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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不爱多管闲事 那日的天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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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被水洗过的旧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骐骥穿着一身浆洗发白、袖口磨损的青色旧袍,步履匆匆地穿过城南的陋巷。他怀中紧揣着父亲熬了数个夜晚、字字斟酌才写成的荐书,那是他们全家重振门楣唯一的希望。心绪纷乱如麻,他并未留意到巷口几个倚墙而立、眼神浑浊的地痞。
“哟,哪来的穷酸书生,走路不长眼睛,撞到爷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上来,力道之大,让骐骥踉跄几步,险些摔倒。怀中的书信也滑落在地,沾上了污水。
骐骥心中一紧,连忙去捡,却被另一只脚踩住了信纸。
“撞了人就想走?赔钱!”地痞头子吐掉嘴里的草根,狞笑着逼近,身后几个混混也围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骐骥的脸瞬间涨红,既是窘迫也是愤怒。他身无分文,更遑论赔偿。“诸位……分明是你们故意……”
“故意什么?”地痞打断他,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衣领,“爷看你是欠收拾!”
骐骥闭上眼,预想中的拳脚并未落下。反而听到一声清冷的,带着些许慵懒的嗓音响起。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几位倒是好兴致。”
骐骥睁开眼,只见巷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极其雅致的马车,车窗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掀开一角。车中人并未露面,只能窥见一截绣着繁复云纹的月白衣袖。
地痞们显然认得这马车的主人,或是被那通身的气派所慑,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讪讪地收回脚,赔笑道:“扰了公子车驾,小的们这就走,这就走……”说罢,竟真的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骐骥愣在原地,一时还未从这骤变中回过神来。他慌忙捡起地上污损的书信,小心擦拭,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
马车帘子放下,车夫似乎准备驱车离开。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骐骥连忙朝着马车躬身行礼,声音因后怕和感激而微微发颤。
车内沉默了一瞬,那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不必谢我。”那声音淡淡道,“我并非爱管闲事之人。”
话音落下,马车便已辚辚起动,毫不留恋地驶离了这污浊的陋巷,仿佛从未停留过。骐骥只来得及看见车窗一角,似乎有另一张年轻带笑的脸庞好奇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被帘子彻底遮挡。
隐约的,有断断续续的谈笑声和诗句从风中传来,似乎是车中人在继续着被打断的品茗对诗。
骐骥握着那封变得沉重的荐书,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那声音的主人对他有恩,却又是那般遥不可及。
如今身无长物,竟是连鼓起勇气询问对方是哪家的公子,以便来日好报答或送上谢礼都无法鼓足勇气。
……
午后,骐骥几经打听,终于寻到了气派恢弘的尚书府邸。朱门高墙,石狮威严,与他那一身寒酸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上前,对门口值守的小厮恭谨地说明来意,并递上父亲那封已被污损的荐书。
“求见尚书大人?可有拜帖?”小厮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骐骥面露难色:“……并无拜帖,但有家父亲笔书信……”
“去去去!”小厮不耐烦地挥手,“尚书大人日理万机,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吗?没有拜帖,谁知道你是不是来打秋风的?赶紧走!别堵在门口!”
骐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屈辱感如潮水般涌上。他试图再争取,却被小厮推搡着赶下了台阶。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骐骥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踏着轻快的步子而来,马背上的人一袭月白锦袍,风姿清绝,身后跟着早上见过的华丽车架,不是早晨巷口马车里的那位恩人又是谁?
谢文鸳打马回府,似乎刚与友人尽兴而归,眉眼间还残留着些许闲适的笑意。他自然也看到了府门口这小小的骚动,以及那个穿着寒酸、被家仆驱赶的男子。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骐骥那张因窘迫而涨红的脸,掠过他那身熟悉的旧袍子,眼神淡漠疏离,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随即,他便优雅地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迎上来的仆从,径直朝着那朱红大门走去。
门口的小厮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躬身道:“公子您回来了。”
文鸳并未停留,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再扫向骐骥。
骐骥怔怔地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缓缓闭合的朱门之后,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将他清晨那点微末的感激和幻想彻底浇灭。
原来,他并非“不爱管闲事”,他只是……根本不曾将自己这等蝼蚁的困境,真正看进眼里。
朱门重重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