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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利用 骐骥跟 ...


  •   骐骥跟在引路小厮身后,脚步虚浮地踏入这深似海的府门。方才在门口,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趁着拐进抄手游廊的间隙,声音干涩地向身前的小厮低声探问:“敢问……方才骑马回府的那位公子是……?”

      小厮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却又暗藏告诫的意味:“那便是我们家少爷,尚书大人唯一的嫡公子。”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些,像是怕惊扰了这府邸的静谧,“老爷性情是极随和宽厚的,只是……我们少爷的性子,唉,您待会儿见了便知,多少是有些……喜怒难测的。加之自幼便是太子殿下的伴读,身份尊贵无比,您……千万仔细着些。”

      寥寥数语,像几枚冰冷的针,刺入骐骥本就忐忑的心底。

      喜怒无常。太子伴读。身份尊贵。

      每一个词,都与他清晨在陋巷中得到的那个模糊印象重叠,却又勾勒出更为清晰、也更令人畏惧的轮廓。

      引路小厮在一处精巧的偏阁前停下脚步,垂首恭敬道:“少爷,人带到了。”

      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嗯”,听不出情绪。

      小厮轻轻推开门,对骐骥使了个眼色,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骐迈步入内,一股清雅的檀香混合着书卷气息扑面而来,与他方才在门外经历的饥寒交迫仿佛是兩個世界。阁内布置极尽雅致,多宝阁上陈列着珍玩古籍,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而那位身份高不可攀的尚书公子——谢文鸳,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闲闲地拨弄着一只汝窑天青釉香炉的盖子,炉内青烟袅袅。

      自己像极了炉内炭火。那并非一时兴起的善意,而是居于云端者随心所欲的拨弄。炭炉边那诡艳的红光,想起那轻飘飘却足以决定他人生死的话语。
      ————————
      谢文鸳转身,慵懒地将手臂架在轩窗上,指尖捻起一小撮鱼食,漫不经心地撒向窗下的莲池。几尾肥硕至极、色彩斑斓的锦鲤立刻翻滚争食,激起细碎的水花和涟漪。

      文鸳倚着窗,慢条斯理地喂鱼。金色的鳞片在水中一闪而过,夺走他全部的注意力。

      骐骥只瞥了一眼。其中一尾通体灿金、鳞片硕大的,价值恐怕足以让寻常农户一家安稳度过一年有余。他迅速移开视线,不再多看。这泼天的富贵,与他格格不入,多看一分,便多一分自惭形秽,也多一分清醒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干涩与胃里的空烧,斟酌着开口,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沙哑,却尽力维持着镇定与恭谨:

      “今日巷口,多谢公子解围。此番冒昧求见尚书大人,实是因家父……”他顿了顿,将那份被污水浸染、显得更加卑微的荐书双手微微捧起,却又不知该不该在此刻递上,“家父前礼部主事骐仲明,夙夜感念尚书大人昔日提点之恩,不敢或忘。只叹自身无能,获罪于天,致使家道中落,玷污门楣……”

      他的话语谨慎而克制,试图在陈述家世与表明来意之间找到平衡,既不显得过于哀戚乞怜,又能清晰传达出希冀获得举荐、重振家业的渴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生怕哪一句不妥,便触怒了眼前这位心思难测的贵人。

      窗边的谢文鸳似乎全然没在听他的言辞,注意力依旧停留在那些争抢食物的肥鱼身上,只留给他一个精致却疏冷的侧影。

      骐骥的心,随着那鱼食落水的细微声响,一点点沉下去。
      ——————
      清音阁内,檀香幽幽。

      骐骥跪在下面,手心全是冷汗,大气不敢出。这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他嘴唇发干,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公子……家父之事……”

      “别急。”文鸳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温柔,却像冰锥扎进骐骥的耳朵。

      文鸳终于舍得将视线从鱼身上移开,落到骐骥那双因紧张而紧攥的拳头上。他指了指旁边暖茶用的小炭炉,炉火烧得正旺,映得他苍白的脸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

      “父亲最欣赏忠心耿耿的人。”

      文鸳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伸过来烤烤火吧。”

      骐骥猛地抬头,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炭火的热浪扑面而来,他闻到了自己手背汗毛烧焦的味道。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让他动弹不得。

      他想逃,可父亲期盼的眼神和家族的未来,又像两座大山压在他的背上。

      骐骥在恐惧与家族责任的极致拉扯下,最终选择服从文鸳的命令,他紧闭双眼,绝望地将手掌伸向炙热的炭炉。

      据说这位尚书公子年少时作为太子伴读时没少遭受太子折磨,外界传言这位公子性格暴戾乖张,竟曾活活掐死过太子的爱宠雪貂——

      在他的手即将被灼伤的瞬间,文鸳忽然一脚踢翻了整个炭炉,滚烫的炭火倾洒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火星溅落在骐骥的衣摆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小洞。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那双突然介入的锦缎云纹靴。

      文鸳并未理会跪在地上惊魂未定的骐骥,而是慢步走到他面前,歪头看了看跪坐在地上价值不菲的火炉,遑论里面价值百两一框的银碳,轻笑了声,“怎么,要烤了自己?”

      骐骥的身上早就流下冷汗,自己先前家道未曾中落时确实听说过这位玉面罗刹,虽不知这位贵人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回过神来立马磕头请罪,藏在袖子中险些被烫伤的手指瑟缩了下。

      眼前这位贵人似乎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月白锦袍,袖口绣着的银线缠枝莲纹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他俯身,用冰凉的玉骨扇柄轻轻抬起骐骥的下巴。

      “令尊的事,”文鸳的嗓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玩弄猎物般的兴致,“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骐骥被迫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看见了深宫中囚禁的幽兰,美丽却带着致命的毒性。他喉结滚动,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公子有何吩咐,骐骥万死不辞。”

      文鸳嘴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扇柄顺着骐骥的脖颈线条缓缓下滑,冰凉的触感激起一阵战栗。

      “很简单,”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骐骥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要你……成为太子的新宠。”

      骐骥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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