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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看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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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呐,江晚,”幻觉骤然兴奋起来,“你的陆为时,知道你是什么德行了。”
江晚引以为傲的所有冷静自持,在幻觉幸灾乐祸地挖苦中,轰然崩碎。
“这场晚宴从未对外宣布开席的时间,他能循着蛛丝马迹查过来,就说明,他已经知道到了一切。”
“猜猜在他的视觉里,你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幻觉幸灾乐祸道,“勾结杀父仇人,卖主求荣的贱货?表里不一,冷情寡义,残忍狠毒的恶商?”
“总之,无论哪个样子,听起来都非常——恶心呢。”
“江晚,你自己也清楚,真实的你,究竟有多么卑劣自私,阴暗扭曲吧?”
“人都是利己的生物,本能厌恶与自身相反的灵魂。”
“你那光风霁月,磊落仁慈的爱人,一定恨极了这个阴险狡诈的你。”
“陆为时还会相信你充满了隐瞒与算计的爱吗?”
“江晚啊,”幻觉唇角却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朝江晚俯下身索吻,“别再妄想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容得下你的一切,只有我会永远——”
江晚瞳孔骤缩,惊痛几乎在瞬间烧断了理智。
他忘记了场合与体面,抬手掐住那道幻觉的脖颈,语气里带着失控暴戾的嘶吼:“滚——你给我滚!”
——掌下那截脖颈,却并非虚幻。
它是温热鲜活的,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在皮肉下急促跳动的脉搏。
更让江晚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手掌失控收紧的虎口处,他还摸到了一个冰冷突兀的异物,俨然不属于人体皮肉。
这触感犹如一道惊雷,猛地劈碎了江晚脑海里癫狂的幻觉。
江晚瞳孔骤缩,视线终于穿透幻觉,死死定格在了眼前人的脸上。
“……!”
江晚浑身猛地一震,五指如同被烈火烫穿般骤然松开,几乎狼狈地向后退离半步。
——失去钳制的瞬间,被他掐住的人也彻底脱力,单薄的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偏过头难以自控地闷咳起来。
那头死亡芭比粉的狼尾垂在肩后,黑色唇妆被蹭花了一点,脸上的钉子有几颗错了位,在水晶灯下泛着冷而碎的光,气质乖张又桀骜。
可他眼睛一抬,长睫一掀,双眸仍明隽如春水,透着格格不入的干净澄澈:“……小江总。”
年轻人的嗓音因刚才的窒息而显得更哑,语气里却带些打趣的笑:“都说打是亲骂是爱,你这一上来就掐我脖子,莫非,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长廊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随即旁观者们窃窃私语,嗤笑:“…这究竟是谁家的人,想上位想疯了么?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顶着一副不三不四的鬼样子勾引江总?”
“阁下是谁,”江晚触电般躲闪着他的视线,语气故作冷漠,“我不记得有邀请过你。”
赴宴者见状,赶紧不动声色地将粉毛亚比往身侧带了一带:“这是谭家的小辈,不过是想背着家里出来见见世面,小江总纵然与谁有旧怨,也不至于发作到年轻人头上。”
年轻人深以为然地点头,懒洋洋掏出了一张姓名写着“谭笑”的身份证。
虽说他目前花里胡哨的打扮,跟证件照上的清秀少年扯不上什么关系……
但【谭家】这两个字一落地,四周看戏的窥探便瞬间退散了几分。
——今夜这场宴会,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光的既得利益者,沆瀣一气,互通有无。
可谭家不同。
谭家是另一层意义上的门庭,真正盘踞权力中枢多年的朱门望族,根系深扎,枝蔓蔽天,即便是政商两道最顶层的人物提起,也要先掂量三分语气。
和那样的姓氏相比,这场晚宴里所谓的【大老板】、【掌权者】,充其量不过是借着风口腾挪起势的暴发门户,连同席而坐,都未必够格。
顶着这样的名号,年轻人这身离经叛道的做派,不过是被纵坏的权贵子弟,荒唐得理所当然。
作为全场唯一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江晚直接气笑了:“原来是谭家的小少爷,那刚才是江某冒犯了。不知能不能给个机会,让我赔个不是?”
“当然,”年轻人挑了挑眉,目光称得上含情脉脉,“美人赔罪,我向来很好说话。”
江晚懒得再陪这人演戏,抬手扣住他手腕,面上却仍维持着那副滴水不漏的斯文笑意:“既然谭少肯赏脸,那就,这边请。”
粉毛的叛逆亚比任由他拽着,当真像被美色迷了眼,临走前,还不忘朝赴宴者一扬下巴,轻佻得不知所谓。
一路回到江晚在庄园的房间。
那些纸醉金迷全部被隔绝在门板之外。
房内一室死寂。
江晚松开手,转身去打电话:“我叫人送你回去。”
“啪”地一声。
陆为时抬手,将他的手机拍落在地。
江晚额角青筋狠狠一跳,终于转头看他:“陆为时,你是不是疯了!?”
“疯?”陆为时倚着桌沿,偏头无辜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阿晚你一个人跑来狼窝里玩命,还倒打一耙,问我是不是疯了?”
“这事跟你没关系。”
“你不爱我了,都开始撇清关系了。”
江晚盯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此刻已经彻底没了刚才在外面那层游刃有余的皮。
方才失手掐人的惊悸;被撞破与仇人狼狈为奸的失控;以及陆为时居然真的循着线索追到普罗旺斯这一事实,各种情感同时在脑中炸开,扰得江晚心烦意乱。
“我最后说一遍,”江晚一字一顿,“现在,立刻,从这里离开!”
陆为时笑了一下,闷咳几声,与他对视的眸光沉静宁和。
那头死亡芭比粉的长狼尾垂在肩后,满脸钉子在灯下泛着冷光,整个人荒唐得像个来玩票的疯子。
可那双眸子真的太澄静,内外明澈如同琉璃,与这一身厌世系的打扮格格不入。
“阿晚,可是我不想走。”
江晚被他这副样子激得太阳穴发疼,声音陡然发哑:“你到底知不知道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知不知道你究竟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知道。”
“知道你还来?”
“我们说好的,谁也别想逃走,谁也别想,先一步走向死亡。”
这句话落下来,让江晚身形一滞。
陆为时靠在桌沿前,左手抵在唇间,吞下口腔中泛起的血腥:“放心阿晚,他们私下都是怎样的人,谁是【房屋坍塌意外】的始作俑者,谁是导致我医闹事件的主谋,这些,我都知道。”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
谁也不知道陆为时胸膛里那颗新生的脏器正以一种极度失衡的频率,疯狂且杂乱地撞击着他单薄的肋骨,砸得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所以,你查我。”江晚说。
排山倒海的黑视,伴随尖锐的嗡鸣当头砸下,冷汗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浸透里衣。
“这难道,不是你意料之中的事?”陆为时闭了闭眼,身体的虚弱并未让他处于下风,姿态仍旧温和纵容,“阿晚,从接我回家开始,你应该就做好了我会知道一切真相的准备。”
江晚胸口猛地一窒。
——他确实,希望陆为时看见他。
他带着一种自毁般的恶意,希望让陆为时亲眼看清,他如何跟一群吃人的豺狼推杯换盏,如何一身脏污地对着仇人卑躬屈膝。
这样陆为时就能讨厌他。
就像他讨厌自己一般,讨厌他。
江晚缓过一阵自暴自弃,伤心到极度的难过,嗓音已经冷得近乎无情:“那你看见了,这就是我真实的样子。满意了么?满意了就滚!”
陆为时眉头仍蹙着,俨然在忍着痛,面上神色却仍旧安然:“阿晚,你究竟是在赶我走,还是,希望我在看穿你的一切以后,依然选择爱你?”
这话如同一枚钉子,一针见血地扎进了最不该碰的地方。
江晚脸色骤沉,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人狠狠抵在墙上:“你以为你很懂我么!?”
陆为时本就不舒服,被这一撞震得呼吸一乱,那股混杂着内脏碎屑般的浓烈腥甜,顺着喉管不可遏制地倒涌上来,直冲天灵盖。
他将左手藏在袖子里,食指紧紧抠进拇指皮肉,借着皮肉外翻的钝痛,强压下喉头剧烈的痉挛,硬生生将满口铁锈味极其生硬地咽回了痉挛的胃里。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我不知道我对你的解答,是否为你心中所想,故此不敢高高在上地自诩懂你。”陆为时被他拽着领口,于是索性凑上前去,试探地亲吻他的嘴唇。
江晚呼吸一窒。
“我只是爱你,阿晚,”陆为时盯着他,语气郑重地把话说完,“因此,我想陪你同行一程,无论你想做什么,起码不能让你孤身一人。”
他嗓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所以,你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可以吗?”
江晚手上力道骤然一松。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连眼底那层冷硬都裂开了缝。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江晚便重新收整好神色,退开半步,转身背对着陆为时,声音冷得发涩:“我不需要。”
“这不重要,”陆为时缓了口气,抬手理了理被他扯乱的衣领,“重要的是,我已经来到这里了,阿晚。”
“而且,”陆为时仍旧是那样纵容的神色,耐着性子哄他,“我也不会走。”
江晚气的转身给了旁边的杯子一拳:“陆为时,你——”
杯子应声倒地,摔了个支离破碎。
“你的时间不够了,”陆为时打断他,“再拖下去,你的计划会被打乱,外面那些老东西会起疑。”
“你已经没有选择了,阿晚。”
如同被抓住后颈的猫,江晚瞳孔骤缩。
陆为时笑了下,分明病气沉郁,偏偏又带些计划得逞,无所不能的笃定:“到打针的时间了,阿晚。”
“……你说什么?”
陆为时抬眸看向他:“帮我打针,好吗?”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声音。
紧接着,有人隔着门板恭敬提醒:“江总,谭少爷的行李送过来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
江晚站在原地,五指一点点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半晌,他终于被逼到退无可退般,接受了这个事实:“将行李送进来。”
——江晚小心翼翼,剥开了他围在颈脖的围巾。
冰冷的塑料针座延伸到软管,被透明的医用敷贴固定在苍白的皮肤上。
因为刚才江晚的暴力压迫,那枚针座被毫不留情地压陷进皮肉深处,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周围已经泛起一圈令人触目惊心地淤紫。
像在家里一样,这套动作江晚已经做得很熟悉。
他从行李箱中取出针剂,行云流水地卸下滞留针的封帽,将药管口严丝合缝地接上去,缓慢推入。
药液顺着血管,被推进淤血深重的静脉中。
这种抗排异药剂自带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酸胀与烧灼感,尤其是在刚才受过暴力挤压的血管中,这种感觉更是被成倍放大。
陆为时单薄的躯干出于生理本能地紧绷了一瞬,苍白的颈侧青筋绷起。
胸腔深处,他亲手培育的心脏跳动得迟缓而滞涩。
“……对不起。”江晚盯着那里,目眦欲裂。
“爱人之间,也需要说对不起吗?”陆为时笑了一下,左手指节勾起江晚的手,亲昵地与江晚十指紧扣。
“既然爱人之间更要言谢,那自然也就更要需要说对不起。”江晚说。
“那么,别担心,阿晚,”陆为时吻了吻他的手背,“我接受你的道歉。”