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家的小公子今天作妖了吗》白白s沉迷世界之外版

41、第 41 章 次日清

　　次日清晨，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尚书府的门房便讶异地发现，贺兰钧府上的管事已带着两名小厮，恭敬地候在了门外。

　　更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并非空手而来，而是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打造得极为精巧的竹木箱子，箱盖上镂空雕着云纹，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咕咕”声。

　　门房连忙通传。谢文鸳闻讯而来，目光落在那箱子上时，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贺兰钧的用意。

　　箱盖打开，里面是六羽极其神骏的信鸽！羽毛光滑，眼神锐利，脚踝上都系着特制的细小铜管，一看便是经过严格训练、用于长途传书的良种。

　　贺兰钧人未亲至，却送来了最直接、最急迫的牵挂——他要谢文鸳常给他去信。

　　谢文鸳看着那几羽安静却充满生命力的鸽子，心中百感交集。他伸出手，极轻地抚过其中一羽的背羽，那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他对贺兰府的管事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有劳。替我多谢你们大人。”

　　管事恭敬行礼退下。

　　谢文鸳独自站在晨光中，看着那箱鸽子，良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府门外，一辆简朴却结实的马车已然备好，几名可靠的护卫和仆从静候一旁，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谢文鸳一身远行装束，依旧是素淡的颜色，外罩一件御寒的斗篷，更显得身形清瘦。他站在廊下，看着漫天细雪，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要出一趟寻常的远门。

　　谢轩最终从府内走出，来到他面前。父子二人相视片刻，竟一时无言。

　　最终，谢轩只是抬手，替儿子拢了拢斗篷的领口，声音有些沙哑：
　　“……一路保重。遇事……谨慎，来信。”

　　谢文鸳微微颔首：“父亲也是，保重身体。”

　　没有过多的告别，他转身，踏着薄雪，走向那辆即将载他南下的马车。

　　车轮碾过湿润的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缓缓驶离了尚书府，驶离了这座禁锢了他多年、交织着无数爱恨悲欢的京城。

　　雪，渐渐下得密了。

　　马车轱辘碾过城门门槛，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这便算作终于离开了京城地界。

　　谢文鸳端坐车内，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抬手微微掀开车窗帷帘的一角，回头向那巍峨的城墙望去——

　　只见高耸的城墙之上，一道颀长孤直的身影正迎风而立，墨发与衣袂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飞舞。不是贺兰钧又是谁？

　　他手中竟抱着一个酒壶，然而面色清明，眼神锐利如常，不见半分醉意，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冰冷的沉寂。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这辆即将消失在天际的马车。

　　身后半步，垂手侍立的随从面露忧色与不解。自家大人昨日从外归来后便是这般模样，沉默得吓人，今日更是天未亮便登城饮酒吹风，一站便是数个时辰。

　　贺兰钧并未回头，声音被寒风割得有些沙哑，却依旧保持着往日那种令人心悸的清冷质感：
　　“安排下去的人，都已经交代清楚了吗？”

　　贺兰钧的声音被寒风卷着，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般砸落在冰冷的城墙砖石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胆寒的决绝。

　　那垂手侍立的随从闻言，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无比恭敬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回大人，均已安排妥当。沿途各州县皆有我们的人暗中接应护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贺兰钧仿佛没有听到他的保证，目光依旧死死锁着远方那已缩成一个小黑点的马车，握着酒壶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他仰头猛地灌下一口烈酒，任由那辛辣的液体灼烧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股翻腾的暴戾与不安。

　　半晌，他才极缓地、一字一顿地补充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带着血腥气的偏执：

　　“传我的话下去——”

　　“万一，”他顿了顿，仿佛光是说出这两个字都需要极大的力气，“子规在途中……伤了一根头发……”

　　寒风呼啸着掠过城头，将他未尽的话语吹得愈发冰冷刺骨。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淬毒的利刃般射向那名随从，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疯狂与狠绝：

　　“就叫他们……提头来见。”

　　那随从吓得浑身一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明白！定将大人原话带到！”

　　贺兰钧不再言语，重新转过身，如同化作了一尊凝固的石头，继续伫立在凛冽的寒风之中，直至那辆马车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