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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何方易回到 ...

  •   何方易回到宿营的地方,人还没醒,曼合尔在准备吃的,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迎上,又发现他半身衣服都是水,不由惊讶:“副使,你这是……”
      这是洗脸还是掉水里了?曼合尔不等人回答,转身忙忙碌碌去翻了件干净的外袍。
      “没事,”何方易接过,看了眼还在昏睡的人,很快便收回目光,对曼合尔道:“跟我来,有话和你说。”又对叶少鞍指了指老猎户,“把穴解了,免得他察觉。”
      叶少鞍点头。
      “察觉?察觉什么?”曼合尔一头雾水。
      何方易加重语气:“过来。”
      曼合尔对何方易又敬又怕,不敢再多问一句,立刻听话跟过去。
      何方易瞒了东瀛人的事,只把大光明殿内乱的始末简要说了。
      曼合尔一脸震惊。
      “据陆明河说,阿古纳尔倾巢而出,派了两支精锐,一路设伏拦截陈嵩伯,一路擒住了右护法沈酱侠,昨日那声爆炸便是沈酱侠为了断后事先布置,只是没想到出了意外,结果还是被擒,他握着药引的下落,绝不能死,如今我们势单力薄,只有一次机会。”何方易冷静陈述。
      曼合尔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半跪下,低头行了下属忠诚的礼,“但凭副使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何方易顿了顿,握住他的手臂,认真道:“我的吩咐,第一,是要你以性命为重,行事多和三归他们商议,能做到吗?”
      曼合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何方易神情平静,甚至称得上和颜悦色,总之不像对待下属的样子。
      何方易用了些力,示意曼合尔站起来,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从未放下过去,这么久没和你谈过,是因为我最近才想明白,对你,我也有错。”
      曼合尔惊讶之后眼眶渐渐红了,这是何方易第一次和他单独提起过去,他从前无数次设想过,何方易会苛责,会打会骂,甚至让他以命抵罪。
      他也觉得那是他该受的。
      只是完全没想到,何方易会是这个态度,他能有什么错?若不是他,蜀中分坛上下所有弟子,有罪的,无辜的,全都难逃死劫。曼合尔张了张口,喃喃道:“为什么?”
      何方易拍了拍他的肩,说:“我确实恨过你们行事愚蠢疏漏,但细想想,当年我没有身在其中,却以己之尺,寸度他人是非,是为不公。所以你要愧疚的人不该是我,可我心安理得承了你的愧疚这么久,自然是我的错。”
      曼合尔睁大了眼睛,嘴唇被他咬得泛白。
      “曼合尔,我的责任只是护你们周全,可我……到底也没能做到……”何方易话还没说完,就见曼合尔眼角水光泛滥成灾,脑袋都要摇成拨浪鼓了。
      未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何方易愣是被这汪眼泪堵得忘了自己还要说什么,无奈道:“你哭什么?”
      “我……我明白了,”曼合尔慌忙抹眼角,有些哽咽道:“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副使,谢谢。”
      何方易点点头,温和道:“以后凡事三思,你的命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我承你的谢意,只是因为救过你,但你要面对和弥补亏欠的人从来不是我。”
      曼合尔的眼泪越抹越多。
      何方易想了想,安慰道:“你要亲自带他们回家。”
      没想到曼合尔哽咽得更凶了。
      何方易看见眼泪就头疼,急中生智道:“至于第二,别叫我副使了,分坛都已经撤了,哪还有什么副使。”
      曼合尔呆住:“那……那叫什么?”
      “……”何方易破罐子破摔,说:“既是同门,我虽然大你和阿利亚几岁,但相比起来入教却是最晚的,你要介意,叫我师弟也行。”
      曼合尔:“…………”
      眼泪确实被何方易这出语不惊人死不休吓回去了,但好像吓得有点过头,曼合尔直接灵魂出窍。
      林子死寂,气氛古怪。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曼合尔瞪到眼酸,回魂妥协,折中喊了一声:“师……师兄。”
      怎么听怎么都有点不情不愿的诡异感。
      罢了,谁让他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何方易决定赶紧越过这一茬,从怀里取出样东西递过去,正色道:“说正事吧,接下来我们要分开,你和三归还有阿利亚一起,我需要你们见机行事,接近陈嵩伯,让他在明日午时攻入大光明殿,这是陆明河给的地图和机关图,有这个你们会好办很多。”
      曼合尔接过,并且发挥了他言听计从绝不多问的能力,郑重答应:“好,我知道了。”
      何方易叮嘱:“多加小心,你们两个易容仔细些,不要暴露身份,告诉三归,怀璧其罪,他会知道怎么做。”
      曼合尔点头:“好,副……师兄也保重,不过,你现在就要走了吗?一夜没睡,不如先吃点东西?”
      何方易摇头,严肃道:“记住,不告而别后果会很严重。”
      曼合尔懵懵懂懂:“嗯嗯。”
      ……
      毒发之后明明倦得厉害,但无论如何也让人睡不安稳,梦魇总是趁虚而入,浪三归浑浑噩噩,仿佛堕入迷雾中,周围是怪笑着缠住他的手,那些手箍住他的脚踝和手腕,抚摸蹭过他的后背和脸颊,有的粗糙蜡黄,有的肥厚油腻。他想挣脱,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瘦骨伶仃的躯壳里。
      就在他绝望时,怪笑声倏然变成凄厉的惨叫,那些拽住他的桎梏化为乌有,他看到了手握非鱼刀却浑身染血的苏鱼里,身后是嫂嫂和苏荷,他伸出手想把他们拽回人间,反被苏鱼里向前一推。
      浪三归冷汗涔涔地醒了,天光亮得他不得不又闭上眼,他缓了缓睁开,侧头看见听到动静的何方易向他走来。
      浪三归坐起来,长长呼了口气,跟着何方易一起过来的还有一阵食物香气,肚子咕噜噜不受控制地叫嚣起来。
      “感觉怎么样?”何方易半跪下,伸手扶他,递上温过的水囊。
      浪三归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总算恢复点清明,“还好,我睡了多久?他呢?”
      何方易:“天才亮不到一个时辰,还早,他也刚醒。”
      浪三归仔细盯着他看。
      “怎么了?”
      “好憔悴,脸都皱了,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
      何方易无奈,“这么记仇?像什么?”
      “哎,多好看的一张脸,被糟蹋的……像我从前家里睡皱的丝绸床单……”浪三归声音还有些迷糊。
      “……”何方易要被他气笑了,床单是这么用的吗?他道:“被谁睡的?”
      浪三归不假思索:“还能是谁,当然是我睡的。”
      “好,你睡的,你得负责。”何方易从善如流。
      浪三归:“……”
      算了,说不过他,不过浪三归没打算放过他,凑过来嘀嘀咕咕道:“昨夜吓到你了吧。”
      “嗯,”何方易轻抚他的脸,何止吓到,都快魂飞魄散了,他叹了口气,满眼只余心疼,“那也是我该受的。”
      浪三归咬了咬唇,忽然看见他手腕外侧那个血肉模糊的牙印,不由“嘶”了一声,一把握住,有些傻眼:“我力气居然这么大?”
      清澈的眼珠里满是不可置信,让何方易想起驿站里他喝醉的那一吻……咬,不由浮起点笑意,“不,你只是牙尖嘴利。”
      浪三归:“……”
      “上药了没?”
      “上了。”
      浪三归瞪他:“我这么好骗?”
      何方易不该老实的时候十分老实:“嗯,是有点。”
      浪三归无语凝噎。
      “不碍事,都结痂了。”何方易没忍住,用指节温柔蹭了下他秀挺的鼻梁,接着把人扶起来,“先过去吃饭吧。”
      浪三归生气,任由他动手动脚伺候。
      几人简单用了饭。
      何方易直言道:“三归,今日我们分开走。”
      浪三归一愣。
      何方易并未压着声,这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除了曼合尔眼观鼻鼻观心,其余视线都聚了过来。
      昨夜何方易的话还清晰在耳边,浪三归沉默着,深深凝视他的眼睛,半晌道:“你想好了?”
      “是。”何方易点头,“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叶少鞍跟着我,你们三个去找陈嵩伯。”
      阿利亚皱了皱眉,下意识道:“为什么?”
      曼合尔偷偷扯了他一下,凑过去耳语了几个字,阿利亚便不在多问。
      老猎户不明所以但也没多话,毕竟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监视叶少鞍的一举一动,只要让他跟着,他们什么计划都与他无关。
      浪三归见他神色认真坚决,便答应道:“好。”
      何方易笑了笑,浪三归随他站起身,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仿佛有千言万语翻涌,却最终被信任压了下去,余下风过后的一层涟漪,在眼波里说着不舍。
      何方易取过行囊和佩刀,只往前走了一步,这样的目光让他脚底仿佛生了根,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浪三归,身体被牵引得轻轻发颤,让他很想再抱一抱他。
      曼合尔这时候倒是十分有眼力,起身开始利落收拾东西,顺便拽起阿利亚絮絮叨叨,他从包袱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野果塞过去,口无遮拦:“给,这个在成都叫稔子果,补血养气,街坊有坐月子的大姑娘都吃……呃……”
      阿利亚把送到嘴边的果子捏碎了,眼神像要杀人。
      曼合尔:“我不是这个意思!”
      浪三归被紧紧拥住,埋首在何方易颈窝里听笑了。
      拥抱一触即分,他松开环住对方的手臂,后退一步别开眼睛,咬着牙说:“去吧,你要是敢受一道伤,我都会记着。”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我尽快回来。”何方易叮嘱完,转身带着叶少鞍和老猎户步入密林深处。
      周围一下子好像冷清了许多。
      浪三归变脸堪比翻书,人一走远,立刻垮掉。
      阿利亚神出鬼没,飘过来幽幽道:“吃醋啦?”
      浪三归横他一眼,嘴硬:“我这是生气!生!气!”
      “哦。”阿利亚一声叹,意味深长,顺道把剩下的果子塞他手里,“给,补气养血,别生没了。”
      浪三归:“……”
      他什么意思?
      “算了,”浪三归瞪他一眼,矛头指向另一个,像个要去砍人的土匪,“曼曼,说,怎么去找姓陈的!”
      曼合尔把地图双手奉上,满眼无辜:“有地图。”
      “有地图你不早点……”浪三归一愣,瞪大眼睛:“你哪来的……不对!”不等曼合尔开口,浪三归低头翻阅,眉头蹙起,断言道:“先不论地图来历,这上面已经标记了所有密道和路线,图在你这儿,何方易定然看过,那他还要带向导做什么?”
      曼合尔恍然,对啊,他怎么没意识到,这时候带着个普通人,和累赘有什么区别。
      浪三归见他表情茫然,转头看向何方易离开的方向,怒意更甚,可怜的皮制地图被他死死攥住,发出无声惨叫,“看来他还有事瞒着。”
      “啊?那……那我们怎么办?要追上去吗?”最近风波不断,曼合尔有些六神无主。
      “追什么追,”浪三归深深呼吸,咽下一口翻腾汹涌的担心,冷静道:“走吧,做我们该做的,这笔帐先记下。”
      何方易,你最好心里有数,你若敢食言……
      浪三归感受到手里地图被人试探着抽了抽,他松开手,让曼合尔救走地图,面无表情在心里续道:你若敢食言,这世上也再无浪三归。
      阿利亚:“直接去见,恐怕不妥。”
      曼合尔:“嗯嗯,副……师兄让我转告你们说怀璧其罪,一会儿我会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浪三归看他一眼,古怪道:“他不姓副。”
      曼合尔:“……”
      浪三归稍一思忖,说:“拿着这个,我们等于羊入虎口,不仅不能自己去,还得借一借别人的嘴,运气好的话,有个人或许可以试试……”
      浪三归的运气向来不怎样,但要说坏,好像每次又都能化险为夷,就如今日,老天还真没让他失望。
      半个时辰后。
      阳光接近正午,愈发明媚热烈,照在林间的水道上像金鳞散落,锐利得有些刺眼,清晨那会儿聚起的雾霭都被蒸腾成水气,潮闷闷黏在空气里,成了气味的牢笼,让血腥无处可逃。
      段鸿虽然也长在西南,还是无法适应剑南道夏日的气候,南诏要比此地干爽凉快多了,他把长剑浸到水里涮去鲜血,不一会儿就看见被血水引来的水蛭。
      两个时辰前,他们终于围死了那支伏击陈嵩伯的明教小队,段鸿让众人就地休整。
      段鸿嫌恶地嗤了一声,熄了想痛快洗个澡的心思,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有年轻的弟子看见他的动作,赶过来递上了干净的湿帕子,“段师兄,用这个擦擦吧,这剑南道的天气实在难挨。”
      “想回去了?”段鸿接过帕子,一边擦一边看了眼他,一时没想起他的名字。
      弟子忙摇头,眼眶还是红的,“此行既是为民除害,夺回金翅鸟更关乎我神剑宫和南诏皇室的脸面,我等义不容辞。”
      显然没说实话。
      段鸿有些意兴阑珊道:“行了,不必用大话敷衍我,去传话,让受伤的都回去,陈嵩伯要是怪罪,有我担着……”他顿了顿,又道:“死了几个?”
      弟子脸色变了,忍了忍,低下头声音微哑:“十八人。”
      段鸿神色冰冷,捏着剑的指骨用力泛白。
      他在众星捧月里长大,又在西南武林横行惯了,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神剑宫的武学更有其独到奥妙之处,足够他穷尽一生钻研,也足够在江湖上立足,他不屑觊觎那些番邦蛮夷的武学。
      至于什么为民除害,什么时隔数年如今连南诏皇室都快忘记的金翅鸟贺礼,明教抢了一尊死物拿去落灰罢了,就当被狗撕了片衣角,难不成还要咬回去?
      可段鸿虽然眼高于顶,却并不蠢,他清楚自己这些年能在江湖上风光无限,除去他的剑,说到底也是神剑宫给了他底气,所以此次被陈嵩伯堂而皇之拿捏,那些理由再狗屁不通他也只能忍气吞声应下——
      因为侠以武犯禁,明教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势力再强,武功再高又如何?楼建在朝廷的土地上,越高,摔得也越彻底。
      段鸿收剑,冷声道:“尸体就近葬了,已经耽误不少时间,血腥要是引来野兽,更麻烦。”
      弟子硬着头皮问了一句:“这……还有那七个死了的明教……”
      段鸿不耐烦打断:“我说葬了,听不懂吗?”
      “啊?”弟子愣了愣,被段鸿压抑着怒意的眼神一瞪,忙道:“是!”
      “等等。”
      “师兄还有什么吩咐?”
      段鸿沉默了一瞬,说:“为首那个,头砍下给我,剩下再埋了。”
      “是。”
      段鸿继续道:“你们,受伤的无论轻重,擦破了皮的头发掉半根的也算,都给我先回去。”
      “……”弟子挠了挠后脑勺:“那岂不是只剩师兄一个人?”
      段鸿面无表情:“不然呢?留你们一群累赘如此狼狈,去给神剑宫丢脸?”
      之前那场伏击若不是意外,这一队明教杀手定会让他们损失惨重,他们皆是精锐弟子,训练有素,各个身手如鬼魅,神剑宫的作用,本就是陈嵩伯用来对付明教精锐的一把剑,如今这只队伍自己跳了出来,又在神剑宫手下死绝,他们也付出了十八条命的代价,陈嵩伯目的达到,想必也不会再逼人太甚。
      弟子:“……”
      头发掉半截的也算狼狈?
      那段鸿脸上和胳膊上都被划了几道,发尾也被明教杀手削断了,这会儿还参差凌乱,不是更狼狈……
      不过这话没敢说出来,他明显感觉到段鸿心绪很糟糕,但又不能真把段鸿一个人丢在深山老林,否则他们回去了,老宫主不也得把他们削了。
      “段师兄,我和他们几个留下吧……你要是出什么事,回去我们更不好交代。”弟子忐忑道。
      段鸿默默看他一眼,潦草点了点头。
      林子忽然传来细微响动,是从另一个方向,段鸿眉头一皱,转身时顺手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弟子拽到身后,长剑向上,直指矮坡的顶处,厉声呵道:“什么人?”
      浪三归抱臂半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天光刺眼,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青松劲草一般,还有那张让人见之难忘的俊脸。他嘴角噙笑,正侧头俯视着段鸿,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听了多久。
      段鸿听见的响动,是他顺手折了片芭蕉叶在那儿扇风扇出来的。
      浪三归看他的眼神里倒没什么敌意,但对段鸿来说,就是仇人见面。
      段鸿一愣之后,身形陡然拔高,才饮满血的长剑二话不说疾刺向浪三归,剑芒如破空之矢,随着段鸿行云流水般的轻功,映在浪三归眼中凝成一点寒星。
      浪三归刀未出鞘,他一手拍树,一手用非鱼刀挡住剑身,同时借力滑出数步之外。
      非鱼刀一转横在胸前,浪三归在他第二剑攻上来前出声道:“麻烦先停停。”
      段鸿举剑僵在原地。
      浪三归数落:“段少侠,我好歹于你有接骨之恩吧,还记得你发过的誓吗?这里可是西南地界,你怎么说也是名门正派的大师兄,底下这么多小师弟看着,怎么能背信弃义说动手就动手……”
      段鸿倾尽毕生涵养吸了口气,怒道:“浪三归!你跟着我什么目的?有话直说!”
      “等等,我没有存心跟着你,我只是路过那片战场,认出了你的剑痕才找过来,还有啊,方才你那些话我可都听见了。”浪三归收刀,一边说一边继续用芭蕉叶扇风。
      段鸿忍耐道:“那又如何,与你何干?”
      “是与我无关,”浪三归点点头,见段鸿提剑的手一动,忙道:“但谁让我善良见不得人为难呢,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别误会,我并非要交你这个朋友,只是觉得你良心未泯,还值得帮一把。”
      段鸿闻言冷笑:“我何时要你来帮,滚,再让我看见你,那便刀剑无眼,你死我活。”
      “段鸿,”浪三归没在意他的态度,语气温和:“我说了,你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神剑宫十八条人命,在你眼里和在陈嵩伯眼里,你觉得能相提并论吗?”
      段鸿眼神有片刻迟疑,他别过脸,呼吸有些粗重。
      浪三归:“谁能保证大光明殿内只有一支明教精锐,你用一颗人头,就能让陈嵩伯放过神剑宫上下?段鸿,你没这么天真,否则也不会想到让他们走,但你有没有想过,陈嵩伯到时候拿住你,照样能让神剑宫上下不得不为他所用?”
      段鸿冷道:“我段鸿要是贪生怕死,还有什么资格做神剑宫的少宫主,他想要撕破脸拿下我,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与朝廷抗衡,明教的下场就在这里,你付不起这个代价。”浪三归直言道破了段鸿的顾忌,“神剑宫不像唐家和隐没在深沼毒瘴里的五毒教,前者生意遍布□□白道,手中握着的把柄足以自保,后者占尽地利也可做到与世无争,你们呢?段氏与南诏皇室瓜葛千丝万缕,你们的一举一动都离不开朝廷。”
      段鸿无言以对,浪三归句句都说在他的痛处。
      “少宫主,陈嵩伯在剑阁大会上把你推上风口浪尖,你那时候不也想着要得他重用?可你不是真的心狠手辣,让他们离开确实可以保全一时,可之后呢?你做不到以牺牲换取平安和日后朝廷对神剑宫的青眼,陈嵩伯睚眦必报,江湖人的命他视如草芥,此次你没如他的意,他以后会对神剑宫……对南诏王如何?南诏如今还要依附大唐才能对抗吐蕃,国事面前,你认为神剑宫又会被置于何地?”浪三归说完,静静看着段鸿。
      段鸿拿剑的手渐渐垂下。
      浪三归一笑,说:“你我之间说来说去并无深仇大恨,擂台上顶多算龃龉,当时出言不逊的确让少宫主难堪,我先赔个不是,少宫主,你我不如合作一次,到时候各取所需,岂不两全?”
      “各取所需?”段鸿重复了一句,不由道:“既然合作,你知道我要什么,那你这般大费周章的目的呢?”
      “我?”浪三归捻着手里翠绿舒展的芭蕉叶,眉眼不知不觉变得温柔,他含笑道:“我胸无大志,为一个人罢了。”
      芭蕉一叶才舒,一叶又生,如相思无尽。
      段鸿见他不愿多说,也懒得再问,反正与他神剑宫的安危无关,他道:“你想怎么做?”
      浪三归清亮的眼睛微眯,语气冷了几分:“有一份大礼,你我可以一同送给陈嵩伯,就看你想施恩让整个剑阁守备军无以为报,还是送他下去给他的野心陪葬。”
      “口气不小。”段鸿嗤笑一声。
      浪三归走上前,拍拍段鸿的肩,小声道:“大光明殿上下三层,连通地下的汉侯古墓,上层凿空了半座山,甬道机关七十四处,密室十二间,地牢一座……只要我乐意,他进去之后永远别想出来。”
      段鸿惊讶瞪着他:“你怎么……”
      我怎么?我当然是有人科考放肆递答案,睡觉贴心送枕头,浪三归笑笑,横批道:“神仙托梦。”
      段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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