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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梅宴 马车碾过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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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积雪清扫后略显湿滑的青石板路,最终在一座极尽恢弘气派的府邸前缓缓停稳。
映入眼帘的,是两扇厚重无比、高耸威严的朱漆大门。门板上以繁复精巧的工艺描绘着灿烂的金色纹饰,似乎是瑞兽祥云图案,在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依旧流光溢彩,彰显着府邸主人非同寻常的尊贵与圣眷。门楣之上,高悬着御笔亲书的“陈国公府”匾额,字迹遒劲,金漆粲然。
大门两侧,两尊造型别致、雕工堪称鬼斧神工的石塑。左边一尊似是麒麟,右边一尊则为甪端,皆栩栩如生,细节处打磨得光滑如玉,神态威严肃穆。
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皆是华盖香车,前来赴宴的宾客无一不是锦衣华服、气度非凡的权贵名流。仆从们衣着统一,训练有素地引导着车驾,动作恭敬却又不失体面。
尚书府的马车混在车流中,显得并不起眼。他坐在车内,透过车窗望着那扇描金绘彩、仿佛能隔绝两个世界的厚重府门。
马车随着车流缓缓停稳在陈国公府那气派非凡的府门前。
对面的谢轩,用那双与儿子极为相似的清冷眼眸,不动声色地上下扫视了一番谢文鸳。见他虽面色依旧苍白,但衣着整齐,仪容并无失礼之处,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气质,在这种场合下,反倒显出一种别样的矜贵,这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放缓了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妥协的无奈和不易察觉的宠溺:
“今日来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青年才俊、名门淑女众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文鸳没什么反应的侧脸上,“你……若是席间有合眼缘、谈得来的贵女,不必拘束,回来告诉为父便是。”
这话说得并不含蓄,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示好,试图将父子关系从冰冷的僵局中拉回正常的轨道。
然而,谢文鸳依旧看着窗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又或者听见了,却全然不屑一顾。
谢轩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是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谢轩率先下车,身后训练有素的仆人立刻上前,将早已备好的礼单恭敬地呈给国公府门口迎客的管事。另有小厮捧着几个用金丝线绣着繁复吉祥连云纹的锦缎包裹的礼物,奉与一旁的小厮。
谢文鸳沉默地跟在父亲身后半步的位置,迈步踏过了那极高门槛,绕过了门口那座雕工精湛、寓意挡煞纳福的紫檀木照壁。
霎时间,陈国公府内觥筹交错、笑语寒暄的喧嚣声浪便如同潮水般涌入耳中。园中梅香暗浮,与酒香、脂粉香气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张名为“繁华”的网。
谢轩目光精准地投向被一众宾客簇拥在最中央、身着华贵常服、鬓角已染霜华却精神矍铄的男子——正是今日的主人,陈国公。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和煦笑容,正与人交谈。
谢轩稳步上前,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又不失恭敬:“国公近日可安好?”
陈国公闻声转头,见到谢轩,笑容更深了几分,颔首回礼:“劳谢尚书挂念,一切安好。”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滑向谢轩身后半步的谢文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和欣赏,随即笑呵呵地侧身,引出身旁一位身着娇艳衣裙、生得桃目粉腮、仪态娇俏的少女来。
他语气亲切,带着几分炫耀和撮合的意味:“这是小女婉茹,平日里被老夫惯坏了,不懂什么规矩。”说着,对那少女道,“婉茹,还不上前来见过你谢世叔?”
那名为婉茹的少女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动作轻盈地敛衽行礼,声音如出谷黄莺,清脆悦耳:“婉茹问谢世叔安。”她抬起眼睫,目光飞快地、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与好奇,悄悄瞥了一眼谢轩身后那位容貌惊人却气质冷冽的年轻公子。
那陈国公之女婉茹盈盈行礼,谢文鸳只是出于礼节性地微微颔首回礼。
一声尖细高昂的唱喏骤然划破了国公府内的喧嚣:“皇上驾到——!”
众人皆是一惊,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般,齐刷刷地面向声音来处躬身行礼,一时间园内寂静无声,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一道不算十分洪亮却带着独特威仪的爽朗笑声自众人身后传来。只见身着玄色提花龙纹常服、并未穿戴正式冕服的皇帝,在內侍的簇拥下缓步而来,脸上带着一贯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意。
他目光扫过在场躬身垂首的众人,语气轻松随意,“朕今日微服而来,只为与诸卿共赏这国公府的好春光,怡情悦性,非为朝议也。都不必多礼,自在些才好。”
皇帝说着,竟亲自作势虚扶起离自己最近的谢轩,动作显得十分亲厚,笑道:
“谢爱卿也来了。”随即又转向一旁恭敬候着的陈国公,赞赏道:“陈国公,你府上这梅花培育得确实好,品种珍奇,花开繁盛,香气清幽,跟朕御花园里的那些,也可一较高下啊!”
他这话看似在夸赞梅花,实则是在给足陈国公面子,瞬间将园内的气氛重新烘托得热烈起来。众人纷纷附和称赞。
然而,站在谢轩侧后方的谢文鸳,却始终低垂着眼眸,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能感觉到,皇帝那看似随意扫过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若有若无地停留了一瞬……
陈国公闻言,再次躬身行礼,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荣幸与谦卑:
“陛下今日光临,真令微臣这陋室蓬荜生辉,梅园亦增色十分。”他话锋一转,顺势提出早已准备好的环节,既是为了活跃气氛,也是为了在御前展示自家子弟的风采。
“今日宴饮,微臣特地布置了几个雅致有趣的小环节,原想着让各家小辈们切磋一二,也好增添几分乐趣。如今陛下在此,正是他们的造化。陛下若不嫌弃,不妨移步花厅,品鉴一番?”
皇帝似乎对此颇感兴趣,含笑颔首:“哦?国公有心了。朕倒是想看看如今京中的年轻一辈,才学如何。”
一行人簇拥着圣驾,移步早已布置妥当的花厅。
太子紧随在皇帝身侧,目光却早已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陈国公那位娇俏可人的小小姐婉茹,以及她附近那位即便在人群中也能轻易吸引注意力的谢文鸳。
见到婉茹方才对谢文鸳那含羞带怯的一瞥,又见谢文鸳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太子心头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嫉恨猛地窜起。
他故意放缓脚步,趁着人群走动略显拥挤之时,侧过身,用肩膀撞向谢文鸳!
谢文鸳瞟太子一眼,轻轻退后一步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一股清冽的迦南香气瞬间将他包裹。
谢文鸳愕然抬头,对上的竟是贺兰钧那双深邃含笑的凤眸!不知他何时悄然出现在了附近,又如此恰到好处地伸手扶住了他。
而另一边,太子挤开谢文鸳后,立刻凑到婉茹面前,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风流倜傥实则略显油腻的笑容:“婉茹妹妹,这地上滑,你可要当心些,不如孤……”
她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避开了太子可能伸来的手,同时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婉茹谢过太子殿下美意关怀。”她抬起眼,笑容得体,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和目标,“殿下身份尊贵,想必也是要去花厅观赏比试的?不如一同前行,也好看个热闹,想必各位公子小姐的才艺,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婉茹被太子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和笑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和窘迫,目光却忍不住担忧地瞟向谢文鸳的方向,正好看见他被贺兰钧扶住的那一幕。
太子见她如此反应,虽然心下有些不快,觉得这丫头有些不识抬举,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再强行纠缠,只得悻悻地收回手,维持着表面的风度,干笑两声:“呵呵,婉茹妹妹说的是,那便一同前去看看吧。”
只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阴沉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已然站稳、正被贺兰钧“关切”询问着的谢文鸳。
贺兰钧适时地松开了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搀扶动作,但还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和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谢公子,小心脚下。”语气听起来彬彬有礼,仿佛只是顺手相助。
太子身后的骐骥,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将刚才那短暂却冲突意味十足的插曲尽收眼底。
他看到太子故意挤撞谢文鸳时的恶劣与得意;看到谢文鸳猝不及防踉跄时那一闪而逝的惊愕与薄怒;更看到贺兰钧如鬼魅般及时出现,将那抹月白色的身影稳稳接入怀中时,两人之间那种旁人难以介入眼神;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作为太子“心腹”应有的、略带恭谨和事不关己的平静,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然而,宽大袖袍之下,他的拳头却已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激烈情绪。
他迅速垂下眼睑,掩去眸中所有不该流露的神色,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低下的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强迫自己松开拳头,将所有的波澜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在这龙潭虎穴般的宴席上,他必须谨记自己的身份和任务,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他只是沉默地、更加警惕地注视着一切,如同一根绷紧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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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花厅内宽敞明亮,设计精巧。数扇巨大的镂空雕花天窗镶嵌于屋顶,冬日难得的明媚阳光透过窗格,被切割成一道道纯净的光柱,柔和地洒落下。
数十张紫檀木小案几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每张案上都铺着上好的宣纸或空白画轴,一旁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颜料、画笔、水盂等物,显然是为即兴书画比拼所设。淡淡的墨香与颜料气息混合着梅香,弥漫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