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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灯谜 那突如其来 ...


  •   那突如其来的、反客为主的深吻,如同最烈的酒,瞬间焚毁了贺兰钧所有的理智。那其中蕴含的主动、甚至带着一丝掠夺意味的攻势,与他平日冰冷漠然的形象形成了极致反差,带来一种近乎以下犯上的、禁忌而危险的快感,足以让人疯狂。

      然而,就在贺兰钧沉沦其中、难以自拔之际,谢文鸳却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他微微喘息着,稍稍退开些许距离,眸光幽深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贺兰钧。烟花的光芒透过窗棂,明明灭灭地掠过贺兰钧那张过分精致、此刻因动情而染上薄红的俊美脸庞,长睫投下诱人的阴影,唇瓣因方才的亲吻而显得愈发潋滟。

      谢文鸳的眼神复杂难辨,带着一种探究般的迷离。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贺兰钧的眉骨、眼尾,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描摹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比之前的激烈更让贺兰钧心悸。他怔怔地承受着这细密的亲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又攥紧,酸涩与甜蜜交织,几乎要溢出胸腔。

      那细密温柔的亲吻戛然而止。

      谢文鸳像是骤然从一场迷梦中惊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沉默地、缓慢地却坚定地从贺兰钧那令人沉溺的怀抱中脱出身来,步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贺兰钧,抬手撑在冰凉的窗棂上,深深地闭上了眼睛。窗外喧嚣的锣鼓声和烟花的爆裂声仿佛都变得遥远模糊,只有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鼓噪在耳际。

      他需要极力压制,才能将眼底那几乎要失控翻涌上来的猩红与混乱强行逼退,将那些被酒精和那个吻勾起的、危险的、不该有的悸动重新冰封回最深处。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疏离,只是那苍白的肤色和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几分之前的动荡。

      他的目光落在贺兰钧依旧泛着情动潮红、眼神迷离的脸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主动献吻、又骤然抽身的人不是自己:

      “贺兰,”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仿佛关心友人般的淡然,“你……是不是也有些醉了?”

      贺兰钧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扫去,虽只是极快的一瞥,却已足够清晰地捕捉到对方衣袍某处因方才亲密而起的、无法完全掩饰的微妙变化。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

      随即,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苦笑。原来……并非全无反应。只是那点被勾起的涟漪,远不足以撼动那人冰封的决心和理智。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谢文鸳那双已然恢复平静、甚至刻意流露出几分“关切”的眸子,心中的炽热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下来,只剩下了然。

      他并未戳破,只是顺着对方的话,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种看透般的倦怠:
      “是啊……”他极轻地应道,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谢文鸳的伪装,看到了那份狼狈的克制,“许是……酒意上头了。”

      他替两人都找了台阶下,将这片刻的失控与难堪,轻描淡写地归咎于酒精作祟。

      只是那笑容里的苦涩,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谢文鸳率先移开视线,仿佛被窗外更璀璨的景象吸引,目光投向楼下街心那熙攘热闹、挂满了各式花灯和谜条的灯市。他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转移意味:

      “今夜有灯谜,”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清冷,却仍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显然是在试图打破室内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暧昧,将两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节日的喧嚣中去。

      贺兰钧深深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唇角重新噙起那抹惯常的、温和却略带疏离的笑意,仿佛刚才那段失控的插曲从未发生。

      “好。”他应道,声音已然平稳,“听闻今年的灯谜颇有巧思,正好去瞧瞧。”

      两人心照不宣地将那片刻的迷乱与试探重新压回冰面之下,维持着看似平静的假象。

      一前一后走下酒楼,重新汇入摩肩接踵的人流。灯市如昼,各式精巧的花灯下悬挂着五彩的谜笺,猜谜者的笑语、讨论声不绝于耳。

      谢文鸳刻意放缓脚步,停在一盏巨大的走马灯前,仰头看着上面书写的一条谜语,故作专注地思索起来,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清冷。

      贺兰钧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目光却并未落在谜语上,而是流连于那人被光影勾勒的轮廓,心中那点苦涩与自嘲如同灯影般摇曳不定。

      这灯谜易猜,人心难测。

      谢文鸳刚提笔,正准备在第三盏花灯下的谜笺上写下自己的答案,身旁便响起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
      “子规猜得如何了?”

      他转头,只见贺兰钧不知何时已回到他身边,手中竟拿着一小叠五彩的谜题纸条,看样子至少猜中了七八个,正笑吟吟地望着他,那笑容依旧完美无瑕。

      贺兰钧年少时便有“其智近妖”的美誉,于诗词文赋、机巧谜题上更是天赋异禀,这等市井灯谜于他而言,自是信手拈来,速度惊人。

      那灯市主事的人此刻正跟在贺兰钧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捏着一把准备补上的新谜笺,一张脸却皱得如同苦瓜一般,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无奈。

      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位通身气派的爷,方才在灯谜摊前根本就没怎么停留,目光只在那谜面上轻轻一扫,几乎是瞬间,嘴角便噙着了然的笑意,随手就取下了谜笺,仿佛那不是需要苦思冥想的谜题,而是直白写在纸上的答案!

      这速度,这准确率,简直匪夷所思!照他这个猜法,只怕不到半个时辰,这灯市上难度最高、用作压场面的那些谜题就要被他一个人扫荡一空了!那其他游人还猜什么?这灯会的趣味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主事人急得额头冒汗,却又不敢上前阻拦这位明显非富即贵的“煞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叫苦不迭,盼着这位爷能高抬贵手,给别人留点活路。

      贺兰钧却浑然不觉自己成了主事人的“噩梦”,依旧气定神闲地将新猜得的谜条递给谢文鸳,唇边笑意温雅,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文鸳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纸条,正欲开口,视线却骤然定格——只见贺兰钧那质料名贵、颜色清雅的广袖袖口处,赫然印着一个不甚清晰、却绝对无法忽视的……灰扑扑的鞋印!

      这鞋印出现在一向注重仪容、举止优雅的贺兰大人身上,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而他本人似乎浑然未觉,依旧端着那副风光霁月的从容姿态,将猜中的谜条递过来,仿佛只是分享一件寻常趣事。

      这反差极大的画面,让谢文鸳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该提醒他袖子上挂了彩,还是该先赞叹他这非人的猜谜速度?

      谢文鸳自然接过了贺兰钧递来的那一叠五彩谜条,指尖在与对方相触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他状似无意地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拂过贺兰钧那沾着鞋印的袖口,动作轻巧地将那点灰扑扑的脏污掸去,仿佛只是随手整理友人的衣冠。

      随即,他转向那位愁眉苦脸的主事人,将手中厚厚一沓谜条递出,唇角噙着一抹清淡却得体的笑意,朗声问道,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喧哗:

      “主事,请问这些谜条,可够兑换些什么彩头?”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全了贺兰钧猜中诸多谜题的“战绩”,给了对方面子,又将主动权交还给了主事人,暗示他们并非要扫尽所有谜题,只是依规矩换取应得的奖励,无形中化解了主事人的尴尬与焦虑。

      那主事人闻言,先是一愣,待看清谢文鸳手中那厚厚一叠、显然难度不低的谜条,又瞥见他身旁那位笑容温雅却气场迫人的贺兰钧,立刻堆起笑容,连声道:

      “够!够!足够!二位爷真是才思敏捷,令人佩服!”他连忙引着二人走向一旁陈列奖品的桌案,“您看这走马灯、这玉如意、还有这些上好的徽墨端砚……不知爷看上哪一样了?”

      态度已然从之前的担忧变成了殷勤。只要这两位不再继续“横扫”他的谜题,换走什么彩头他都乐意!

      贺兰钧站在谢文鸳身侧,看着他为自己拂去尘污、又从容与主事交涉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笑意终于真切地抵达了眼底。

      谢文鸳的目光掠过桌上琳琅满目的彩头,最终落在一件物品上。那是一条深灰色泛着光的腰带,质地似乎是上好的软银锦,触手温凉细腻,带扣处镶嵌着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形态的墨玉,玉色澄澈如水,光泽温润内敛,在一片绚烂华丽的奖品中显得格外清雅脱俗。

      他伸出手,莹白修长的指尖轻轻拿起那条腰带,那冷白的肤色竟与银锦的光泽相得益彰,更衬得那枚玉如同凝结了天地灵气的玺,清冷又高贵。

      他抬眼看向贺兰钧,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腰带很衬你。”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直接做出了选择。这与他平日里的疏离淡漠截然不同,透着一丝难得的、近乎专断的熟稔。

      贺兰钧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条被谢文鸳纤长手指托着的腰带上,又对上他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眸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悄然蔓延开来。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那笑容不再是平日里惯有的面具,而是染上了真实的愉悦与温柔,轻声应道:
      “好。就它。”

      主事人见状,连忙将腰带用精致的锦盒装好,恭敬地奉上。

      谢文鸳将锦盒接过,递给贺兰钧,仿佛那本就是该由他掌管之物。

      周遭投来的目光愈发密集,带着惊叹、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聚焦在亭中这两位风姿卓绝、互动间自带一股旁人难以介入的气场的年轻人身上。

      谢文鸳似乎察觉到了这些过于专注的视线,他微微抿了抿唇,并未看向那些围观者,而是侧过头,对身旁的贺兰钧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自然、仿佛早已深入骨髓的熟稔:
      “走吧,去看花灯。”

      这语气,不像是对位高权重的中书令,也不像是对需要客套周旋的友人,倒像是……对一位相伴已久、默契于心的知己,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需言明的亲昵与主导意味。

      贺兰钧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许,从善如流地颔首:“好。”

      两人并肩,无视了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从容地走出了这处小小的“焦点”,重新汇入流动的人潮,向着更璀璨的灯海深处走去。那熟稔默契的姿态,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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