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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反抗 谢轩这突如 ...

  •   谢轩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周围侍立的下人瞬间脸色煞白,齐刷刷地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尚书大人平日里虽威严,却极少这般失态动怒。

      那件被提及的旧事,如同一个禁忌的烙印,府中知晓内情的老人早已被远远打发到了庄子里,多年来无人敢提。

      ————————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将他拖回那个炎热的午后。

      那时的他,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刚从太学下课,乘坐马车回尚书府。途经闹市时,偶然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跪在街边,身前放着一块歪歪扭扭写着“卖身葬父”的木牌。并非饥荒年月,这样的场景着实少见,他一时好奇,便让马车停下,隔着车窗看了一会儿。

      那女孩与他年岁相仿,穿着一身破旧单薄的麻衣,头发枯黄,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容貌,只是一直深深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周身透着一股死寂般的麻木。

      正当他觉无趣准备离开时,一个穿着绸缎、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挤了过去,脸上露出令人作呕的猥琐笑容,竟伸出肥腻的手直接去摸那女孩的脸,嘴里还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那女孩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躲闪都没有,只是那双眼睛太过空洞。

      又见那男子的脏嘴几乎要凑到女孩脸上,一股少年人的血气与不忍瞬间冲昏了头脑,也顾不上多想,当即吩咐随从:“去买下来!

      他本意只是想替她解围,让她能安葬父亲,得些银钱自谋生路。

      那个白日里脏兮兮的女孩已被梳洗干净,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侍女衣裳,正怯生生地跪在他的房内等候吩咐。

      下人怕是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看上了这丫头,直接将人买了回来充入房中伺候!

      少年顿时窘迫得满脸通红……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熟络。这个被他无意间带回府、名为“阿芷”的女孩,虽然沉默寡言,却有着惊人的绘画天赋,尤其擅长工笔花鸟,笔触细腻,灵气十足。

      他们开始一同研磨调色,铺纸作画。谢文鸳会将太学里夫子讲授的画理技巧说与她听,阿芷则会默默地听,然后以更加惊艳的笔触呈现出来。

      那时少年身旁,真正称得上朋友的或许也为数不多。他欣赏她的才华,珍惜这份难得的知交之情,从未对她生出过任何轻慢的心思。甚至去太学时,有时也会破例带上她……

      谢文鸳从太学归来,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想去书房寻阿芷,然而,书房空无一人。画案上摊着的画作墨迹已干,调色盘里的颜料也凝固了,仿佛主人已离开多日。

      他遣人去问,得到的回复却闪烁其词。下人们眼神躲闪,语焉不详。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几乎是逼问般地四处查探,最终,从一个瑟瑟发抖的老嬷嬷口中,听到了那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阿芷……因为偷窃府贵重茶具,人赃并获,已被……已被活活打死了!就在他上月在太学之时!尸首……据说都已经处理掉了!

      “偷窃”?“贵重茶器”?“活活打死”?

      然而,面对他的,是父亲谢轩冰冷而疲惫的眼神,是府中上下一致的口径,是早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证据”。所有的质疑都被压下。

      父亲只给了他一句话:“一个婢女而已,死了便死了。莫要再胡闹,失了体统。”

      那点微弱却珍贵的暖色,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于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黄昏。

      ——————

      谢文鸳并未像下人那般惊惶跪地。他只是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凤眸此刻竟是一片骇人的猩红,里面翻涌着剧烈的痛苦、愤怒。他死死地盯着父亲,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却硬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谢轩的气势瞬间萎靡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和狼狈。他避开谢文鸳那令人心悸的目光,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干涩地对着地上跪伏的下人道:

      “都起来吧……出去。”

      下人们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起身,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偏厅,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再次被殃及。

      偏厅内,只剩下父子二人,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说吧,这次你又想干什么?”谢轩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疲惫。

      “我想出家。”

      看着儿子脸上那艳丽却冰冷、带着明显赌气意味的笑容,谢轩只觉得一阵无力,这种近乎孩子气的威胁,他并非第一次领教。

      他揉了揉越发胀痛的额角,语气放缓,试图讲理,甚至带上了一点罕见的、近乎低姿态的认错:
      “那件事……是为父不好。”他艰难地承认,“但是这事也过去五六年了……你……”

      (他想说,“你别总是拿这件事来折磨自己,也折磨我”,想说“人总要向前看”,但话未说完——)

      谢轩所有未出口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偏厅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冰冷的空气在无声流动。

      过了不知多久,谢文鸳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毫无波澜

      “是四年半。”他清晰地纠正,每个字都砸在谢轩的心上,“她是戊子年被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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