地歪向血浪。
      血气拍来,风伯令疯狂闪烁,他口吐朱红。涌动的血雾似有神智,纷纷裹挟而来,要将他困死其中。
      他咽下一口血,高喊,“尹千秋!我是你唯一的亲侄!杀了我,你生后再无承袭!鸣鸿刀不会永远听从一具骷髅!”
      刀魂烈焰舐舔尹千秋的半身,血骷燃焰,状似无间修罗。
      “承袭……?”怪声环荡而来,“没了血肉……我不还有你吗,小鹤?”
      他目眦欲裂。尹千秋下的一盘棋,竟是这般谋算!

      手腕一抖,终极一式上手。
      “风鳞十三剑,天风玄引,风神降!”
      九天罡风凝于剑尖,一剑辟出,神风天降,天地板荡。蚩尤旗现,风神圣临,天际紫电玄霜皆随剑而动。
      风云正中,尹千秋抬起臂膀,神刀直指剑光,疯癫狂笑。
      “哈哈哈哈……小鹤,乖乖做为叔的肉躯,再活一世罢!”
      “你做不到!”他厉声道,“血亲相饮需至阴处血为引!你做不到!”
      尹千秋一刀劈穿风云,火舌撕开天际紫电,“我之炉鼎,你不是正好带在身边吗?”
      “你知晓苏蛮的身份?!”
      血傀高抬上身,根根肋骨左右打开,如绽不可名状的血肉之花,内中赫悬一口血棺。怒风道道劈入血湖,血海迭潮,须臾之间血亲之引连作血劫,牵动尹绥鹤周身骨血!
      “傻侄儿,你认为在我身边安插的棋子,我察觉不出?”
      心头大嚇,心脉一颤,风伯令应声而碎!
      本命法宝损殒,他气海翻覆,真气滞结,直直坠落高天。血棺大开,一道道心血自他胸口涌出,汇入其中。
      他凝视着深不见底的血棺,寒意自脚底浮入天灵。无法抵抗,不可阻拦,他之心血尽数被褫夺,与尹千秋之血融为一体。

      “——不!!”
      精血相通,血脉同归无可扭转。在绝望的嘶嚎中,他跌入血棺。棺门旋即紧闭,白骨根根合苞,他被深深囚入血傀尸棺中,血肉作纽,沦为血亲之骨榇。
      尹千秋飞入血傀胸腔,肋骨彻底闭合。巨大的血傀蜷入血海,道道血幕接天而起,如蚌壳严丝合缝包裹血海。

      “我的好侄儿……叔父的确老了,但你还年轻。无数日夜,叔父整颗心都是你鹤一般矫健轻盈的身体啊,小鹤……”
      闇衍五尸阵中,尹千秋坐于血棺正面,将鸣鸿刀平放双膝之上,黑红燃烧的眼窝一眨不眨望着血棺。
      很快,他这副枯朽、陈腐的躯壳便会脱胎一新。尹千秋会在上古结界中死去,新生的尹绥鹤将成为下一任玄机楼主,独掌鸣鸿,垂衣驭天,傲笑寰穹。
      “小鹤,叔父会用你之肉躯,好好替你看遍尘世,不教你孤。”血骷的声音,竟带上几分令人胆寒的柔情。

      同时,一道符箓飞出,尹千秋将其捏碎。
      百里之外的荒滩上,正在奔逃的苏蛮眉心浮现一点赤色,惊喘着扑倒在地。深埋天灵的灵契一瞬大盛,她痛叫起来,感到体内的血疯狂汇入心脏,开始一缕缕往外溢出。
      四周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玄机楼人马早已被冲散,她依靠少楼主给予的法宝庇护才堪堪保住性命。她一直是少楼主的人,从始至终,但此刻她却感应不到任何尹绥鹤的灵息共鸣,反倒是灵台中另一道深植的契约正在操纵她的心魂。
      正是玄机楼楼主尹千秋亲手为她打下的奴印。

      剧痛袭来,她惨叫一声,鲜血濡湿胸脯布料。心神交感,尹绥鹤留下的风锁阵立即自发运转,在她身周织就风幕,与那一丝无可抗拒的灵契角力。
      她蜷缩在风中,在一道道山岳的震颤中紧阖双眼。轰然一声,山峦崩裂,她就地一滚,重逾千斤的巨岩将方才的位置砸了个粉碎。她哭叫一声,提起裙摆继续往外逃。
      逃,逃,不辩西东,竭尽全力地逃。她不知结界内发生何事,只知天地将倾,日月翻覆,这座结界要将全数生灵吞吃入腹。
      少楼主的灵息好似消失般全无反应。她答应入内,为其做一件事,混在少楼主的莺燕中进入。她在楼主身边潜伏经年,明白少楼主有何等野心,也甘愿为其献身。她身具天地罕见之至阴逆脉,少楼主在她体内种下欢寒引作炉鼎献予叔父。尹千秋碰了她,便会逐渐在雨魄云魂间寸寸迷乱心智。
      但自始至终,楼主只将她豢作家奴,分毫未动。她只当自身魅力欠缺,日复一日寻找机会。玄机楼被掀翻后,她却在楼主那失了宠,重归少楼主身侧。
      少楼主曾言,既为完璧之身,至阴之血另有其用。若为少楼主,她甘愿奉死。但此刻灵契的波动分明昭示着不详之兆。

      少楼主……输了?

      心脉寸寸收紧,精血钻出肌肤,道道消弭。而百丈外的血傀之内,尹千秋摊开肌骨凋零的手掌,一股血雾凝结而出,逐渐生作一朵阴寒红蕊,却无比滞涩缓慢。
      “哈……你竟还有后手。垂死挣扎,无非时间问题……”髑骷沉吟,“小鹤,叔父教会你很多啊……”

      弁塗玄森外,风幕为障,抵消化血之阵。苏蛮缩在一方坍朽巨木后,将背脊牢牢紧贴,躲避尘沙冽风。结界波动渐弭,但契印共鸣愈发激烈,她的心血已遍染罗裙,一朵朵血花绽缀残污裙摆,颓丽冶艳。
      时间流逝,风幕亦逐渐残损。她不知结界内还有几多生者,更不知尹绥鹤安危。她只知晓若心血尽数为尹千秋抽走,无疑宣告少楼主的失败,即十死无生。
      她修为微末,在此狂风骤雨间渺如飘萍。珠泪涟涟,此刻除了合十祈祷苍天开恩,别无他法。

      “少楼主……”
      女子的呜咽被纷至沓来的风吹散。血雾涂于风幕之上,结出血色冰花。一旦风幕破碎,她即刻爆体而亡,精血尽被抽作祭物。
      “……呜呜……少楼主……”
      风陵君,这个她厥躬甘付的男人,或许真的失败了。
      她可死,但风陵君……

      怆然涕落,她哀望黑天,血泪划过珠玉般的面庞。
      须臾,隔着泪水,一道无比宏大绚烂的昊光撕裂黡暗,似鸿蒙初生之皞阳,搫开一切混沌。
      泪眼朦胧,玄影生灭,她在光芒中心见到了她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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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只要作者不死就会一直更新直到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